第868章
第868章
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章北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否決權會不會導致各編隊之間的配合出現摩擦?如果有否決權,北段防線拒絕了一次中段防線需要增援的調配請求,那中段防線的人會怎麼想?
66
陳岱的回應直接而清晰:「如果北段防線因為拒絕調配導致中段防線承受了本可避免的損失,那次拒絕會在下一次編隊協調會議上被審查。有否決權不代表可以隨意使用,只是給了編隊一個在零一的算法覆蓋不到的層面提出異議的機制。
1
會議在討論近一小時後形成了初步共識:在章程中增加一條「編隊指揮層可在接到調配方案後的規定時限內提出異議,異議需附書面理由「,否決權不設上限,但每個編隊每季度提出的異議次數會納入年度總結評估的參考數據。
會議結束後,陳岱走出會議室的時候,章北海從後面趕上來和他並肩走了一段。「你在協調小組裡提的建議,不像是臨時想出來的。你準備了一段時間。
66
「從大會結束那天就開始想了。「陳岱說,「零一的系統很好,但不完美。它的缺陷不在算力,在判斷維度的單一性。它看不到根脈之間的信任關係,看不到新編入的人和老隊員之間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形成默契。那些東西沒有被輸入它的資料庫里。
66
「所以你提出否決權。
6
「讓它感知到它感知不到的東西。每一次異議被提交,零一的系統就會記錄下那個決策點。積累多了之後,它會自動在未來的調配中把那類因素納入權重計算。」
章北海偏過頭看了陳岱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他沒有再說什麼,但走路的節奏比剛才稍微慢了一些,像是正在消化剛才那番話。
星盟總部在根脈大會結束後的一個月,向徐無異的領地派遣了一位正式的聯絡官。聯絡官的名字叫賀耘,職位是議會外交事務部的二等參贊,專門負責三階領主屬地與總部之間的行政對接。他沒有提前發送正式通知,而是在到達領地外圍的空間通道入口之後才通過零一的系統提交了入境請求。
徐無異接到零一通報的時候正在核心駐地大廳看P—03星界的後續反饋。恆遠帝國還沒有正式回復,距離三十天的時限還有將近一半的時間。他把P—03的文檔收起來,點開零一系統傳送過來的賀耘的檔案資料瀏覽了一遍——二等參贊,在三階領主屬地對接崗位已經做了多年,處理過的屬地包括第三星界戰場、第四星界戰場以及幾個中型領地,履歷上沒有出過明顯的問題。
他允許了入境請求。
賀耘從空間通道中走出來的時候,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星盟制式正裝,腰間沒有佩戴武器,手中提著一隻銀白色的數據箱。他的面容看起來在五十歲上下,身材中等,頭髮短而整齊,額角有幾縷白髮,自光平和,看不出明顯的傾向性。他站在接駁平台上等了幾息,看到徐無異從通道盡頭走過來的時候,微微欠了一下身。
「徐領主。我是賀耘,議會外交事務部的聯絡官。總部希望我在您的領地駐留一段時間,負責處理領地與總部之間的日常行政事務對接。我將在不影響您正常活動的前提下,協助您完成必要的文書工作和資料提報。」
徐無異站在他面前,感知掃過賀耘全身。他沒有攜帶武器,體內也沒有高能量密度的核心結構,只是一個普通的非戰鬥型行政人員。他的氣息平穩,心跳節奏正常,沒有緊張或應激的跡象。
「我會讓零一給你分配一個辦公位置。「徐無異說,「領地系統的訪問權限會開放到標準級別,你能調閱的資料和日常行政事務清單由零一的系統自動發送到你的終端。如果遇到需要我親自處理的事,零一會轉接到我這裡。」
賀耘點了點頭,把數據箱換到另一隻手上:「謝謝。我會儘快熟悉領地的行政流程。
66
他跟隨零一的引導系統走向分配給他的辦公位置時,沿途經過鑄新區的主街。那正是傍晚時分,周明遠的晚課剛剛開始,集會場那邊傳出的說話聲在街道的拐角處隱約可聞。賀耘放慢了腳步,偏過頭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但他沒有停下來,繼續跟著引導系統往前走。
他在接下來的幾天中保持著一種非常低調的存在感。每天上午到分配給他的辦公位置—一位於核心駐地外圍一座獨立建築二層的一間小房間—一坐在桌前處理文書工作,需要了解的信息通過零一的系統調閱,需要提報的資料整理好之後通過系統提交。他沒有主動找根脈的人交談,也沒有在鑄新區的公共區域長時間停留。
周明遠在一次晚課後注意到賀耘站在集會廳外圍的人群邊緣,遠遠地聽了一會兒晚課的分享內容,然後安靜地轉身離開。他第二天向徐無異提到這件事的時候,徐無異只是說了一句:「他在做他的工作。不影響晚課的正常進行就行。
賀耘在第五天提交了第一份正式報告,內容是根脈大會的會議記錄摘要和章程實施情況的初步觀察。報告的措辭專業而中立,沒有傾向性判斷,只是把整理過的信息按照星盟標準的報告格式呈現了出來。徐無異看完後沒有提出修改意見,讓零一歸檔保存。
星獸聯軍撤退後的平靜期在持續延伸。防線上沒有發生大規模的衝突,只有零星的低階星獸偶爾靠近邊界線被巡邏編隊驅離。方硯的工位持續運轉著,新鑄造的根脈以穩定的速度加入各編隊。
根脈總人數在章程發布後的第八個月突破了二萬人,根須衛士的數量也增長到了近千人。
鑄新區的規模持續擴張,新的居住建築沿著街道兩側向東西兩個方向延伸了數排,公共設施也相應增加了容量。零一系統劃撥了新的土地用於建設一座規模更大的訓練場和一間可容納更多人的集會廳。
周明遠在每天傍晚的晚課上繼續分享著他對根脈能量共振機制的研究發現。他的數據記錄越來越厚,那些關於核心同步頻率、聲波觸發條件和環境因素影響的圖表已經積累了相當可觀的數量。
他在一次晚課上展示了一張從數月數據中匯總出的分布圖一圖上顯示,鑄新區內部那些核心同步頻率相近的根脈會本能地選擇鄰近的位置居住和活動,像是一群被同頻共振吸引到一起的螢火蟲。
「我們之間的連接不只是戰鬥時的共振網絡。「周明遠說,「它在日常生活中也在起作用。我們選擇住在哪裡、和誰在一起、在休息時走到哪個角落一那些選擇有一部分不是我們做出的,是我們的核心在引導我們。」
台下有人問:「那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無所謂好壞。它存在。關鍵是理解它存在,然後決定怎麼用它。
晚課結束後,周明遠在集會廳外面站了一會兒。夜色已經徹底降臨了,鑄新區的街道上亮著一排排暖金色的照明燈,遠處防線的方向那些更亮的暖金色光點正在夜空中持續閃爍著。他站在那面灰白色的牆壁外面,抬頭看著夜空,深吸了一口夜晚的涼空氣。
賀耘在不遠處的一條橫巷口站了片刻。他看到周明遠站在集會廳外的身影,但沒有走過去,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看了幾息,然後轉身沿著橫巷朝自己住所的方向走去。他的腳步聲在夜色的街道中輕緩而平穩,漸漸融入了鑄新區夜晚那些細碎的環境音中。
恆遠帝國在第二十九天的傍晚送來了回復。
回復是通過領地聯絡站的加密通訊通道傳輸過來的,載體是一段完整的影像文件。徐無異在核心駐地大廳的光幕上播放了那段影像。畫面中出現的是一間裝飾華麗的宮殿內室,深紫色的帷幕從高處垂落,地面上鋪著繡有金色蛇形紋章的地毯。恆遠帝國的新君主坐在一張高背椅上,穿著深紫色的朝服,胸前別著一枚能量結晶製成的徽章,手掌平放在椅子的扶手上。
他看著鏡頭,開口說話時聲音帶著明顯的年輕感一看起來不超過三十歲,下頜線條還沒有完全定型,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和年齡不太相符的沉靜。
「領地領主的回覆我已經收到了。關於能量節點和修煉資源調配系統必須繼續接入領地框架,以及外交自主和內部事務由我們自行管理的方案,我代表恆遠帝國表示接受。
66
徐無異坐在控制台前看著光幕,讓那段影像繼續播放。
「但在接受之前,我想提一個要求。P—03星界目前有七名處於二階頂點的修煉者,他們已經卡在瓶頸上很多年了,按照現有的資源配給標準,他們還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積累足夠的能量衝擊三階。我希望領地的鑄造流程能開放給我們,允許我們選送部分修煉者接受鑄造。
66
徐無異把那段影像看完,靠回椅背上。
零一的虛影在旁邊懸浮著:「恆遠帝國接受您提出的方案,但附加了一個新條件一希望獲得鑄造流程的訪問權。這項請求不在您最初提供的選項範圍內。
66
「我知道。」
「您打算怎麼回復?
66
徐無異沒有立刻回答。他在腦中快速過了一遍P—03星界目前的能量分布數據和修煉者檔案,那七名二階頂點修煉者的信息在零一的系統中都有備案,其中三個人的實戰記錄和能量讀數確實顯示他們已經接近了突破的邊界,差的只是一次足夠強度的外部刺激。
「告訴他們,鑄造流程可以開放,但選送的人必須先接受領地的資格審查。基礎條件有兩個:
必須在領地統一管理框架下服役一段時間,服役期結束後如果表現合格,才能進入鑄造流程。如果他們接受,那第一批選送名額可以做七人。
66
零一的虛影微微亮了一下:「已記錄回復內容。需要由聯絡站轉達還是由您本人直接發送?
T
「你轉達就行。書面形式,措辭保持統一。
66
回復發出去之後的第三關,恆遠帝國方面確認了接受條件。他們選送的七名二階頂點修煉者名單在接下來的周內通過聯絡站的加密通道傳了過來,附帶了每個人的詳細檔案—一年齡、境界、擅長方向、戰鬥記錄、歷年能量測試數據。徐無異讓零一做了快速篩查,確認七個人的背景和條件都不存在問題,然後通知方硯預留出連續的鑄造位次,在P—03星界的人到達之後安排入列。
P—03星界的管轄權問題在第三十天的最後期限內得到了解決。恆遠帝國正式簽署了確認文件,承認領地統一管理框架的合法性,同時保留了內部行政的自主權。能量節點和資源調配系統的接入狀態沒有變化,所有參數維持原狀。聯絡站站長隨後發來的一份簡要報告中說,恆遠帝國的新君主在簽署文件之後召見了帝國核心臣屬,當眾宣布了協議內容,並將「選送七人接受鑄造「列為帝國武道發展的重點事項。
徐無異把那份報告看完就放下了。P—03星界的事在書面上已經結束了,剩下的只是執行層面的流程推進。他站起來,走到大廳側面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暗金色的星域在屏障外安靜地鋪展著。
賀耘在領地駐留了將近兩個月之後提交了他的第一份正式評估報告。報告通過星盟內網的加密通道直接發往議會外交事務部的指定接收端,徐無異沒有權限查看報告的具體內容—一這是星盟聯絡官的標準作業流程,評估報告直接提交總部,屬地領主不參與審閱。
但在報告提交之後的第三天,賀耘主動來到了核心駐地大廳。他站在控制台前,手裡沒有拿數據板,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姿態比剛來時放鬆了一些。
「徐領主,我提交的評估報告已經順利到達了總部。那份報告的內容我現在可以簡要轉述。報告的核心結論是:領地的武裝力量結構穩定、運轉規範,不符合不可控威脅的定義。我建議議會維持現有觀察狀態,暫不升級任何管理措施。
「你花了兩個月得出這個結論。」
「我花了兩個月觀察根脈的日常運作。「賀耘說,「結論在第二周就已經大致形成了,但一份完整的報告需要足夠的時間來驗證初始判斷是否準確。驗證過程需要跨過多個時間點來檢查一致性,而不是只看單點瞬間的狀態。」
徐無異坐在控制台前看著賀耘。賀耘能做出這個判斷,說明他在鑄新區待的這段時間確實做了實際的觀察,而不是坐在辦公室里處理文書工作。
賀耘繼續說:「另外還有一件事,不在報告正文裡,是我個人的觀察。根脈的凝聚力和自我組織能力比我預想的要強很多。我參加了兩次晚課,站在外圍聽。那種核心共振的同步現象我雖然沒有親身經歷,但可以從場內的氛圍變化中判斷出它確實在發生。那是一種不需要外部的強制就能自發運轉的秩序結構。」
徐無異靠在椅背上,讓賀耘把話說完。
「如果這種自發秩序結構能夠持續穩定下去,根脈的規模即使繼續擴大,也不需要額外增加領主本人的管理精力。它在自行運轉,且運轉得良好。
66
賀耘說完這段話後微微點頭致意,然後轉身走出了大廳。腳步聲在走廊中逐漸遠去,最後消失在門外的通道盡頭。
徐無異在他走後仍然坐在控制台前。他把賀耘說的那番話在腦中過了一遍,然後站起來,走向通往零七三號駐地的傳送通道。
他在樹樁上坐下的時候,河面上的陽光正好是午後那種清透的偏白色。零七端來了一杯青芽茶,放在樹樁斷面上,杯沿的白汽比平時略淡了一些。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溫度和口感都和往常一樣,滋養感順著喉嚨滑入體內,被果實接住、分解、循環。
他在樹樁上坐了一會兒。感知覆蓋著整片領地——鑄新區的暖金色光點在午後的日常節奏中安靜地移動著,防線上的光點穩定地分布在各自的節點上,方硯的工位中傳來持續的能量運轉振動。
所有東西都在按各自的節奏持續運轉著。
他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回修煉室。關上門,在墊子上盤膝坐好,把意識沉入識海深處。
秩序之樹在精神空間中站立著。果實表面的紋路排列在完成了上一輪重組之後,正在進入一個新的階段。徐無異在內視中觀察到那些紋路的排列方式比之前更加細密,像是原本粗放的筆觸正在被更精細的線條所取代。那些精細的線條在果實的表面持續延伸著,彼此交匯,形成了一幅越來越複雜的網狀結構。
他在觀察中注意到一個現象:果實表面的紋路在延伸過程中會發出一層極淡的光,那種光的顏色和果實本身的暖金色略有不同一更偏近無色透明,像是某種純淨的東西在盡力讓自己不被看見。他伸手用根須觸碰到那些紋路的表面,根須接觸到那層淡光的時候,感覺到一陣極輕微的熱流從果實內部向外湧出。
那陣熱流沿著根須往回傳導,穿過樹幹和樹冠,最終抵達了他的意識表層。他在那陣熱流中感知到了一些碎片化的信息一不是規則碎片,不是能量結構,而是某種更接近「理解「本身的東西,像是果實正在把自己對世界的某種認知直接轉錄到他的意識中。
他讓那些熱流在意識中停留了一段時間。碎片信息中的一部分被他解讀了出來一是關於「鑄造者與被鑄造者之間連接通道「的結構性認知,比他自己之前憑直覺感知到的要更精確、更系統化。果實通過那層新的紋路生成了一種方法論,一種關於如何在保持連接的同時允許獨立的方法論。
他在修煉室中盤坐了很久,從午後一直坐到深夜。那些從果實表面紋路中湧出的熱流在他的意識中持續累積著,數量不多但密度很高,每一份信息在被解讀之後都會自動歸入他已有的認知體系中,像是拼圖碎片被放到了正確的位置上。
當他終於從內視狀態中退出時,窗外的夜色已經濃到了看不清遠處雪山輪廓的程度。他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的紋路和之前沒有明顯的變化,但他感知到體內多了一些此前沒有的東西—一那層淡光中攜帶的信息轉化成了某種更深層的理解,像是知道了一件事的「為什麼「而不只是「是什麼「。
他站起來,推開修煉室的門走出去。夜色中的駐地和往常一樣安靜。他在樹樁上坐了一會兒,讓那份新的理解在他意識中慢慢落定。河水的流動聲在夜色中顯得更加清晰,像是一條持續流動的、不會停歇的生命線。
第二屆根脈大會在距離第一屆整整六個月之後如期舉行。
會場規模比第一屆擴大了不少。原來的集會廳經過擴建,已經把相鄰的兩間附屬建築打通合併了進來,容量增加了將近一倍。門外的空地也比之前擴展了一大片區域,新增了幾座展示棚屋和休息區。各防線的代表編隊到達的人數比第一屆更多一北段來了將近一百三十人,中段超過一百五十人,西段也來了近百人。
陳岱走在北段隊伍的最前面。他和半年前相比沒有太大變化,走路的方式仍然帶著那種沉穩的節奏,但步伐的間距比以前稍微寬了幾寸,像是身體在持續適應著核心成長的成果。章北海的隊伍來得稍晚一些,他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和一個新晉的根須衛士在低聲交談著什麼。
沈聽瀾的偵察編隊這次是第一次以獨立編隊身份參加大會。她帶著大約三十人的偵察隊伍在上午的時候到達了鑄新區,安排他們在會場側面的休息區安頓下來之後,自己走到展示區域翻看了一圈各編隊帶來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