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祖國行、三件事
第411章 祖國行、三件事
秦政這趟回國，和前幾年全然不同，飛機還沒落地，他就已經感覺到了。
航班降在首都機場的時候，秦政透過舷窗往外看了一眼，跑道還是那條跑道，航站樓還是那棟航站樓，但接機大廳里攢動的人頭，隔著一層玻璃都能瞧出陣仗來。
他拎著手提包走出到達口，閃光燈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快門聲響成一片，有那麼一瞬他甚至以為自己走錯了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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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排場，擱在幾年前他帶尼克斯奪冠那會兒，國內可沒給過。
籃管中心來了一位副主任，體育總局也派了人，外加幾家消息靈通的媒體，長槍短炮把出口堵得嚴絲合縫。
秦政在飛機上就接到了消息，知道這次回來跟以往不一樣了。
不一樣在哪兒，他心裡有數，掰開來算，大概有三條。
頭一條，他這幾年在NBA攪動的風雲，漂洋過海傳回了國內。
尼克斯兩連冠，火箭再添一冠，老美那邊的媒體恨不得把他捧上神壇，而國內對他本就有自家人濾鏡，這濾鏡一戴，看他的目光就再也不是看一個單純的海外教練了。
第二條，大郅和巴特爾上賽季在NBA打出了現象級的表現，今夏他又把國內最好的年輕球員小姚帶到了美國，再加上連續幾年暑假雷打不動的青少年籃球訓練營。
這一副實打實支持中國籃球發展的姿態擺出來，自然有人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第三條最關鍵，今年的秦政不再只是一個主教練了，他是舊金山震動隊的老闆，是貨真價實的資本。
身份變了，分量就變了。
秦政在到達口跟領導們一一握手寒暄，對著媒體的鏡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說了幾句「希望這次回來能為中國籃球做點實事」之類的場面話，語氣誠懇，分寸拿捏得穩穩噹噹。
說完便不再多留，一低頭鑽進了小本安排好的商務車。
車子駛上機場高速，秦政靠在座椅上，偏頭望向窗外。
八月初的BJ，太陽毒得像是要把柏油路面曬化，路邊的白楊樹葉子蜷成了卷，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乾熱的塵土味。
他上一次回來還是去年夏天的訓練營，一轉眼又是一年，窗外的城市輪廓又變了幾分。
坐在副駕的小本扭過頭來，遞過一份裝訂齊整的行程表。
秦政接過來翻了翻，這一趟回國，不光是要照慣例辦那個青少年暑期籃球訓練營，還有別的事等著他。
目光在「青少年籃球訓練營」那一欄停了一瞬，又往後翻了兩頁，「與某協座談——留洋計劃框架協議」幾個字跳進眼裡，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揚了一下。
沒錯，青少年球員留洋計劃，是他回國之前就在電話里跟國內反覆溝通過的。
訓練營是敲門磚，留洋計劃才是正菜，這回拉上某協一起，能挖到的苗子應該不會少。
訓練營的場地從保定換到了首都，定在首鋼體育中心，時間是三天後。
舉辦地的變化本身就是一個信號——某協也參與進來了。
這意味著什麼，秦政心裡門兒清，這場訓練營，大概率會出現一些他熟悉的名字。
開營之前，秦政先跟某協碰了一面，不過談的不是留洋計劃。
某協要辦一場小姚赴美的歡送會，秦政是嘉賓，受邀參加，不來不行。
倒不是面子問題，而是有一份保證書需要他當場簽字。
他在某協駐地見到了前一天在機場接機的籃管中心副主任李遠偉，兩人一照面，眼神里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意味。
李遠偉這個人，秦政知道。
某協幾個領導里，他是開明派的代表，前世男籃的巔峰期，都是在他掌門之下打出來的。
這次留洋計劃的推動，背後使勁的人也是他。
歡送會前，兩人站在走廊里聊了幾句。
李遠偉壓低了聲音，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
某協內部對這個留洋計劃，總體是不支持的。
只是大郅和巴特爾兩個成功案例擺在面前，留洋的大勢已成，誰也沒法逆著來，這才讓他有機會把這件事推到檯面上。
秦政聽了，沒多說，只點了點頭。
歡送會安排在籃管中心的一間會議室里，長條桌，白瓷茶杯，牆上掛著那面永遠鮮艷的五星紅旗。
對面坐了一排人，體總、某協各個層級的領導都在，陣容不輕。
小姚坐在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表情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拘謹。
領導們挨個發言，話都不短。
最後一個做總結的是一位女領導，秦政沒記住她的具體職務，只記得她說了一句話：「小姚到了新的地方以後，要心繫祖國、命系祖國，想著祖國、想著人民、想著我們……」
秦政坐在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
輪到他簽字的時候，他拿起筆，在那份保證書上簽了自己的名字，內容他看都沒細看——無非是保證小姚在男籃需要時隨時回國。
這份保證書，巴特爾和大郅那會兒他都簽過，對他來說不過是走個形式。
保證不保證的，真正把關的還是球員本人。
小姚要是自己願意在不恰當的時間回來打比賽，那是小姚自己的選擇，他秦政無所謂。
筆一擱，歡送會就算完了。
緊接著就是訓練營開營。
今年的訓練營因為有某協介入，規格明顯比往年高了一截，秦政不得不在開營儀式上拿起話筒，做了一回公開演講。
他不喜歡在這種場合長篇大論，但面子要給足。
他站在場地中央，掃了一圈面前那一張張稚嫩又熱切的面孔，開口的語氣倒是平靜得近乎冷淡：「我知道你們很多人來這裡，是想成為下一個大郅、巴特爾、小姚。
但我要把醜話說在前頭——大郅只有一個，巴特爾只有一個，小姚也只有一個。
你們當中的絕大多數人，將來可能都打不上職業籃球。」
全場安靜了一瞬，連場邊站著的某協工作人員都愣了。
秦政沒有停頓，繼續往下說：「但這不代表你們白來了，籃球教會你的東西，不只是怎麼把球放進筐里。
怎麼面對失敗，怎麼跟隊友溝通，怎麼在被人看低的時候咬牙頂住——這些東西，比你能不能打上職業重要得多。
所以這五天，我不跟你們談夢想，我只跟你們談一件事：訓練。」
他把話筒遞給身後跟著他從美國來的斯波，拍了拍手：「分組，熱身。」
哨聲一響，整個場館像一台通了電的機器，轟隆隆地運轉起來。
指導訓練的事秦政完全交給了教練組，但並不意味著他在當甩手掌柜。
他要了一份名單，對照著場上一個個揮汗如雨的小球員，一個一個地認，一個一個地看。
場邊還站著一群某協帶來的國內教練，原本是來觀摩的，看著看著臉色就不對了，有個老教練私下嘀咕了一句：「這哪是搞活動，這是在給我們上公開課。」
秦政沒聽見，就算聽見了也不會在意。
他的目光始終在場上逡巡，手邊的名單上漸漸多了幾個被圈出來的名字。
他看到了一些熟面孔，一些前世如雷貫耳、此刻還默默無聞的少年。
他不動聲色地把這些名字記下來，列了一份只有自己看得懂的名單。
接下來整整一周，秦政高頻率地與李遠偉碰面、討論，討論的核心是一份名為「中國青少年籃球人才海外培養計劃」的框架草案。
一周後，他再次走進了籃管中心的那間會議室。
這一次他帶了四個人——他自己，小本，馬克·弗萊舍，以及弗萊舍的助理。
把弗萊舍拉進來是秦政臨時起意的主意，他覺得這個留洋計劃需要一個經驗豐富的經紀人從旁協助，而小姚的經紀人馬克·弗萊舍是最合適的人選。
說是會談，其實就是走個過場。
這一次留洋計劃能推進下來，是體總壓了下來。
雖然是走過場，秦政還是要說幾句。
他清了清嗓子，把方案的核心理念一條一條攤開了講：「各位領導，我的思路很簡單——把國內最有潛力的青少年球員送到美國去，從高中開始打，然後進NCAA，最終目標是NBA。
這條路歐美球員已經走通了，舊金山震動隊就有一個叫馬努·吉諾比利的球員，是當年我從阿根廷帶到的美國……」
接下來一個小時，秦政把細節掰開揉碎了講。
這個留洋計劃由小本出面運作，不跟球員簽任何綁定合同，只做牽線搭橋。
他們會跟美國幾所籃球傳統強校建立合作關係，為輸送過去的小球員提供入學名額。
家庭困難的小球員會獲得足以覆蓋高中階段全部費用的獎學金，獎學金的提供方是弗萊舍的經紀公司，和國內一些熱心的企業。
進入NCAA之後，大學自有獎學金，如果球員有潛力衝擊NBA，弗萊舍會在選秀層面給予一切規則允許範圍內的助力。
「我們不是要把好苗子全部薅走。」秦政特意放慢了語速，把這句話說得格外清晰，「每一個送出去的球員，將來在國家隊徵召時必須無條件響應，這一點，可以寫進協議里。」
對面一位領導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幾秒才開口：「秦指導，你這個方案我們內部討論過幾次，大方向是支持的。但我們有兩個顧慮——第一，孩子這么小送出去，文化課怎麼辦？第二，萬一出了人身意外或者管理上的問題，責任誰來擔？」
秦政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等著這兩個問題。
他示意小本翻到文件的附錄部分，那一頁密密麻麻列出了所有配套保障措施：每個小球員在美國都會配備專屬的生活輔導員和雙語翻譯，文化課由合作高中的國際學生項目承接，成績不達標直接暫停訓練資格。
至於意外保險和法律責任，小本的團隊已經跟一家美國保險公司談好了定製險種，保額足夠覆蓋一切可能。
「還有問題嗎？」秦政問。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然後李遠偉率先站起來，隔著長條桌伸出了手：「秦指導，這件事，我們支持。」
兩隻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秦政心裡那塊懸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留洋計劃的框架協議簽得比預想的還順利，雙方約定首批試點輸送五到八名球員，年齡段鎖定在十五到十七歲之間，由震動隊的球探團隊和國內青訓專家共同選拔。
消息放出去，國內籃球圈又是一陣震動，幾家體育報刊雜誌用了整整一個版面來報導。
秦政的人還沒來得及離開BJ，第三件事就主動找上門來了。
國內企業的嗅覺比他想像的還要靈敏，秦政在NBA的戰績擺在那裡，震動隊又是全聯盟唯一一支華人老闆的球隊，還剛剛選下了NBA歷史上第一個外籍狀元小姚。
這層天然的親近感，對想要出海打品牌的中國企業來說，簡直是一條黃金通道。
第一個找上門的是李寧。
李寧本人親自飛到了BJ，約秦政見了一面。
兩人坐下來聊了不到四十分鐘，就敲定了第一份贊助合同——五年，兩千五百萬美刀。
李寧的logo將出現在震動隊主場場邊的LEDGG屏上，訓練服和賽前熱身服上也一併印上。
緊接著，青島啤酒、中國國際航空、聯想集團、海爾，還有一家剛在國內市場嶄露頭角的蒙牛，陸陸續續通過各自的渠道找了上來。
秦政沒時間一家一家地談，讓小本在BJ多留了三天，統一安排了一場品牌見面酒會。
酒會之後，五家企業全部簽下了贊助合同。
算上李寧，六家企業，總計為震動隊帶來了年均兩千萬美刀的贊助收入。
這個數字單拎出來放到NBA的贊助收入里算不上頂尖，但如果加上一句「額外」——這筆錢是額外的贊助收入，那便足以讓整個聯盟側目了。
簽完最後一份合同的那天晚上，秦政一個人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望著腳下的北京城。
長安街上的車流像一條發光的長河，遠處的央視大樓還在施工，塔吊的輪廓在夜色里若隱若現。
手機震了一下，是小本的簡訊，只有一行字：所有合同已歸檔，航班明早九點，舊金山見。
秦政回了一個「好」字，把手機揣回口袋，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夜景。
這趟祖國行，該忙的都忙完了。
訓練營已經到了收尾階段，他把剩下的事全甩給了斯波，他還計劃著，明年拉上NBA一起辦，他就不用全程盯著了。
留洋計劃的框架協議簽了，接下來是選人和落地執行，名單他已經有了——眼下還在滄州體校的孫悅、沒改年齡還在深圳體校的易建聯，還有幾個不那麼出名但2K資料庫顯示有NBA潛力的漏網之魚，這些人在前世因為種種原因沒能兌現天賦，這一世秦政伸手撥一下，結果或許就不一樣了。
小本會組織團隊一個個去談，有人願意留洋，有人不願意，有人願意但被上面卡著，什麼情況都會有，這是慢工出細活的事，急不來。
贊助合同到手，震動隊帳上又多了幾千萬美刀的活錢，加上之前定製季票和轉播權那一個多億，新主場商業區的啟動資金不但湊齊了，還有富餘。
時間已經走到了八月底九月初，秦政該回去了。
新賽季在即，他手裡這套被所有人看衰的陣容，到底能打出什麼樣的名堂——說真的，連他自己都有些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