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安撫 最先受到蠱.惑的那個,是姜兮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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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安撫 最先受到蠱.惑的那個,是姜兮瑤……

  「姜兮……瑤?」

  站在洗手間外的姜兮瑤, 不知就那樣定格了多久,直到旁邊一扇緊閉的辦公室鐵門打開,有男人從裡面走出, 欣喜地、試探著叫了她一聲。

  然而她黑色眼珠微動,轉過去的剎那, 卻見對方陡然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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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怪物?!」

  靜滯的黑瞳里,映出他呼吸急促、驚恐地連連後退的難看姿態。

  姜兮瑤卻疑惑不解地, 露出往日輕笑的模樣:「你在說什麼啊?」

  瞎了嗎?怎麼可以對著她這麼漂亮的臉, 說出那麼難聽的詞呢?

  漂亮的繡花鞋蓮步輕搖, 朝他緩緩逼近。

  因恐懼而脫力,嚇得跌坐在地上的男人,黑色皮鞋連連後蹬, 卻只能絕望地將自己逼到退無可退的牆角,他胡亂揮著手抗拒,近乎破音地喊:

  「別!別過來!別靠近我!你這怪物——!」

  姜兮瑤冷笑著靠近:「吃老鼠藥都死不了的丑東西, 我沒罵你是老鼠精就不錯了,竟敢對著我完美無缺的臉……」

  驕傲的聲音驟然而止。

  無限逼近醜陋獵物的姜兮瑤,終於從那雙渾濁睜大的雙瞳中, 看清了映出的自己模樣。

  面龐肌膚仍舊雪白無暇, 柳眉、墨瞳、紅唇,可唇下那顆紅痣處, 卻猶如雪原之上, 突然屹立出一座東非大裂谷。

  醜陋的裂痕四射蔓延,從她下頜劈向脖頸, 一路延伸到衣領下。

  裂痕之下,流動著,若隱若現的金紅色。

  仿佛地表之下的熔漿。

  熔漿深處藏匿的心臟, 因不明緣由急速跳動,連帶著這片本該休眠的金紅色,呼吸般活了過來,危險且蠢蠢欲動地、在她面頰上撕出更多裂痕。

  籠罩在外的這層薄薄人皮,如遇高溫的蠟,即將融化。

  姜兮瑤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原來是她的皮,要崩毀了。

  「啊——!!」

  恐怖的驚叫聲響起時,仍舊躲在洗手間的謝時薇肩膀又抖了抖。

  哪怕之前闖進洗手間的那道黑影,已經一動不動地在地上躺了很久,但她還是害怕碰到更多姜兮瑤的過激粉絲。

  剛剛有個在門外站了很久的,她就懷疑是這人的同夥。

  還好,那個「同夥」改變了主意,信了她的話,沒有把她當成情敵。

  謝時薇愈發堅定,她將要把「不愛姜兮瑤」這句話頂在腦門上,作為自己的免死金牌,對著每個疑似腦.殘粉的闖入者,都喊一遍。

  很快,視線範圍內又闖入一團新色塊。

  謝時薇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卻聽見了無比擔憂的一道聲音:

  「……小、小學妹?天吶,你沒事吧?!怎麼回事?」

  她呆了呆,狠狠鬆了一口氣:「樂學姐!」

  樂瓊溫和的安撫聲音,隔著距離傳來:「你受傷了沒有?不要亂動,我先報警,叫個急救電話,別怕。」

  謝時薇緊繃的心弦松下來,剛才接連面對可怕危險時,裝出的鎮定,在這道救贖般的溫柔聲音里,一下子消失無蹤。

  她眼眶忍不住地泛紅,卻很乖巧地點頭:

  「沒事的,學姐,我沒有受傷,我只是……眼鏡好 像壞了。」

  「如果不麻煩的話,學姐可不可以幫我看看,我眼鏡掉哪裡了?它、它對我很重要。」

  樂瓊忙不疊地應下。

  嘴上說著讓她別擔心,別害怕的溫暖話語,神情卻一片冷淡。

  甚至絲毫沒有踏入洗手間,弄髒自己鞋底的打算。

  她站在在門外打完電話,在警察和醫生到來前,平靜地觀察著洗手間內的景象。

  自從姜兮瑤來到這所學校之後,那無與倫比的禍水體質,引得追求者們為了吸引她注意,排除異己的手段也變得愈發過激。

  樂瓊看著地上那灘可怕的血量,忍不住後怕,慶幸自己在姜兮瑤面前一貫謹慎,不然今天遇到這種事的人,恐怕就是她了。

  不過。

  謝時薇看起來也不像是擁有什麼體育特長的樣子,面對這樣一個手持兇器、健碩的襲擊者,她為什麼沒有受傷?

  樂瓊摸著下巴,目光在謝時薇周身來回逡巡,實在看不出什麼端倪,打定主意等會兒找她套話之後,倏爾定格在那張流露出脆弱情態的臉上。

  ……之前怎麼沒發現,這個小學妹,竟然也是清純這一掛的?

  摘了那副過分寬大的眼鏡之後,明明頂著鍋蓋一樣厚重的劉海,露出的眼睛、鼻子和嘴唇,居然也能這麼標緻。

  樂瓊瞬間產生了一種危機感。

  要是謝時薇去理髮店換個正常點的髮型,再把身上那洗得變形、掉色的難看衣服換掉……

  她忽地想起來。

  登台表演可是要穿演出服的,謝時薇這幅長相,要是帶了妝、穿著禮服,正好就站在她的旁邊——

  不行。

  她不能讓謝時薇上台。

  雖然樂瓊對自己的長相氣質很有信心,但她絕不希望在學校的這一場最後驚艷登台,有任何的閃失。

  在她沉思之間,熱鬧的警笛聲和救護車笛聲靠近。

  這也終於驚動了,這棟活動室大樓里,緊閉著隔音門,大搖大擺地躲起來吹空調的老師們。

  樂瓊覷著機會,在女警觀察現場,拿起那副黑色眼鏡詢問的時候,才姍姍走過去,替謝時薇收了起來。

  在旁邊聽膽小的女生侷促地交代著「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在低頭洗臉,他就衝過來」、「發出慘叫,嚇我一跳」之類的話。

  樂瓊隨意地,將那副眼鏡在指尖甩了甩。

  離譜地發現,謝時薇居然是憑藉極強的好運,靠著襲擊者忽然發瘋自毀、倒霉地被年久失修的燈突然砸倒,才躲過一劫。

  因為聽到這裡太過驚訝,樂瓊不小心把那副眼鏡甩飛出去。

  「啪!」

  對眼鏡掉地聲音極其敏感的謝時薇,睜著那雙水靈的眼睛往這邊看來。

  樂瓊心下一跳。

  明明從剛才的筆錄過程里,得知謝時薇近視度數很深,估計看不清自己的動作,但還是略微心虛地,走過去把那副眼鏡撿了起來。

  鏡片上已經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

  鏡腿似乎,也有點歪。

  但樂瓊裝作沒看見,等謝時薇做完筆錄,無措地四下望來,小聲地叫著「樂學姐」的時候,才走過去,將眼鏡往她手裡一塞:

  「幫你看過了,確實在洗手間的時候就已經碎了。」

  樂瓊面不改色地扯:「我剛才一直在幫你查,附近哪裡有修眼鏡的地方。」

  但謝時了。

  手指小心翼翼地,沿著鏡框逡巡而過,早對這幅眼鏡的每處細節都瞭然於心的她,很快就摸到了一處碰摔過的凹缺。

  以及,不再光滑無比的鏡片。

  她深吸了一口氣,竭力露出一個不那麼勉強的笑容,從身上拿出眼鏡布去擦拭的時候,還不忘出聲安慰樂瓊:

  「沒事的,謝謝學姐幫我找到它,辛苦你啦。」

  樂瓊看著她這個快要哭出來的笑容。

  只覺得很礙眼。

  ——裝什麼可憐?擺出這種表情,是想讓別人覺得自己在欺負她嗎?

  熟練使用這種伎倆的樂瓊,第一次發現原來可憐裝過頭,還蠻討厭的。

  她別開臉,若無其事地回答:「沒事。」

  頓了頓,她也沒忘了補充一句:「鬧出這麼大動靜,也不見姜兮瑤出來看看。要不是她,你也不會遇到這種事,你的眼鏡也不會摔碎。」

  謝時薇擦眼鏡的動作停了一下。

  想到那朵明媚妖冶但柔弱的花,唇邊不自覺地彎出笑意。

  她聲音很輕地回答:「姜學姐應該也是害怕吧?」

  畢竟,又不是姜兮瑤讓這些人變得這麼恐怖的。

  而且,想到剛才洗手間裡的恐怖場景,謝時薇莫名其妙地慶幸了下,還好姜學姐沒有遇到這件事。

  否則,姜學姐肯定會嚇壞的吧?

  樂瓊被她離譜的回答噎了下。

  害怕?姜兮瑤有這種情緒嗎?

  樂瓊這下總算是知道她瞎得有多厲害了。

  沉默片刻,回頭去看這棟活動大樓,此刻天還亮著,但樂瓊卻總覺得這棟樓充滿了詭譎的危險,請假一天排練節目的她,現在並不是很想回去。

  於是她對謝時薇伸出了手:「你現在這樣子,應該做什麼事都不方便,把眼鏡給我,在這等我會,我去找地方給你修好。」

  謝時薇受寵若驚地,連連擺手:「沒、沒事的,我這樣也能戴,我有熟悉的店,自己過去就好了,學姐已經幫我很多啦。」

  樂瓊卻沒給她拒絕的機會。

  將她掌心裡剛擦乾淨的眼鏡拿走,起身離開時不忘撂下一句:

  「在這裡等我哦,不要亂跑。」

  謝時薇眼睜睜看著代表她的色塊,跑出自己的辨認範圍。

  世界再次變成無數朦朧模糊的顏色,她坐在活動室大樓外的花壇邊,卻一動不敢動,仿佛被時間遺忘的一抹孤魂。

  謝時薇聽見了無數經過的人聲,還有自行車騎過的鈴鐺聲,可是卻始終都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她、靠近她。

  直到夜幕四合,連這世界的光亮也在一點點暗淡下去。

  近視到幾乎失去視力的程度,讓此刻的謝時薇恍惚覺得,自己好像也被人砍去了雙手和雙腿,她明明只是失去了眼鏡,卻哪裡也去不了。

  而她依賴般緊攥的手機,在這幾小時間,連一通騷.擾電話都接不到。

  無法向任何人求助的她,逐漸在黑暗中陷入絕望,感覺自己好像被判了一場,沒有盡頭的牢刑。

  活動室大樓在學校的偏僻角落,本來附近有研究生宿舍,但後來建了更好的大樓,研究生們集體搬了過去,這裡就只留給校職工們業餘活動使用。

  可校職工宿舍不在附近,喜歡運動的人,更青睞操場和新修的體育館。

  日漸荒涼的這片區域,也慢慢像人工湖的角落,亮起的電燈逐年減少。

  在世界完全陷入寂靜與黑暗之時——

  一道明艷的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眼前。

  求生欲戰勝了一切的女生,先是嚇了一跳,後又試探著伸出手去。

  冰涼的絲綢布料攥入手中時,眼淚忽然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是、是姜學姐嗎?」

  明明在這樣寂靜的地方,出現這樣一片妖異的紅色,謝時薇應該被腦內聯想的恐怖故事嚇暈過去。

  可是摸到那片很昂貴的衣料時,她一顆惶惶不安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來,只有姜兮瑤會穿這麼貴、這麼好的料子。

  本來謝時薇已經打定主意,不再靠近姜兮瑤,以免再招惹禍事,順便戒一戒自己對她的癮,但現在這些念頭卻全部被拋到了腦後。

  她死死地攥著那片衣料不鬆手,哭得一抽一抽地,一股腦地傾訴道:

  「我、我眼鏡壞掉了,樂學姐說幫我拿去修,但現在也沒回來……」

  「我看不到,我不敢亂跑嗚嗚嗚,還好姜學姐你沒有走……我太害怕了嗚嗚這裡好黑……我不知道怎麼回學院和宿舍……」

  似乎嫌棄她吵鬧的、毫無邏輯的哭訴聲,又或者是逾矩的動作。

  掌心的布料毫不留情地,準備往後撤走。

  謝時薇登時慌了,變本加厲地用兩隻手去抓:「不要丟下我,求求你——」

  「姜學姐,求求你,不要走,不要留我一個人……」

  漆黑的夜幕,隔絕不了姜兮瑤的視線。

  她無動於衷地,看著這張哭得梨花帶雨的面龐,聽著她用那張嘴,吐露出又一句依戀她的甜言蜜語。

  又在撒謊了啊。

  姜兮瑤想到下午險些露餡,露出本體的危機,盯著這個、本該讓她慢慢污染,提供絕佳美味情緒的獵物,竟然在今天反過來讓她情緒失控。

  這不對。

  她想,她還是應該殺了謝時薇。

  既沒辦法變得美味好吃,還不知有意無意,利用她能聽見獵物心聲的特點,反覆欺騙她、戲弄她。

  讓她如此憤怒的存在,果然還是應該親手殺掉。

  眼下就是絕佳的好時機。

  自作主張戴上的愚蠢佛珠,正好隔絕了對方那聒噪的、總是模糊她注意力的心聲。

  姜兮瑤伸出了手,冰冷的掌心,攏住那脆弱、纖細的脖頸,感受到人類脈搏在掌心徒勞跳動的她,愉快地露出了笑容。

  早就應該這樣做了。

  在湯家葬禮的那一夜,一同躲在衣櫃裡時,她就應該殺掉謝時薇這個意外。

  好在,現在也不晚。

  姜兮瑤目光從她流著淚的面龐,落到衣領處,漫不經心地想著,掐死她之後,應該剖開她的胸膛,取出她的心肝,塞進自己的皮囊里——

  這樣,說不定還能繼承謝時薇絕佳的謊言天賦?

  畢竟。

  從這張嘴裡說出的「喜歡」,差一點點就連她也騙過去了。

  明明她才是那個,最擅長用言語蠱惑人心的存在啊。

  指甲隨殺意變化,危險地伸長,掐在女生脖頸的力道,也在緩緩收緊。

  與此同時。

  佩戴在謝時薇手腕處的佛珠,應激般亮起金光,金色警告般明亮起來。

  姜兮瑤挑釁地沖佛珠揚了揚唇角,她倒要看看,是她殺人的速度更快,還是這串沒用的玩意超度她的速度更快?

  掌心無情收攏的剎那。

  「滴滴答答……」

  滾燙的淚水,順著尖尖的下頜,流淌到她手背、手腕,又墜落在地,在泥土上綻開成一朵朵小花。

  還有一部分聚在女生圓領下的鎖骨凹陷處,仿佛積出一眼清泉。

  謝時薇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在生氣,卻知道此刻她是自己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怕黑、也怕被丟在這裡的女生,很沒出息地,捧住姜兮瑤的手腕,哭得兩腮和鼻尖都發紅,竭力用自己唯一被誇過的優點挽留她:

  「學、學姐,我哭得好看嗎?」

  「我、我會努力哭,我會乖,你別扔下我,帶我走,好、好不好?」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學姐推開她的動作,要落在她脖頸上。

  但是在察覺到那股力道鬆開的剎那,謝時薇忙不疊地,將面頰轉而送入那隻掌心。

  死腦子快想啊!電視劇里那些什麼自下而上地看過去,眼波流轉明媚動人的姿態,快點凹啊!一定要用你完美的哭相把學姐留住啊!

  姜兮瑤垂下眼帘,看著她生疏又笨拙地,因為什麼都看不見,所以直愣愣瞪過來的眼神。

  蠢死了。

  根本就不會勾引人。

  從來都是用色相迷惑獵物,第一次被獵物反過來迷惑的姜兮瑤,甚至能面無表情地在心裡,給謝時薇豎起一個又一個「零分」的打分牌。

  角度錯,眼神錯,動作僵硬,表情木訥。

  明明全都是缺點。

  可是姜兮瑤只是看著淌滿這張臉的清亮淚意,就能聯想到落雨時的海棠,下雪後的紅梅。

  本該合攏的危險掌心,只是接住這張哭泣的臉,就像接住一隻落入手中的雛鳥,連一隻尖銳的指甲,都在謝時薇莽撞貼來時,本能地向外彈開。

  姜兮瑤發現自己竟然在這個瞬間,失去了殺她的力氣。

  甚至。

  她一直以為,她們倆之間最終的關係,一定是謝時薇有天終於抗拒不了她的蠱.惑,逐漸墮落、沉淪,向她獻祭所有的極惡情緒供她吸食。

  可姜兮瑤卻從未料想到——

  最先受到蠱.惑的那個,會是她自己。

  之前陰差陽錯,惡劣地用威脅手段,迫使謝時薇落淚的她,現在竟然變成了,只要看見謝時薇落淚,就會自動散去那些糟糕情緒。

  仿佛在被這個人類,用眼淚安撫。

  哪怕謝時薇反覆用心聲騷.擾她,在心裡甜言蜜語地說「愛她」,卻又轉臉跟其他人攤牌說不愛,甚至現在還變本加厲地,直接說出言語欺騙她。

  但是。

  只要她哭一哭,姜兮瑤就已經捨不得殺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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