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謊言 「指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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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謊言 「指給我看。」

  校園僻靜角落, 漆黑的夜路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緩慢行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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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兩人之間相隔的距離, 卻忽遠忽近。

  「嗷。」

  是謝時薇無意間踩到石子,腳下一扭, 險些崴到腳,不小心撞到姜兮瑤身上的聲音。

  她慌忙站穩, 攥著那方滑亮衣角的手掌心, 緊張地滲出薄汗來, 似乎擔心惹怒對方被拋下,她力道抓得更緊。

  「對、對不起,這裡太黑了……我看不見, 學姐我不是故意的……」

  謝時薇小心翼翼地解釋。

  雖然不知道姜兮瑤是忘記帶手機,還是對學校的路太熟,竟然就這樣平靜且膽大地, 在黑暗中帶著她往前走。

  但謝時薇心中卻格外安定,明明是最讓她恐懼的黑夜,路也坎坷漫長得沒有盡頭, 然而她竟然走出了幾分不合時宜的雀躍。

  原來沒有那些讓人害怕的姜學姐狂熱粉, 在旁邊陰暗注視,只有她和學姐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候, 她是不想逃的。

  甚至有一瞬間。

  謝時薇開始喜歡黑夜。

  姜兮瑤邁上一級台階, 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因為沒有出聲提醒, 停得突然,僅憑滿心信賴跟著她走的笨蛋,果不其然又毫無防備地, 撞了上來。

  這次是用額角,撞到她下巴。

  姜兮瑤還沒出聲,捂住腦袋「嗷」得更大聲的女生,卻只囫圇地搓了搓傷處,就朝她張望而來:「對不起、對不起學姐,撞疼你了嗎?」

  「是我走神了,沒注意到你停了,都怪我太笨了,你沒事吧?」

  姜兮瑤數不清今晚從謝時薇這裡聽了幾句道歉,總歸比她數百年來聽得都多。

  畢竟其他人,哪怕是親手殺她,也只會對她說「都怪你,是你該死!」

  看見謝時薇試探著伸出,卻只停在半空,猶豫許久、又收回去的手心。

  姜兮瑤眼神頓了頓。

  她沒有見過這個動作。

  人類只能遠觀她時,眼神里只會流露出渴求靠近的痴迷與狂熱,而當他們漸漸靠近她,觸到她肌膚的時刻,痴迷愛意就會轉變成,毀滅她的殺意。

  從沒有人在能夠碰到她的剎那,收回手去。

  於是一貫厭惡被人自作主張觸碰的姜兮瑤,在這個瞬間,忽然握住了那隻手腕,迫使它向前,貼上自己側臉,讓她來確認。

  與此同時,悅耳聲線,姍姍響起:「我沒事。」

  謝時薇只覺整條手臂都在剎那間癱軟酥麻!

  啊啊啊學姐在在在幹什麼!是、是被撞痛了嗎?果然是撞痛了吧?可是自己不敢揉啊啊啊!

  她指尖僵滯,不敢有任何一毫的動作,生怕自己動一下都像是在亂摸美人面頰的流氓,緊張得面色漲紅。

  但指腹卻自作主張,傳遞來微涼滑膩的觸感,似在無聲息地引誘著人,用更大的力氣去確認、去撫摸、去狠狠地——

  「好、好、好的!你沒受傷就好!太好了!」

  謝時薇慌張地,把手使勁抽了回來。

  好險,好險,還好忍住了!沒有揩學姐油!

  姜兮瑤皺著眉頭,聽她大聲嚷嚷的語氣全是慶幸,動作卻迫不及待地躲避與自己的接觸。

  有一瞬間。

  她突然懷疑,謝時薇一直以來都避開和她的接觸,是不是其實,根本就不喜歡被她碰到?

  口口聲聲說著是她不喜歡,但其實不喜歡的那個人,是謝時薇吧?

  否則怎麼解釋,自己如今握著她的手、讓她來摸,她卻避之唯恐不及?

  姜兮瑤無聲冷笑。

  很好,又讓她發現了謝時薇的一條謊言。

  她今天倒要看看,究竟還能發現謝時薇往日說過的多少條謊話。

  只聽姜兮瑤面無表情地說了句「樓梯」,還沒等謝時薇反應過來,驟然拽起女生手腕,扯著她往前走。

  謝時薇磕磕絆絆地踩上一級台階,以為學姐被自己撞煩了,另一手本能地擋住臉,準備好摔得很慘了,卻發現前面都是水泥平地。

  耳邊傳來老舊鐵門推開的聲響。

  女生忽然被人按坐在一張靠椅上,鼻尖環繞的馨香里,驟然夾雜進一股暗室封閉已久的塵埃霉味之後,打了聲噴嚏,後知後覺地出聲詢問:

  「學、學姐,我們這是在哪裡呀?這裡好像,不是我學院和宿舍?」

  回答她的,卻是「啪」一聲按亮的燈光。

  謝時薇重新看見了一堆模糊的色塊,諸多顏色里,一道在近處晃過的艷麗紅色,比其他都更為惹眼。

  明明什麼都看不清,她卻本能地,用視線追逐這道姝麗顏色。

  直到那股異香重新停在謝時薇面前——

  冰冷、堅硬的圓框,忽地卡進她右側眉骨與下眼窩處。

  謝時薇本能地眨動眼睛,發現本來模糊一團的右眼世界,竟然在緩緩變得明亮清晰起來。

  姜學姐這裡,竟然有剛好適配她的度數鏡片?

  逐漸明晰的世界裡,她最先看到的,是姜兮瑤的下半張臉。

  即便僅僅展露下頜,誘紅的唇、惹眼的紅痣,也能讓人著迷不已。

  謝時薇心跳砰砰加快時,見那紅唇一勾,開合著吐出一句: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帶你回宿舍和學院了?」

  謝時薇:「……」好像沒有。

  她乖乖地眨了下眼睛,從臉側垂落的冰涼里,意識到姜兮瑤給自己戴的,是一副帶鏈條的單片眼鏡。

  全靠眉骨和眼眶支撐,謝時薇特別害怕它什麼時候掉下去、摔碎了,於是捧起手在眼前虛攏著,她試著起身:

  「那,謝謝學姐借我一副眼鏡,我改天擦乾淨還給你?」

  謝時薇書包里是有備用眼鏡的。

  只不過今天是在學院勤工儉學時,臨時受派去給活動中心送資料,她想著快去快回,就沒背書包。

  現在姜兮瑤特意給她找了幅能用的眼鏡,她只要打開手機電筒光亮,回去路上走慢點,就完全沒問題啦!

  ——嗚嗚,姜學姐又救了她一次,是世上最好的人!

  感動不已的謝時薇,屁股剛離開椅子,又再度被一隻手按了回去。

  姜兮瑤單手按在椅子扶手上,俯身看著這個一旦得到自由、就只會原形畢露,想著怎麼迅速遠離自己的傢伙:「你準備怎麼謝?」

  謝時薇本能地屏住呼吸,使勁往椅背上靠去,不管多少次都很難適應,這麼驚艷的一張臉貼近自己的感覺。

  死腦子忍住啊!千萬要忍住啊!你今天才發過誓不再對學姐yy的!

  使勁克制的謝時薇,眼神飄忽地,囫圇回答:「都、都可以,只要學姐需要我,我做什麼、都都可以的。」

  在她竭力忍耐的時刻,姜兮瑤卻不退反進。

  綢緞般的黑長髮,自美人肩頭絲絲縷縷垂落,冰冰涼涼地,刮過女生小巧的鼻尖。

  「是嗎?」

  姜兮瑤悠悠拖長了語調,似在確認她的誠意。

  但卻沒給謝時薇回答的機會,紅唇近在咫尺地、貼近女生耳廓,倏然一勾,莞爾道:

  「那好,脫吧。」

  她已經決定驗證,謝時薇的第三條謊言。

  謝時薇:「……?」

  她就知道,死腦子又開始了!一聽到學姐的聲音,就開始未經允許擅自上高速!

  女生紅著臉磕磕巴巴地答:「好,好的,沒問題——不過學姐我剛才沒聽清,你說讓我做什麼來著?」

  聽見她不假思索的應答,看見她臉紅到仿佛缺氧,隨時能昏過去的模樣,姜兮瑤才總算吝惜地,退後稍許,允准新鮮空氣透過來。

  她才不准謝時薇這麼輕易地暈過去。

  「做我的模特。」

  說完,姜兮瑤轉過身,去到堆放畫具的區域。

  謝時薇猛喘了好幾口氣,這才終於看清,眼前竟然是一間畫室。

  但和印象中,氛圍陰暗、擺滿各種稀奇古怪油畫,散亂著畫刷、畫筆,亂七八糟的顏料盤的水泥地不同,這間畫室,卻布置得很有格調。

  窗邊是層疊華麗的蕾絲窗簾,牆角有精緻的電子壁爐,溫暖火光燃燒著,在秋夜提供無窮無盡的暖意。

  就連牆體也極具藝術感,轉角處挖空了一塊,嵌進一枚水晶球籠罩的,精緻小世界。

  從小小畫室里,突然看到溫馨感的謝時薇,呆呆地看了好久,直到姜兮瑤在畫布前坐下,指揮道:

  「脫下來的衣服,放在椅子上。」

  「你去那張沙發上坐。」

  順著她的指尖,看到那張鋪著雪白長絨毯子,幾乎可以當一張小床睡的沙發時,謝時薇才猛然意識到,剛才她聽到的一切好像都是真的。

  脫、脫掉是真的,要給學姐當繪畫時的人體模特也是真的。

  不是——

  自己怎麼會答應這種事啊啊啊啊?!不對,學姐這雙從不看丑東西的眼睛,為什麼會挑她當模特啊?!

  姜兮瑤遲遲沒見她有動作,瞧見她手指堅定地焊死在衣角上,不由露出譏諷的笑:

  「怎麼,別人讓你幫忙,你連樂曲都聽不懂,就敢毫不猶豫湊過去幫忙挑選。」

  「輪到我這,讓你坐著,當個什麼都不用做的模特,就開始推三阻四?」

  瘋狂在做心理建設的謝時薇,羞恥地不斷小幅度搖頭:「不、不是,我,我沒有……我、我只是,我不會……」

  聽過她無數黃.暴心聲的姜兮瑤,才不會輕易被她害羞的假象欺騙。

  作勢要從畫布前面起來:「衣服不會脫?想要我幫你?」

  反正她也不是真的想畫。

  只是想確認,有些人之前成天在腦子裡對著她騷,說一見到她就要浪費一條褲子,到底是不是,又一句謊話。

  「不、不不不不,我會!這個我會!學姐我自己可以!」

  謝時薇光是想到,要當學姐的人體模特這件事,腦袋上就要冒出煙了。

  哪裡還敢往下去想,姜兮瑤用那雙珍貴的、完美符合黃金比例的手,親自幫她脫衣服?

  背過身去,是謝時薇僅存的自欺欺人,她顫抖著手指,不斷催眠自己這是為藝術獻身,學姐那麼單純的人,肯定不會像她一樣滿腦子顏色廢料。

  學姐這麼厲害的特招生,一定早就看過很多的人體,眼裡只會有無情的線條和顏色!

  可即便謝時薇今晚有意克制,使勁引導思緒往正道上走。

  一件件疊到,最後最薄的那件三角形布料時。

  她還是透過右眼清晰的鏡片,看見了一片洇濕的深痕。

  親眼看見這具身軀「背叛」意志的歡愉罪證時,身體卻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謝時薇只覺得下腹又忍不住一熱。

  她連走向沙發的腳步,都不敢邁得太大。

  生怕在畫室深邃乾淨的木地板上,留下異樣的晶瑩。

  停在那張沙發前之時,謝時薇連踩著冰冷地板的腳趾,都一根根紅透了,猶如一隻熟透的大蝦,盯著沙發上雪白細膩、一看就昂貴不已的毯子。

  謝時薇終於忍不住,求助般望向畫布後的人。

  「學姐,可、可不可以……借我幾張紙巾?」

  含糊的語氣,是她最後的遮羞布:「我怕,弄髒你的毛毯。」

  姜兮瑤單手支著下巴,盯著她的側影看了一路。

  膽小的、又極恐懼模糊世界的女生,雖然乖乖的將那副老土的、自保的「龜殼」褪下,卻不捨得離開眼鏡,也沒有選擇摘下腕上佛珠。

  細碎的銀色長鏈從那小巧的面頰邊垂落,隨她走動時搖搖晃晃。

  無意識垂落的末端,與象徵克制、內斂、禁.欲的佛珠手串撞在一起。

  明明女生手臂始終緊張地護在胸前,除了臂膀、腰身、長腿,什麼也攏著沒讓人看見,但姜兮瑤卻如此清晰地意識到——

  她被勾引到了。

  被佛珠、被眼鏡、被這幅遮遮掩掩,尚未展露出全貌的身體。

  第一次在佛珠上看出「誘惑感」的姜兮瑤,懷疑自己眼睛出了問題。

  該不會是剛才把眼角部分的皮取下來,嵌進鏡框,當眼鏡借給謝時薇,所以影響了她自己的視物吧?

  姜兮瑤兀自探究著這股誘惑的來源,回答女生時便帶著幾分散漫:

  「你不髒。上去吧。」

  但佇立在沙發前的人,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直到姜兮瑤無意識地開始對比,屬於謝時薇肌膚的白,和羊絨地毯的白究竟有什麼區別時,才注意到她的磨蹭。

  「謝、時、薇。」

  略帶警告的語氣響起時,謝時薇的身體比她的意識,更先遵守指令。

  女生幾乎是並著腿跌坐在沙發軟毯上的,像一隻驟然被推倒、併攏蹄子的可憐小羊羔。

  與此同時——

  謝時薇明顯能感覺到,剛才僵住動作時,還尚且能靠暗勁收著、懸掛住的那股微涼感,在她坐下的剎那,全部都落在了毯子上。

  甚至,在她慌亂擡頭,撞進姜兮瑤那雙漆黑眼睛,確認了對方始終在看著自己的時候。

  恬不知恥的身體,更是迫不及待地,要向它認下的「新主人」表明忠心。

  謝時薇在察覺到身下毛毯從柔軟親膚,變得冰涼黏膩時。

  羞愧又絕望地認識到一個事實。

  她根本就不可能戒掉,對姜兮瑤的x癮。

  從她擅自把姜兮瑤當成yy對象的那天起,她就在一步步將自己馴化成,看見這張臉就會出現反應的模樣。

  不論她是否對姜兮瑤心動,她的身體都已經先她一步,做出了選擇。

  姜兮瑤看見了,她眼尾再度溢出的,要掉不掉的淚珠。

  雖然不知道謝時薇是在害羞還是生氣,她卻故意說了句:

  「啊。我突然想起來,這條毯子很貴,要是沾了水,就只能丟了。」

  姜兮瑤眼眸深處閃爍著惡意的光,面上卻是笑的:

  「所以,要接好你的眼淚,別讓它們掉在上面。」

  話音剛落。

  卻見坐在沙發上的人,渾身都緊繃起來,格外心虛地動了動腳趾。

  姜兮瑤歪著頭打量她,露出驚訝的眼神:「怎麼,難道已經掉下去了?」

  看見那雙小鹿一樣清澈的眼睛,呆呆地睜大,巴掌大的臉上,紅霞和蒼白交替出現,就在女生呼吸都嚇忘的剎那……

  「不對。」

  姜兮瑤緩緩地搖頭,自顧自得出結論:「我沒看見你的眼淚流下去。」

  頓了頓,她裝作好奇地打量起自己的模特:「眼淚又還沒掉,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難道,其實已經有其他地方,打濕了我的羊毛毯?」

  謝時薇被她問得說不出話。

  耳朵都要變成水壺水開時冒出蒸汽的壺口,臉熱到不用摸都透出滾燙。

  她張了張嘴,神色裡帶著哀求,聲音沙啞到,開口剎那自己都認不出:

  「我、我會洗,不、不,我賠學姐新的……」

  姜兮瑤卻起身朝她走來。

  站定在女生面前時,明明是纖細妖嬈的身影,卻好像能將整間畫室的光都遮住,陰影全然地覆蓋了她。

  看著鎖定的獵物因為羞憤,完全失去思考能力,連逃跑都忘了,姜兮瑤才愉悅地彎起唇:

  「我的東西,我總該有理由知道,它壞掉的緣由吧?」

  「謝時薇,你是怎麼弄壞它的?怎麼打濕它的?是沒有接住從哪裡流出的眼淚,才讓我的羊毛毯,沾到不該沾的水?」

  女生被她逼問得,甚至不記得自己戴著眼鏡,忍不住地使勁搖頭。

  下唇都被咬出深深的牙印。

  姜兮瑤忽而擡起雙手,定住了她險些將那枚單薄鏡片甩出去的動作。

  就這樣雙手捧著她的面頰,極擅蠱惑人心的美人,慢慢占據那雙惶然睜大的眼瞳,最中央的位置。

  確認謝時薇再也無法將目光,從自己身上挪開——

  姜兮瑤才緩緩展露出笑容。

  循循善誘地發問:

  「到底是哪裡,這麼不乖?」

  「謝時薇,用你這張嘴,親口告訴我。」

  「然後用你的手,指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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