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水泥 「我會比她溫柔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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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水泥 「我會比她溫柔很多。」
「不可以……」
謝時薇話還沒說完。
微涼玉手, 自作主張捏起她下頜,下一秒,滑膩舌面卷過她眼尾, 濕意統統流入女人口中。
『姜兮瑤』歪了下腦袋,自顧自地點評:「好苦。」
謝時薇看著她這副不聽人話的任性模樣, 呆呆地想:
好像。
為什麼會這麼像?
臉長得一樣也就算了,除了那顆紅痣顏色不同以外, 這人和姜兮瑤的性格、神 態、說話語氣也都一模一樣……
——世上真的會有這麼像的兩個人嗎?
念頭閃過時, 胸口忽而傳來異樣。
「滋啦」
布帛開裂的聲響, 傳入耳中,謝時薇甚至還感覺到,有風吹進衣服里。
她掌心本能地掩向胸口, 不知道那兩塊破布又在搞什麼么蛾子。
倒是正托著她面頰的女人,紅唇彎了彎,眼睫幽幽往她衣領里瞥, 語氣貼心地提醒:
「你的內衣,崩開了。」
「買的什麼粗製濫造的破布啊?要不要我幫你燒掉?」
從剛剛開始,『姜兮瑤』就聞到了女生身上同類碎片的味道。
她不由自主想朝碎片靠近。
但是離得越近, 『姜兮瑤』就越覺得奇怪, 這股獨一無二的吸引力很像本體,可是她的本體怎麼會混這麼拉?皮囊人形都修不出, 真蠢。
現在她感知著本體釋放出的怒意, 『姜兮瑤』卻覺得更好玩了。
她漆黑眼睛盯著那片偽裝衣料,本來想狠狠嘲笑本體沒用又廢物, 然而目光定在兩團雪色上,卻不由一頓。
好嫩的肉啊。
嗯?邊緣漏出的紅痕,怎麼有點像指印?
『姜兮瑤』眼珠動了動, 瞄向自己正捧著女生面頰的手指。
指印大小,恰好和她的手指形狀重合。
……看起來,仿佛是她不懂憐惜,粗暴揉弄才留下這種證據。
可『姜兮瑤』又很清楚,她從不對人類做這種事,她不喜歡觸碰這些骯髒醜陋的獵物,也絕不可能給獵物留下任何印記。
但她的本體竟對這個人類產生如此強烈的占有欲?甚至還因為她的靠近而惱怒?
有意思。
『姜兮瑤』決定把這個獵物搶過來玩。
思緒不過短短几秒,現實里,綢緞般的黑髮隨她低頭的動作,絲絲縷縷流進女生衣領之下。
「你這裡,好紅啊。」
『姜兮瑤』感嘆著,另一隻手大咧咧地拉開女生領口:「誰對你這麼粗魯?昨晚的體驗一定很糟糕吧?」
語氣里滿帶著同情,唇畔笑意反而擴大。
『姜兮瑤』笑眯眯地擡眸看進謝時薇眼中:「要不要跟我試試?我會比她溫柔很多的。」
「滋啦」、「滋啦」
謝時薇身上的布帛崩裂聲愈發誇張。
甚至連腿間也吹進冷風,她不得不繃緊腰腹,使勁收緊大腿的肌肉。
但謝時薇無暇顧及這兩片罷工的布料,她反覆掃過這個漂亮女人的雙眸,卻自始自終都沒有找到任何熟悉的情緒。
——這個人根本不認識她。
可謝時薇卻能憑藉對這張熟悉面龐的了解,知道眼前女人話里有幾分真。
溫柔?
那雙墨一樣黑的眼睛,可不是這樣說的。
謝時薇要是真點頭應了,下場只會比昨晚被那群不明生物玩弄更慘。
眼睫毛上的淚花未乾,謝時薇神色卻已經恢復了平靜:
「你還不知道我是誰,我叫什麼?就願意和我春風一度嗎?」
『姜兮瑤』眼神奇怪地看著她:「那個重要嗎?」
女人用蔻色的長指甲,慢條斯理戳了下她肩頭,緩慢眨了眨眼:
「做這種事,只要你有情,我有意,不就夠了?」
謝時薇現在才意識到自己之前吃過多好的飯,她竟然在這張臉明晃晃的勾引目光下不為所動。
「可我很在意——」
她說:「我還不知道你是誰,叫什麼?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是哪來的老古板?
『姜兮瑤』撇嘴,不知道本體到底看上她什麼,這種上.床之前還要人互亮身份證,講講家庭故事的無聊傢伙,真的不會讓人敗興嗎?
難不成是因為,這人在床上別有風味?
從來沒有對人類產生過性.趣的碎片,開始好奇了起來。
她隱藏著惡意的眼神掃過謝時薇面頰、脖頸等等裸.露肌膚,沒注意到自己已經開始乖乖回答問題:
「名字?我叫姜兮瑤。」
「至於為什麼在這裡?當然是因為柔弱的我遇到了手段殘忍的變態,他們把我囚.禁在地下室里好久,我剛剛逃出來,又遇到個可惡女人對我喊打喊殺。」
「我都好久沒有吃東西,也好久沒有睡過完整的好覺了。」
她擡手擦了擦眼旁不存在的淚,眼尾垂下來,像耷拉著耳朵的小狗。
「我都已經這麼可憐了,你一定會答應我的邀請,帶我回家的吧?」
謝時薇:「……」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停在了「姜兮瑤」這三個字上。
以至於後面,她看著這張臉上裝模作樣的悲傷,竟然有種很微妙的感覺。
直覺告訴她,這傢伙跟她的女朋友一樣,永遠會把糟糕的事情全推到別人身上,這傢伙完全就是姜兮瑤沒跟她交往前的翻版,性格惡劣到極致。
但因為這張臉實在太好看——
謝時薇現在竟然覺得她缺德的模樣,別具一番風味。
她明知這人身上充滿了危險,因為對方是還未經馴化的「野狗」,只會把她和其他人一視同仁地戲耍,但謝時薇依然沒辦法離開。
她想從這人身上挖出女朋友的秘密。
比如為什麼她們都叫『姜兮瑤』?這個名字有什麼特殊含義嗎?是什麼代號?『姜兮瑤』到底有多少個?她們的共性是什麼呢?
謝時薇腦海里很不合時宜地想起一個人,周紀明。
還有周紀明對她說過的那些話:
「我繼承一個前輩的衣缽,研究了姜兮瑤很多年,從沒見她愛上任何一個人類。」
「你對她而言是最特別的那個,我想,你有權利知道她的真面目。」
「當你知道她擁有什麼樣的特性之後……」
從前雲裡霧裡的謎語,現在她卻漸漸聽懂了一點。
特性。
她想,姜兮瑤除了性格惡劣,喜歡刻意挑動是非,喜歡血腥暴.力相關的惡作劇之外,還能有什麼特性呢?
「餵。」
扣著下頜的力道驟然縮緊。
『姜兮瑤』沉著臉凝視她走神的模樣:
「你知道上一個無視我的人是什麼下場嗎?」
謝時薇「哦」了一聲,問她:「什麼下場?」
『姜兮瑤』定定看著她。
明明不喜歡這個人又苦又澀的眼淚味道,可是唇舌竟然又開始發乾。
怪物突然很想看到她被嚇哭的模樣。
「那些動不動就對我起殺心的瘋子,我會欣賞他們瘋癲到死的醜態。」
「而膽敢無視我美貌,對我不為所動,把我當空氣的傢伙,我只想……」讓人挖掉那雙毫無品味的眼睛,再拔掉那根說不出奉承話的蠢舌頭。
「啪!」
突然響起的動靜,打斷了女人糟糕的話和陰暗恐怖的眼神。
謝時薇呆了下,低頭看著鑽出領口的淺綠色內衣。
她剛剛看到了什麼?
她的內衣自己飛了出來,用系扣肩帶給了面前的人一巴掌?
她懷疑自己眼睛出了問題,但『姜兮瑤』完美側臉上突兀鼓起的紅棱,又是那樣明顯。
『姜兮瑤』後知後覺,擡手摸了下面頰。
幾秒鐘後,她低低地笑出了聲。
「真是糟糕啊……」她盯著那片淺綠布料:「就這麼害怕被她聽見你做的事嗎?」
淺綠布料憤怒地鼓了起來,肩帶再度飛舞。
這次卻是謝時薇一把拽住了它。
謝時薇感覺這畫面真的太離奇了。
還好這條路上沒人經過,不然明天當地熱搜就是#一精神病女子當街掏出胸.罩猛烈毆.打路人#
她只是想死,但不想社死。
哦不對。
也許面前這個人也是她幻想出來的,搞不好這條街上只有她一個人。
嗯……
那熱搜就是#一女子怒而掏出胸.罩毆.打空氣#
但謝時薇對自己的精神病適應很快。
她把內衣塞回衣領,命令它不許再隨便離崗,隨後她若無其事地問向眼前人:
「你剛說你很久沒有吃東西了?我請你吃飯?」
她說:「就當做是剛才不小心打到你的賠禮。」
內衣上究竟有沒有附著鬼魅,它到底有沒有自主意識,謝時薇並不關心。
她只想迫切地把『姜兮瑤』帶到公共場合,她已經不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任何畫面,她要藉助路人的反應,藉助別人雙眼,確認這個『姜兮瑤』真實存在。
『姜兮瑤』搞不清楚她到底知不知道主體的身份。
墨色眼睛盯著女生半晌,紅唇里吐出不悅的「嘖」聲。
要是心臟在她這裡就好了——
這樣她就能清晰地聽見,這隻獵物的心聲。
雖然那種能力有和沒有,都不影響她靠本能分辨人類釋放出的情緒濃度,但在此刻,『姜兮瑤』決定把心臟搶過來。
這種脆弱到人形都變不出的廢物,還有什麼資格霸占著心臟?
聽心聲的能力,還有關於從誕生之初到現在的記憶……最重要的,是本體愛上這個可笑人類的故事,她全都要。
於是『姜兮瑤』勉為其難地給了謝時薇宴請自己的機會:
「人均不到一萬塊的餐廳不許請我去。」
謝時薇這次安靜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說:「好。」
「滋啦」、「滋啦」,她衣服下又傳出布料碎裂的聲響。
謝時薇有點煩了,她甚至在想要不要中途折回別墅換一套正常點的內衣褲,哪怕換成安睡褲,她也不想再動不動感受風吹屁股的涼意。
念頭落下的剎那,「滋啦」聲停了。
冷膩的布料小心翼翼地貼回她肌膚上,沒再發出任何異動。
始終聽著她身上動靜的『姜兮瑤』玩味地瞥了她一眼,很想知道她到底用了什麼手段,竟然能讓本體違背惡欲本能,如此聽話又收斂。
兩人朝別墅區外走,謝時薇不得不經過那棟停著警車的樓房。
『姜兮瑤』朝那邊望去,哪怕她已經攝取到足夠多的惡意,她也依然喜歡停下來欣賞那幾個丑東西狗咬狗的美妙畫面。
反正之前氣勢洶洶追出來的臭道士,已經被她分出去的部分引走了。
『姜兮瑤』裝作關心地停在路旁:「呀,這是發生了什麼?」
警車裡,手腕被銬.住的嫌疑人忽然貼上車窗,臉都擠到變形:
「賤.人!就是你個賤.人!你個怪物!你怎麼還不死——」
喧囂刺耳的叫聲,從警車緊閉的門窗里模糊傳出。
圍觀群眾聽不清楚,坐在車裡的警察卻遭了罪,很快讓他「安靜」了下去。
『姜兮瑤』眼中淬出濃濃的惡,她裝作聽不見,扭頭看向圍上來的人群。
「哎喲作孽,他們家在地下室里關了個如花似玉的年輕女生,後來還用水泥把人灌了,警察進去都是一地的血呢……」
「是啊是啊,像你這樣的美女可是要小心了,遇到這種變態要離遠點。」
『姜兮瑤』擡手掩了下唇角。
「這麼嚇人?」她說:「這家男主人不是當模特的嗎?為什麼做這種事?難不成,他嫉.妒別人長得比他好看,所以想要毀滅這種美麗?」
路人們無意識地盯著她的臉看,附和她的話。
「有可能,有道理,雖然警察還沒找到屍體,但是他們關的人應該像你一樣好看……」
『姜兮瑤』露出無敵到寂寞的表情。
「沒辦法,像我這樣美麗的存在,生來就是要遭人妒忌的。」
謝時薇在旁邊平靜地注視著,她輕而易舉地成為人群核心。
看到這樣的『姜兮瑤』,謝時薇想到了一句話:
——兇手往往喜歡回到犯罪現場,欣賞自己的成果。
但是,兇手明明已經被警察抓住了呀。
謝時薇終於確認這個人不是自己看到的幻覺,卻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這時,她又聽見那些人跟『姜兮瑤』熱情分享兇案現場新瓜:
「但是美女你別擔心!像你這樣漂亮善良的人,一定能逢凶化吉,你看這次就是屋裡溜進去了小偷,是那個小偷見義勇為報了警,警察就立刻過來了!」
『姜兮瑤』撇了撇嘴:「見義勇為?他難道不是拿了個電鑽進去,想要偷走那個水泥柱卻被那丑模特發現,跟人家打起來,狗咬狗才一起被抓進去的嗎?」
她一錘定音地總結:「一個見不得別人美貌的嫉.妒狂,一個對屍體水泥也能見色起意的人渣,他們就該一起被槍.斃。」
圍觀群眾恍然大悟地附和了起來。
恰在這時。
別墅里走出警察,透明的物證袋裡裝著一塊一塊水泥。
有個實習生手一抖,不小心掉出來一塊,摔得四分五裂。
謝時薇順著闖禍的聲音看去,見到了一條灰色手臂,小臂到指尖形態栩栩如生,跟『姜兮瑤』垂落的右手一模一樣。
她腦海中浮現女人剛才敷衍她的話。
「柔弱的我遇到了手段殘忍的變態,他們把我囚.禁在地下室里好久……」
還有『姜兮瑤』僅僅只是路過,卻比這些圍觀群眾知道更多細節的話。
「男主人是模特」、「小偷拿著電鑽」……
這些細節都是她嘴裡說出來的。
她為什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那個水泥柱又為什麼會跟她的身體部位形狀貼合?
——難道,她就是被築進水泥里的人?
謝時薇這幾天失眠,搜了無數種死法,她記得人掉進水泥里,超過20分鐘沒有獲救就會因為缺氧、高溫和脫水導致死亡。
而即便是快干水泥,完全凝固時間也超過1.5小時。
但那個藉由人群遮掩,擋住警察視線的女人,渾身上下卻沒有任何跟水泥有關的痕跡。
嗯……?
謝時薇目光定格在那張旖麗的臉上。
剛才內衣帶抽出的那條又高又腫的紅痕,怎麼也消失不見了?
女人還沒過夠炫耀癮,依然在樂滋滋地愚弄圍觀者,挑選新的獵物。
在此期間,謝時薇走到綠化帶旁,撿起一根枯枝,面無表情地抽向手臂。
條狀紅痕在細膩肌膚上高高腫起,她衣服下的布料似乎很輕地抖了抖。
但謝時薇並不在意。
她要觀察自己傷痕的恢復速度。
她想知道,『姜兮瑤』是不是有超乎常人的癒合能力——
如果有,那種能力又強到什麼地步呢?
昔日話劇舞台上,閃爍寒光、瘋狂刺入身軀的長劍。
那顆被人掏出之後還在跳動的心臟。
散發著苦杏仁味道的毒.蘋果。
無數致死的畫面閃過謝時薇腦海,讓她產生了個大膽的念頭:
『姜兮瑤』,能夠起死回生嗎?
昔日荒誕的諾言,也跟著浮現在耳畔。
「謝時薇,我是不會死的。」
「你找對象的標準,不是一定要選那種很耐死、特別能活的嗎?起碼要比你命長,對不對?」
「既然你選擇了我,就要相信我,我是最能活的那一個。不管是火燒,水淹,窒息,又或是劇.毒,強腐蝕物,亦或者是將我分解,我都能活下去。」
那時她以為姜兮瑤在胡說八道。
可是現在,她感受手臂上傳來的尖銳疼痛,眼睛盯著的紅棱不僅沒有消失,反而顏色慢慢沉澱成青與紫。
謝時薇竟然希望,姜兮瑤說得都是真的。
她迫切地想找到更多關於『姜兮瑤』起死回生的證據。
好像只要這個人能做到,那麼她的女朋友就也可以做到。
——她想要她的女朋友,也給她表演一場起死回生的奇蹟。
因為。
因為她真的,很想念、很想念她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