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軍演變實戰,部署


  第172章 軍演變實戰,部署

  汴京的快馬還在官道上揚著塵土,趙頊那封寫滿了「穩妥」、「勿急」的密旨,還在驛卒的懷裡揣著,隨著馬背顛簸。

  然而,趙頊永遠不會想到,趙野給他發函,只是通知他一下而已。

  當那封信送出汴京城的時候,趙野的人,此時已經趕往定州的路上了。

  至於糧草,他都不需要朝廷調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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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北此時的物資,足以支撐這場戰事。

  趙野從一開始,就是打算丟掉朝廷那幫只會扯皮的文官,打一場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閃電戰。

  只是除了他,還沒人知曉全盤計劃罷了。

  五日後,定州。

  這座北宋北方的軍事重鎮,此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殺的味道。

  城外的馬口鋪,連綿的營帳如同白色的波浪,鋪滿了原野。

  鎮北軍兩萬人,披堅執銳,集結於此。

  旌旗遮天蔽日,戰馬的嘶鳴聲此起彼伏,鐵甲摩擦的鏗鏘聲匯成了一股鋼鐵洪流。

  中軍大帳內,燭火通明。

  趙野一身黑色的山文甲,沒戴頭盔,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

  他站在巨大的輿圖前,背對著門口,手裡拿著一支炭筆,在輿圖上勾勾畫畫。

  帳簾被掀開,一陣冷風灌了進來。

  張繼忠,王延珪,李崇踞,陳從訓四名廂都指揮使,還有其他八名軍都指揮使,魚貫而入。

  甲葉碰撞,發出嘩啦啦的脆響。

  眾人進入大帳後,看到趙野的背影,立馬收斂了腳步,齊齊抱拳行禮。

  「參見大帥!」

  趙野頭也沒回,只是喉嚨里「嗯」了一聲,手中的炭筆依舊在輿圖上遊走。

  「你們先聊會。我看下輿圖。」

  眾人聞言,原本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既然大師說聊會,那就是還沒到正式議事的時候。

  這四位廂都指揮使,平日裡各自駐守一方,難得聚在一起,此刻見了面,那股子爭強好勝的勁頭立馬就上來了。

  張繼忠清了清嗓子,一臉得意地環視眾人。

  「諸位。」

  他下巴微微揚起,鼻孔對著王延珪。

  「這次軍演,我鎮北軍絕對第一,誰贊成,誰反對?」

  王延珪聞言,眼皮子一翻,立馬「呸」了一聲,一口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張繼忠臉上。

  「張尿床,你口氣倒是不小。」

  王延珪毫不客氣地反駁道,伸手把張繼忠往旁邊擠了擠。

  「你鎮北軍能打,我靜戎軍就不能打了?你想第一,做夢去吧你!我靜戎軍全軍上下已經磨刀霍霍,早就憋著一股勁了。我就把話放這了。軍演,我靜戎軍,肯定是榜首!」

  「若是輸了,我王延珪倒立洗頭!」

  李崇踞在一旁慢悠悠地擦拭著自己的佩刀,刀鋒在燭火下泛著寒光。

  他聞言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呵,你倆口氣還真大,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李崇踞把刀歸鞘,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按你們的話說,我們安朔軍跟陳大膽的懷熙軍是不是可以放棄軍演,直接打道回府了?」

  一直沒說話的陳從訓,聽到「陳大膽」三個字,當即就跳了起來。

  「李黑炭你放屁!」

  陳從訓一張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

  「我他娘都說了多少遍了,別給我取諢名,什麼陳大膽?我不是!」

  他說著,還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正埋頭看輿圖的趙野。

  見趙野沒什麼反應,依舊在畫圖,這才鬆了口氣。

  隨即又挺直了腰杆,下巴一揚,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甲。

  「要我說,你們仨就別想太多了。」

  「這次軍演,有我懷熙軍在。你們就安安心心爭個榜眼,探花就行了。狀元,那肯定是我們懷熙軍的!」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兩名軍都指揮使立馬挺起胸膛,大聲附和道:「廂帥說的對,我們懷熙軍絕對拿狀元!」

  「誰敢搶,咱們就演武場上見真章!」

  「嚯!」

  張繼忠怪叫一聲,湊到陳從訓面前,伸出粗糙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甲,發出「篤篤」的聲音。

  「陳大膽,給你取這個諢名還真沒取錯。之前頂撞大帥你膽子最大,現在更是膽肥,連我們仨都不放在眼裡了?」

  陳從訓臉色一變,連忙伸手去捂張繼忠的嘴,壓低了聲音急道:「老張,你他娘想幹嘛!陳年舊事還提它作甚!」

  「想害死我不成?」

  張繼忠一把將他的手掰開,嘿嘿笑道,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怕啥,咱大帥又不是小氣的人,心胸寬廣著呢。

  說著,他還衝王延珪和李崇踞擠了擠眼。

  兩人立刻心領神會。

  王延珪立馬附和道,聲音故意拔高了幾分:「那是,大帥從來不記仇。你怕啥?咱們大帥那是宰相肚裡能撐船。」

  李崇踞也跟著起鬨,陰陽怪氣地說道:「大帥就喜歡你這種直脾氣。對了,你之前說要跟大帥干一架這事,還作不作數?」

  「若是作數,這次軍演可是個好機會啊。」

  陳從訓看著這三個傢伙一唱一和地給自己上眼藥,急得抓耳撓腮。

  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卻又不敢大聲反駁,生怕驚擾了趙野,只能咬著牙,用眼神狠狠剜著這三個損友。

  就在這時。

  「啪。」

  一聲炭筆折斷的輕響。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定身咒。

  趙野扔掉手中的半截炭筆,拍了拍手上的黑灰,抬起了頭。

  目光平靜,掃過幾人。

  「行了,別在那耍花槍了。」

  「過來,本帥要下軍令了。」

  剛才還像菜市場一樣的大帳,瞬間安靜下來。

  四人聞言,臉上的嬉笑瞬間收斂,神色一肅,連忙上前幾步,站成一排。

  甲冑摩擦聲整齊劃一。

  趙野轉過身,看著他們。

  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

  「這次軍演取消,改實戰。」

  「是!」

  四人異口同聲地應道,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服從。

  隨即,猛地反應過來。

  四雙眼睛瞬間瞪大,互相看了一眼,臉上滿是震驚與愕然。

  實戰?

  不是演習嗎?

  打誰?

  趙野看著他們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吐出四個字:「那肯定是打遼國啊。」

  「嘶」

  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張繼忠第一個沒忍住,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大帥,官家下旨了?」

  這可是開邊釁啊!是大宋百年來都不敢輕易觸碰的紅線!

  趙野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信口胡謅道:「我來河北的時候就下旨了,密旨。」

  「官家說了,只要新軍訓練完畢,就要伺機開戰。如今戰機已到。」

  他環視四人,聲音一沉,目光如刀。

  「你們怕不怕?」

  眾人雖然驚訝,但也在意料之中。

  畢竟趙野如今的權柄,立國以來都沒見過,還身懷密旨,明顯就是早有預謀的。

  「哈哈哈!」

  王延珪率先大笑起來。

  他猛地一拍大腿。

  「大帥這話問的,若半年前,我或許還怕那遼國三分。而如今?呵,我觀那遼狗不過土雞瓦狗耳!」

  他說著,立馬抱拳,一臉的急不可耐,唾沫星子橫飛:「大帥,您說怎麼打?我王延珪絕無二話,但就一個要求,先鋒必須是我靜戎軍!」

  「你王矮子真奸詐!」

  張繼忠聞言立馬破口大罵,上前一步,把他擠到一邊,那龐大的身軀像是一堵牆。

  「大帥坐鎮大名府,我們鎮北軍可是大帥親自調教的。按說法,我們這是嫡系,你王矮子就一個外室生的,也好意思跟我們搶先鋒?我呸!」

  說著,他轉頭對著趙野,一臉諂媚地笑道,那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大帥,您可得想清楚了,我鎮北軍————」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陳從訓一把懟了回去。

  「我去你娘的張尿床,你八歲的時候還尿床的人,能當得了先鋒?這事得讓我懷熙軍來!」

  陳從訓擼起袖子,露出毛茸茸的手臂。

  「我懷熙軍全是新式火器,攻堅拔寨,捨我其誰?」

  李崇踞也不幹了,黑著臉把幾人推開,手按在刀柄上。

  「你們三個全都閉嘴!」

  說著就對著趙野抱拳道:「大帥,我安朔軍————」

  結果他還沒來得及說下面的話,就被張繼忠、王延珪、陳從訓三人一頓爆罵。

  「李黑炭你湊什麼熱鬧!」

  「就是,有你說話的份嗎?」

  「滾一邊去!」

  很快,整個行營大帳,便如同一個燒開了的水壺。

  十幾名將領為了爭搶先鋒的位置,吵得不可開交,各種揭短,人身攻擊,把對方貶得一無是處。

  從八歲尿床,到十歲偷看寡婦洗澡,陳年爛穀子的事全被翻了出來。

  吵到最後,幾個脾氣火爆的指揮使甚至擼起了袖子,打算出去外面比劃比劃,誰贏了誰當先鋒。

  趙野看著眾人這副爭先恐後、生怕打仗落於人後的模樣,心中很是欣慰。

  兵驕將悍,士氣可用。

  這才是他想要的軍隊。

  但他臉上卻不能表露出來,再讓他們吵下去,怕是真的要為了爭功鬧出什麼問題。

  他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在身前的輿圖桌案上。

  「砰!」

  一聲巨響。

  震得整個大帳都安靜了下來。

  桌上的令箭都跳了起來,又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原本吵得面紅耳赤的眾人瞬間停止了爭吵,齊刷刷地轉頭看向趙野。

  一個個縮著脖子,像做錯了事的孩子,剛才那股子囂張勁兒瞬間沒了蹤影。

  趙野冷哼一聲,目光如刀,從每個人臉上刮過。

  「再吵,一人十軍棍!」

  話音落下,十幾名將領連忙站好,整理了一下衣甲,垂手肅立,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大帳內,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趙野沉默了片刻,這才緩和了語氣說道:「這次與遼國開戰,大家都有任務,沒什麼好搶的。」

  「都過來。」

  幾人聞言,如同得了糖吃的乖寶寶一般,立馬往前靠攏了過來,伸長了脖子,圍在輿圖周圍。

  趙野拿起一支新的炭筆,在輿圖上重重一點。

  「河北的動向,不出意外已經傳到遼國內了。」

  「但消息從邊境傳到大定府,最少也需要半個月。哪怕遼國要加強防備,調兵遣將,最起碼也需要一個月左右。」

  「這來回最少也要一個半月。」

  趙野抬起頭,目光灼灼。

  「而我們需要在一個半月內,對燕雲十六州發起閃電突襲!」

  「在一個半月內,把這塊骨頭給我啃下來,咽進肚子裡!」

  趙野的手指在輿圖上劃出一道凌厲的線條。

  「陳從訓,聽令!」

  「末將在!」

  陳從訓上前一步,抱拳應諾,眼中滿是興奮。

  「命你率懷熙軍從遂城出發,直取易州。攻破易州城後,直撲涿州,拿下涿州後直接繞到順州。」

  趙野看著他。

  「我調撥五千精騎跟新式震天雷五千顆給你。」

  「你的任務是攻堅,是破城,是用最快的速度,把遼人的烏龜殼給我炸爛!」

  陳從訓一聽,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燈泡,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五千騎兵,五千顆新式震天雷!

  那可是格物院新搞出來的寶貝,威力大得嚇人。

  「末將領命!」

  「若是拿不下,末將提頭來見!」

  趙野點點頭,目光轉向李崇踞。

  「李崇踞。」

  「末將在。」

  「你的安朔軍,跟著陳從訓,務必保證懷熙軍糧道安全。」

  李崇踞聞言,臉上露出一絲不情願,嘴唇動了動,連忙說道:「大帥,這————」

  誰想當管家啊?大家都想當先鋒殺敵啊。

  趙野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嗯?」

  李崇踞看到趙野不悅的表情,這才悻悻地閉上了嘴。

  趙野的目光落在李崇踞身上,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的任務最重。」

  「遼狗騎兵多,他們屆時絕對會派遣游騎破壞糧道。陳從訓只管往前沖,屁股後面全是空檔。」

  「所以你必須守住糧道,糧道守住了,你也是大功。明白?」

  「若是糧道斷了,陳從訓就是孤軍深入,必死無疑。

  ,李崇踞雖然心裡鬱悶,但也知道糧道對於戰事的重要性。

  這是把幾萬兄弟的命交到了他手裡。

  當即抱拳,沉聲應道:「末將明白!」

  「糧道在,人在;糧道斷,人亡!」

  趙野點點頭,又看向王延珪。

  「王延珪。」

  「末將在!」王延珪大聲應道,一臉期待。

  「你率靜戎軍從霸州出發,奪取薊州。我再給你兩千騎兵,三千顆震天雷。」

  「你的任務是切斷幽州與東邊的聯繫,把口子給我紮緊了。」

  「末將遵命!」

  王延珪大聲應道,臉上同樣是掩飾不住的喜色。

  雖然給的騎兵兵力比陳從訓少點,但也是獨領一路,有仗打就行。

  「你們這三路,一旦拿下後,便各派一部分兵力圍住幽州。」

  趙野的手指重重地按在「幽州」二字上。

  「由陳從訓統一指揮,強攻幽州城。」

  「明白麼?」

  三人齊齊點頭,大聲應道:「明白!」

  最後,趙野看向張繼忠。

  張繼忠此刻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張繼忠。」

  「末將在!」

  「剩下三千騎兵由你統領。我親自指揮鎮北軍,隨我一同拿下蔚州。」

  趙野的手指指向西邊。

  「蔚州地勢險要。」

  「只要蔚州拿下,遼國西京就只能束手就擒,等死了。」

  「末將領命!」

  張繼忠挺起胸膛,聲音洪亮。

  趙野下達完命令後,又對著陳從訓、王延珪和李崇踞三人說道:「一旦你們事成,就立馬在幽州成立臨時指揮部。由陳從訓擔任主帥,擋住遼國南下支援的援軍。」

  「喏!」三人齊聲應道。

  趙野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帳內所有將領,最後沉聲說道:「對了,再說一下。」

  「大兵團作戰,軍紀要嚴,絕對不能欺凌百姓。明白麼?」

  「那是我們的同胞,是我們要光復的子民。」

  「誰要是敢對百姓伸手,別怪我不講情面,定斬不饒!」

  眾人紛紛抱拳,神情肅穆:「明白!」

  「好,那就出發!」

  趙野一揮手,聲音里透著一股子金戈鐵馬的豪氣。

  「燕雲十六州是否能光復,就看這一戰了。」

  「你們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十幾名將領齊齊單膝跪地,甲葉碰撞,發出鏗鏘之聲。

  「我等不負大帥期望!」

  聲音匯成一股洪流,衝出大帳,在定州的上空久久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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