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女真起事,遼國想議和了
第184章 女真起事,遼國想議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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薊州城外,風卷著枯草,在荒原上打著轉。
三天時間。
對於尋常百姓而言,不過是日出日落,吃了三頓飯,睡了三覺。
但對於蕭兀納而言,這三天,每一刻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帶著兩萬精騎,那是大遼南京道最後的家底,一人雙馬,日夜兼程。
馬蹄鐵磨薄了。
戰馬跑廢了三百多匹。
士卒的大腿內側被馬鞍磨得全是血泡,破了又結痂,結痂了又磨破。
但他不敢停。
薊州是南京道的東大門,是連接中京與南京的咽喉。
只要薊州還在,幽州就有救,南京道就還有翻盤的希望。
終於。
那座熟悉的城池輪廓,出現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蕭兀納勒住韁繩。
胯下的戰馬噴出一口白沫,不安地刨著前蹄。
他抬起手,用馬鞭指著前方。
「到了。」
身後的兩萬騎兵,也緩緩停了下來。
沒有歡呼。
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戰馬的響鼻聲。
蕭兀納眯起眼。
他想看清城頭上的旗幟。
如果是那面熟悉的蒼狼旗,那他就算拼光這兩萬人,也要衝進去,跟耶律撻不也匯合。
然而。
距離一點點拉近。
五百步。
三百步。
蕭兀納的手,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看清了。
那不是蒼狼。
那是一面黑色的旗。
旗面上,那個斗大的「宋」字,還有旁邊那個更加張狂的「趙」字,在風中獵獵作響。
「大帥————」
旁邊的副將,聲音裡帶了哭腔。
「薊州————沒了。」
蕭兀納沒說話。
他死死地盯著城頭。
城牆上,密密麻麻的宋軍,正持槍而立。
黑色的甲冑,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幾架巨大的床弩,已經調轉了方向,對準了他們。
「幽州呢?」
蕭兀納突然問了一句。
沒人回答。
薊州都丟了,幽州還能在嗎?
蕭兀納感覺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他強行咽了下去。
「大帥,咱們————攻城嗎?」
一名千夫長策馬上前,咬著牙問道。
「攻城?」
蕭兀納轉過頭,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拿什麼攻?」
「拿騎兵去撞牆嗎?」
「宋軍既然拿下了薊州,城裡至少有幾萬人馬。」
「咱們這兩萬人,連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那股子從心底升起的無力感,讓他這個大遼的北院宣徽使,感到一陣眩暈。
「傳令。」
蕭兀納睜開眼,目光變得渾濁。
「後撤十里。」
「安營紮寨。」
「大帥?」副將不解。
「等。」
蕭兀納調轉馬頭,背影佝僂。
「等中京的消息。」
「等陛下的旨意。」
薊州城頭。
趙野穿著一身常服,外面披著那件黑色的大氅。
他手裡拿著千里鏡,看著遠處那支緩緩後撤的遼軍騎兵。
「是個聰明人。」
趙野放下千里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若是他腦子一熱,帶著人衝過來。」
「咱們這剛架好的床弩,和這幾千顆震天雷,就能給他們來個歡迎儀式」。
站在他身後的凌峰,也是一身戎裝。
他看著遠處遼軍帶起的煙塵,鬆了口氣。
「大帥,他們這一退,薊州算是徹底穩了。」
「接下來,就看遼國朝廷怎麼反應了。」
凌峰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憂色。
「我覺得,他們咽不下這口氣。」
「幽州可是南京道的治所,是遼國的陪都。」
「丟了幽州,就像是被人挖了心頭肉。」
「耶律洪基若是還能忍,那他就不是契丹人了。」
「肯定會集結大軍,再打一場。」
「雖說這一仗他們損失了十幾萬精銳,但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遼國帶甲百萬,不是一句空話。」
趙野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靠在城牆的垛口上,從懷裡掏出一個梨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咀嚼聲。
「老凌啊,你還是太高看他們了。」
趙野嚼著梨肉,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覺得,他們可能會求和。」
凌峰一愣,眼睛瞪大。
「求和?」
「不至於吧?」
「他們會求和?」
趙野笑了笑,把嘴裡的梨核吐出城牆外。
「如果是平時,他們肯定會拼命。」
「但現在————」
趙野指了指東北方向。
「咱們給女真寫的信,他們早就收到了。」
「這會兒,完顏部的那幫野人,怕是已經拿著咱們給的錢,換了咱們給的鐵甲,在遼
國的屁股後面蠢蠢欲動了。」
「如今燕雲十六州已失,遼國南京道的主力,損兵折將近十萬。」
「西京大同府那邊,又被官家帶著十幾萬大軍死死堵住。」
「你說,這種情況下,如果完顏部再從背後捅一刀。」
「耶律洪基是先救屁股,還是先來找咱們拼命?」
凌峰皺眉,思索了片刻。
「大帥,您是不是太高估女真部了?」
「一個小部族,也就是在深山老林里打打獵,能掀起多大風浪?」
「遼國只要隨便派個幾萬兵馬,就能把他們滅了。」
趙野看著凌峰,收起了臉上的笑意。
變得嚴肅起來。
「老凌。」
「永遠不要小看任何人。」
「特別是那種在苦寒之地,為了生存跟野獸搏鬥的民族。」
「女真現在看起來確實不怎麼樣,人少,裝備差。」
「但他們就像是草原上的火星子。」
「只要有一陣風,就能燒遍整片草原。」
「他們絕對不弱。甚至比現在的遼人,更狠,更凶。」
趙野拍了拍凌峰的肩膀。
「咱們現在,就是那陣風。」
「咱們把遼國打疼了,打虛了。」
「女真只要不傻,就會趁機咬下一塊肉來。」
「到那時候,遼國就是兩面受敵。」
「求和,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凌峰聽得似懂非懂,但他習慣了相信趙野。
既然大帥說女真行,那女真多半是行的。
「那咱們怎麼辦?」
凌峰問道。
「就這麼等著?」
「等著?」
趙野輕笑一聲。
「燕雲百廢待興,哪有空餘的時間來乾等。」
「告訴河北那些之前捐過款、出過力的豪族富商。」
「就說,商會可以組建了。」
凌峰愣了一下。
「商會?」
「對。」
趙野扳著手指頭。
「燕雲基礎建設實在太差了。」
「城牆要修,房子要蓋,道路要鋪。」
「還有這幾百萬張嘴要吃飯。」
「這都需要物資。大量的物資。」
趙野眼中閃爍著商人的精明,甚至帶著幾分狡詐。
「告訴那幫人。」
「我現在可是有錢的很。」
「幽州府庫里的那些金銀,還有抄了那些遼國權貴家產得來的錢,都堆在倉庫里發霉呢。」
「讓他們把之前囤積的糧食、布匹、鐵器,都給我運過來。」
「我給他們掙錢的機會。」
「至於之前的糧鐵。」
「按市價給。」
「只要他們同意,那就可以獲得第一批來燕雲做生意的資格。」
「也就是「燕雲商會」的准入證。」
趙野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壞笑。
「當然,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
「之前的糧鐵。」
「可以按照市價再多兩成的價格給他們。」
「但就別想來燕雲做生意了。」
「以後燕雲十六州的鹽、鐵、茶、馬,跟他們沒半個銅板的關係。」
「讓他們自己選。」
「至於之前的七百萬貫剿匪資助款————」
趙野雙手一攤,一臉的無辜。
「我趙某人代表河北百姓,代表燕雲百姓,感謝他們的大義。」
「那是捐款,是善舉。」
「既然是善舉,那就記在功德簿上,以後給他們立個碑。」
「也算他們功德無量了。」
凌峰聞言,嘴角抽搐了幾下。
他看著自家大帥,不由得搖了搖頭。
「大帥————」
「您做生意可真行。」
「這純粹是空手套白狼啊。」
趙野聞言,不但不生氣,反而笑著轉過頭。
「老凌。」
「這叫計謀。」
「這叫資源整合。」
「再說了,我這也是為了他們好。」
「這可是不違法的生意,掙的都是乾淨錢。」
「這叫雙贏。」
「我贏兩次。」
三天後。
汴京城,晨光微熹。
御街上的青石板還帶著夜露的濕氣。
早起的攤販剛支起鋪子,熱氣騰騰的炊餅香氣在空氣中瀰漫。
「噠噠噠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像是密集的鼓點,敲碎了清晨的寧靜。
一匹快馬,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沖入了汴京城的南薰門。
馬上的騎士,背上插著三面鮮紅的令旗。
那是最高等級的捷報標誌。
守門的禁軍還沒來得及阻攔,那騎士便已卷著一陣狂風沖了過去。
「大捷
「河北大捷!」
騎士的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子穿透雲霄的狂喜。
「趙經略親率兩萬大軍,於潞縣與遼國五萬大軍浪戰!」
「大破遼軍!」
「生擒遼國南京留守耶律撻不也!」
「俘斬四萬餘!」
這一嗓子,直接把剛睡醒的汴京城給吼醒了。
街邊的百姓,手裡的豆漿碗都嚇掉了。
「啥?」
「兩萬打五萬?還贏了?」
「生擒耶律撻不也?那是遼國的大官吧?」
還沒等眾人回過神來。
後面,又出現了一匹快馬。
同樣的紅色令旗,同樣的狂奔。
馬上的信使,臉上帶著塵土,眼睛卻亮得嚇人。
「大捷!」
「官家親率十萬大軍,攻克寰州、朔州!」
「俘斬兩萬餘!」
「兵鋒直指大同府!」
「大宋萬歲!」
這一下,整個汴京城徹底炸了。
如果說趙野的捷報讓人覺得神奇,那官家的捷報,就是給所有大宋子民打了一針強心劑。
連官家都贏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大宋是真的站起來了!
「贏了!都贏了!」
「燕雲十六州,這回是真的要回來了!」
「快!放鞭炮!把家裡過年的鞭炮都拿出來!」
整座汴京城,再次歡騰起來。
歡呼聲,鞭炮聲,鑼鼓聲,匯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沖天而起。
雖然說還沒有將燕雲十六州全拿下。
但明眼人都看出來,剩下的幾個州,光復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遼國的主力已經被打崩了。
大宋的軍隊,正在那片故土上縱橫馳騁。
這份榮耀,屬於每一個宋人。
消息如風一般,捲入皇城內。
政事堂。
王安石正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根禿了毛的筆,眉頭緊鎖。
桌上堆滿了各地催糧的摺子。
「相公,京東路的糧草還在路上,最快也要五天才能到。」
「趙經略那還好,河北糧食足夠。」
「官家那邊才麻煩,催糧催的急,而且還說民夫不夠用了。」
一名屬官站在旁邊,苦著臉匯報。
王安石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擠。」
「從牙縫裡擠。」
「汴京的常平倉還有多少存糧?先調撥一半運過去。」
「告訴京東路轉運使,讓他親自去押運,若是誤了軍機,我拿他是問!」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相公!相公!」
一名令吏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手裡揮舞著那份捷報。
「大捷啊!」
「前線大捷!」
王安石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帶翻了桌上的硯台。
墨汁潑了一地,染黑了他的官袍。
但他根本沒空理會。
「快拿來!」
他一把搶過捷報。
手有些抖。
「潞縣大捷————生擒耶律撻不也————幽州光復————」
「寰州————朔州————官家大勝————」
王安石看著那一個個字,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瞬間紅了。
「好————」
「好啊!」
他猛地將捷報拍在桌子上。
「啪!」
一聲脆響。
「贏了!」
「真的贏了!」
王安石轉過身,看著身後那群同樣面露喜色的屬官和同僚。
「諸位!」
「聽到了嗎?」
「丟失了百年的漢土。」
「重新回到中原王朝的手裡了!」
「幽州!那是幽州啊!」
這位平日裡以「拗相公」著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宰相。
此刻,卻像個孩子一樣,手舞足蹈。
兩行濁淚,順著他滿是皺紋的臉頰流了下來。
其他政事堂的相公們,也是紛紛歡呼雀躍。
曾公亮老淚縱橫,對著北方拱手作揖。
「列祖列宗在上。」
「我等有生之年,竟能見證如此盛世。」
「死而無憾,死而無憾啊!」
陳昇之也是激動得渾身顫抖,拉著王安石的手。
「介甫,勝了,大勝啊。攻守易型了!哈哈哈哈!!!」
他們身為臣子,與有榮焉。
這不僅僅是一場戰爭的勝利。
這是大宋百年來,第一次在正面戰場上,徹底擊碎了遼國不可戰勝的神話。
這是洗刷了百年屈辱的豐碑。
「傳令!」
王安石擦了一把眼淚,聲音恢復了堅定。
「即刻將此捷報,刊印天下!」
「讓大宋所有的百姓,都高興高興!」
「另外。」
他看了一眼那堆積如山的催糧摺子。
眼神變得無比犀利。
「既然前線將士把命都豁出去了。」
「咱們在後方的,哪怕是砸鍋賣鐵,也得把這口氣給續上!」
河北,幽州。
這座剛剛易主的古城,此時正處於一種微妙的秩序之中。
街道上,宋軍的巡邏隊往來穿梭。
那些被解放的奴隸,頭上纏著紅布,手裡拿著各色武器,正跟著民兵隊,在城裡四處搜捕那些平日裡作惡多端的遼國貴族和走狗。
趙野坐在節度使府的大堂上。
這裡曾經是耶律撻不也發號施令的地方,如今卻成了他的臨時帥帳。
「大帥。」
凌峰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名冊。
「城內的清算工作,差不多了。」
「除了少部分逃走的,大部分遼國權貴都被抓了。」
「他們的家產,初步清點了一下。」
凌峰吞了口唾沫,伸出五根手指。
「多少?」趙野問。
「光是現銀和金器,折合下來,不下五百萬貫。」
「這還不算那些古玩字畫,還有————堆積如山的糧草布匹。」
「這幽州城,簡直就是個聚寶盆啊。」
趙野聞言,並不意外。
「那是自然。」
「這裡是遼國的南京,是半個遼國的財富聚集地。」
「而且這裡漢人多,商貿發達。」
「雖然比起中原還差的遠,但也不少了。」
「這幾百年搜刮來的民脂民膏,都在這了。」
趙野站起身,走到門口。
看著院子裡那棵百年的老槐樹。
「加上之前其他城池充公的錢財。現在有一千四百餘萬貫了。」
「這些錢,留出兩成,作為軍費和撫恤金。」
「剩下的。」
「拿出來。」
「修路,修城,建學堂。」
「還有。」
趙野轉過身。
「給格物院撥一百萬貫。」
「告訴那幫匠人。」
「別給我省錢。」
「我要更大、更響、更狠的傢伙。」
「這次雖然贏了,但也暴露出不少問題。」
「震天雷的引信還是太慢,投石機的準頭還是太差。」
「讓他們給我改!」
凌峰點頭記下。
「對了,大帥。」
「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之前咱們派去聯繫女真部的信使,回來了。」
趙野眼睛一亮。
「哦?」
「帶來什麼消息?」
凌峰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趙野。
信封是用羊皮做的,上面還帶著一股子膻味。
趙野拆開信,看了一眼。
信是用漢字寫的,雖然歪歪扭扭,錯別字連篇,但意思很明白。
「哈哈哈!」
趙野看完信,大笑起來。
「好個完顏烏古乃。」
「是個狠角色。」
凌峰好奇地問道:「信上說什麼?」
趙野揚了揚手中的信紙。
「他說他們起兵了。」
「而且。」
趙野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還把遼國派去「祥穩」給宰了。」
「現在,他已經集結了女真各部。」
「準備攻打黃龍府。」
凌峰倒吸一口涼氣。
「黃龍府?那可是遼國的腹地啊。」
「他真敢打?」
「有什麼不敢的?」
趙野把信收好。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遼國的主力都在咱們這。」
「黃龍府那邊空虛得很。」
「這一刀,算是捅到耶律洪基的肺管子上了。」
趙野走到輿圖前,手指在遼國版圖的東北角重重一點。
「這下,這盤棋活了。」
「遼國顧頭不顧腚。」
「咱們這邊,可以稍微歇一口氣了。」
「傳令各軍。」
「就地休整。」
「把占領的城池給我守好了。」
「消化戰果。」
「同時。」
趙野轉過頭,看著凌峰。
「給官家寫奏摺。」
「就說,臣趙野,恭請聖安。」
「並請官家,移駕幽州。」
「大同府派人去勸降就好了。」
凌峰一愣。
「大帥,您這是————」
趙野笑了笑,坐回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
「官家親自指揮大軍將遼國打殘。」
「這武功,得讓官家來領才是。」
「如今的女真還沒辦法跟遼國掰手腕。」
「我們得幫女真減輕點壓力。」
「雙方勢均力敵是最好的。」
遼國中京,大定府。
耶律洪基坐在那張鋪著虎皮的皇位上。
大殿內,一片死寂。
沒有了往日的歌舞昇平,沒有了群臣的阿諛奉承。
只有壓抑。
令人窒息的壓抑。
「敗了。」
「都敗了。」
耶律洪基手裡拿著兩份奏報。
一份,是南京道失守,幽州陷落,耶律撻不也被俘。
一份,是東北女真作亂,完顏部起兵造反,連克數城,兵鋒直指黃龍府。
兩份奏報,就像是兩記重錘。
把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大遼皇帝,砸得頭暈眼花。
「為什麼?」
耶律洪基抬起頭,雙眼赤紅,看著底下的群臣。
「我大遼帶甲百萬。」
「怎麼會輸給南邊的軟腳蝦?」
「怎麼會輸給那群深山裡的野人?」
「誰能告訴朕,這是為什麼?!」
他咆哮著,把奏報狠狠摔在地上。
沒人敢說話。
大臣們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良久。
一名老臣顫巍巍地爬了出來。
是北院樞密使耶律乙辛。
「陛下————」
「如今局勢危急。」
「南朝勢大,火器犀利,不可力敵。」
「女真作亂,後院起火,不得不防。」
「咱們————咱們沒法兩線作戰啊。」
耶律洪基喘著粗氣,死死盯著他。
「那你說,怎麼辦?」
「難道要朕投降?」
「不可投降!」
耶律乙辛連忙磕頭。
「陛下,咱們大遼還在,中京還在,上京還在。」
「草原還是咱們的。」
「只是————」
他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道。
「咱們得有所取捨。」
「南朝那邊,趙頊小兒御駕親征,顯然是鐵了心要燕雲。」
「咱們現在若是硬拼,只會把最後的家底都拼光。」
「不如————」
「議和。」
這兩個字一出,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耶律洪基的臉色變得鐵青。
「議和?」
「你是讓朕,把祖宗打下來的江山,拱手讓人?」
「陛下!」
耶律乙辛痛哭流涕。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
「咱們可以先跟南朝議和,承認他們對燕雲的占領。」
「換取暫時的休戰。」
「然後集中兵力,先去把女真那幫野人給滅了!」
「等平定了後方,咱們養精蓄銳,再圖南下!」
「若是現在兩線作戰,咱們大遼————真的要亡了啊!」
耶律洪基聽著這番話,身子微微顫抖。
他看著大殿的穹頂。
那裡畫著契丹祖先騎馬射箭的英姿。
那是多麼的榮耀,多麼的不可一世。
可如今————
「議和————」
耶律洪基喃喃自語。
這就像是一把刀,在割他的肉。
但他知道,耶律乙辛說得對。
如果不止血,大遼真的會流干最後一滴血。
「派誰去?」
耶律洪基閉上了眼睛,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派誰去跟南朝————乞和?」
耶律乙辛抬起頭。
「臣舉薦一人。」
「誰?」
「蕭兀納。」
「他在前線,且老成持重,最適合。」
「讓他去。」
耶律洪基揮了揮手,聲音疲憊到了極點。
「擬旨吧。」
「告訴蕭兀納。」
「只要能保住大遼的社稷。」
「燕雲————」
「給他們吧。」
說完這句話,耶律洪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皇位上。
大殿外,風聲呼嘯。
像是在為這個龐大帝國的衰落,唱著最後的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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