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歸家,舊黨謀劃。


  第196章 歸家,舊黨謀劃。

  而在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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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一人一騎追了上來,在寒風裡高聲喊著:「大帥,等等我。」

  趙野勒住韁繩,胯下那匹通體烏黑的戰馬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白汽。

  他轉過頭,看到是凌峰,不由得挑了挑眉。

  「你怎麼跟來了?不回家看看?」

  凌峰催馬趕到他身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臉頰被風吹得有些發紅。

  「我可是您的護衛,您回府,我自然要護送到門口。」

  他拍了拍馬鞍,「再說了,我爹娘又不在汴京,我那住處冷鍋冷灶的,回去也是一個人對著四面牆,還不如跟著大帥熱鬧。」

  趙野聞言,打量了他幾眼,忽然笑了。

  「寧重那小子不是說要給你說媒麼?趁著這段時間有空,趕緊去看看。」

  趙野用馬鞭輕輕敲了敲凌峰的肩甲,「都三十好幾的人了,鬍子拉碴的,再不成家,也不是個事。」

  凌峰那張被風霜刻畫得有些粗糙的臉,竟難得地泛起一層紅暈,眼神有些閃躲。

  「老寧剛才說了,會幫我張羅的。」

  「行,那就抓緊。」趙野笑著收回馬鞭,一抖韁繩,「先回家。」

  兩人並轡而行,很快便轉入了咸宜坊。

  此地乃是京中權貴聚居之所,坊內街道寬闊,兩側宅邸皆是青磚黛瓦,朱漆大門,門口蹲著石獅,氣派非凡。

  雖是權貴坊,但街邊也並非全無煙火氣。

  賣炊餅的擔子冒著騰騰熱氣,修補鍋碗的匠人支著小攤,還有幾個貨郎搖著撥浪鼓,在巷子口吆喝。

  這些人平日裡見慣了高官貴爵的車馬儀仗,卻很少見到趙野這般只帶一個親衛,一身戎裝,自顧自騎馬回家的。

  看到趙野那張在報紙上登過無數次的年輕面孔,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眼睛一亮,舉起手裡的糖葫蘆靶子,遠遠地便喊了起來。

  「趙經略回來了!」

  這一聲喊,像是往平靜的湖面里扔了塊石頭。

  街邊的商販、路過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朝著趙野的方向望了過來。

  「真是趙經略!」

  「打下燕雲十六州的大英雄回來了!」

  人群中爆發出低低的議論聲,隨即,不知是誰帶頭,對著趙野的方向拱了拱手。

  緊接著,所有人都學著他的樣子,躬身行禮。

  沒有山呼萬歲的喧譁,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質樸的尊敬。

  趙野坐在馬上,沒有絲毫倨傲,而是對著眾人一一拱手還禮,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馬蹄聲清脆,一路行至自家府邸門前。

  那座算不上奢華卻也頗為軒敞的宅院門口,兩道身影正迎著寒風,翹首以盼。

  趙野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心頭猛地一熱。

  他幾乎是本能地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一旁的凌峰,動作乾淨利落,帶起一陣風。

  他快步上前,在離父母還有三步遠的地方,撩起下擺,雙膝重重跪地。

  石板冰涼,寒意順著膝蓋往上竄,但他卻渾然不覺。

  「父親,母親。」

  「孩兒回來了。」

  司嬋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快步上前,一把將趙野從地上拽了起來,手在他沾著風霜的肩上拍了又拍。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我的兒。」

  她上下打量著趙野,見他只是瘦了些,黑了些,身上並無傷處,這才鬆了口氣,「快起來,地上涼。」

  一旁的趙不言,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麼,卻只是點了點頭,那雙曾經嚴厲的眼睛裡,此刻也泛起了水光。

  他背著手,轉過身,聲音有些發悶。

  「外面冷,進去說。」

  趙野起身,快步走到趙不言身側,伸手攙住他的胳膊。

  「父親,您腿腳不便,在家中等著便是,何必出來吹這冷風。」

  趙不言這才轉過頭,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驕傲。

  他拍了拍趙野的手背,大笑道:「這不是好久沒見你了,想早點見到你麼。」

  司嬋跟在旁邊,伸手替趙野撣了撣肩頭的灰塵,嘴裡卻在數落趙不言。

  「你可別聽他瞎說。昨日開封府的差役挨家挨戶通知,說今日官家歸朝,你阿爺興奮得一宿沒睡著。」

  「天不亮就非要起來,嚷嚷著要去城門口接你。要不是他那條腿實在不聽使喚,我怕他半道上摔了,我好說歹說勸了半天,他才作罷的。」

  趙野聽著母親的絮叨,攙扶著父親的手臂,心中那股暖流淌遍了四肢百骸。

  原主記憶中那份對父母的孺慕之情,與他此刻的感動交織在一起,讓他覺得眼前這兩位老人,是如此的親切。

  三人進了正堂,下人趕忙奉上熱茶。

  趙不言喝了口茶,暖了暖身子,這才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對了,熙哥兒呢?沒跟你一起回來?」

  趙野聞言,一拍額頭,臉上露出幾分懊惱。

  「瞧我這記性。這些日子在軍中忙昏了頭,差點把他給忘了。他還在河北呢。」

  趙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這就派人快馬加鞭,去把他接回來。」

  趙不言點了點頭,又有些不放心地追問:「那小子沒給你搗亂吧?他那性子,野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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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也沒有。」趙野笑道,「我嫌他礙事,直接給他丟到兵營里操練去了,這會兒估計正跟著操練呢。」

  「什麼?」

  司嬋一聽這話,手裡的茶盞重重往桌上一放,柳眉倒豎。

  「伯虎!不是阿娘說你,你怎麼能把熙哥兒扔到軍營里去呢?」

  她臉上滿是急色,「他不好好讀書,整日裡舞刀弄槍的,以後怎麼考科舉?難道要讓熙哥兒去當個大頭兵?」

  趙野見母親急了,連忙放下茶杯,開口安撫。

  「阿娘,您別急。他若是真喜歡軍營,想當個武將,也沒什麼不好的。以後保家衛國,建功立業,也是一條出路,挺好的。」

  「好什麼好!」司嬋的調門高了幾分,「這當兵的,風裡來雨里去的,整日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哪能跟安安穩穩做官的比?你看看你,人都曬成什麼樣了。」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

  「不行,得趕緊把他弄回來,好好讀書。以你現在的身份,給他弄個太學的名額,應該不難吧?」

  趙野有些頭疼,他知道母親的觀念根深蒂固,一時半會兒很難改變。

  他耐著性子解釋道:「阿娘,書肯定是要讀的,但讀書不一定非要走科舉當官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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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未來的兵,跟以前會大不一樣。」

  「具體的,三言兩語也跟您說不清楚。」

  他看著母親依舊緊鎖的眉頭,放緩了語氣。

  「您就放心吧。熙哥兒想做什麼,就讓他去做。」

  「無論是想走文路,還是想走武路,有我這個當阿兄的在,總能扶他一程,不會讓他吃虧的。」

  司嬋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一旁的趙不言出聲打斷了。

  「行了!你一個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就別跟著瞎摻和了。」

  趙不言瞪了妻子一眼,沉聲道:「有伯虎在,你還擔心個什麼勁?」

  「他這個當哥哥的,難道還能害了親弟弟不成?這事兒,就聽伯虎的。」

  司嬋一聽這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杏眼一翻,直接懟了回去。

  「好啊,趙不言,你現在嫌我是婦道人家了?」

  她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頓,聲音清脆。

  「當年伯虎要讀書,要買書,家裡揭不開鍋的時候,我厚著臉皮回娘家借錢,求爺爺告奶奶的時候,你怎麼不嫌我是婦道人家?」

  「現在你兒子出息了,當大官了,你就嫌我管得多了?」

  趙不言被妻子揭了老底,老臉一紅,乾咳了幾聲,聲音也軟了下來。

  「咳咳,說這個幹嘛?陳年爛穀子的事了。後面————後面不是都還了麼?」

  「還了就行了?」司嬋哼了一聲,還想繼續理論。

  趙野眼看這火就要燒起來,連忙打岔。

  他捂著肚子,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阿娘,阿爹,我這剛從戰場上回來,水米未進,快餓死了。」

  司嬋一聽這話,心疼得不行,哪裡還顧得上跟丈夫置氣。

  她連忙站起身,快步往外走,嘴裡念叨著:「哎喲,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說話了。」

  她提起裙擺,風風火火地往門口走去。

  「我這就讓廚房趕緊備菜去!」

  走到門口,她又像想起了什麼,猛地回頭,對著堂內喊道:「當家的,你跟伯虎說一下跟舒音的婚事,這事兒可不能再拖了,得趕緊定下來。」

  「知道了,知道了。」趙不言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司嬋這才放心地去了。

  堂內只剩下父子二人,氣氛緩和了不少。

  趙不言看向趙野,臉上的神情變得溫和起來。

  「音娘那丫頭,我跟你阿娘,都很滿意。」

  趙不言頓了頓,將前段時間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那丫頭,是個好孩子。」

  趙不言感慨道,「要不是怕壞了她的名聲,我跟你娘,是真想把她留在府里住下。」

  趙野靜靜地聽著,心中那份對舒音的愧疚與思念,愈發濃烈。

  他點了點頭,聲音沉穩。

  「阿爹,您放心。」

  「官家已經決定為我們賜婚了,就在這一兩個月內,把婚事給辦了。」

  趙不言聞言,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好,好啊。」他連連點頭,「等空了,你去見見音娘。她為你擔了不少心。」

  趙野笑著點頭。

  「兒子知道。」

  與此同時,城南,文彥博府邸。

  書房內,暖爐里的炭火燒得正旺,卻沒有給這間屋子帶來絲毫暖意。

  氣氛,比屋外飄雪的寒冬還要冷上幾分。

  舊黨的幾位核心人物,幾乎傾巢而出,齊聚於此。

  除了文彥博,馮京與呂公著之外。

  還有韓琦也在場。

  以及早已被削去所有職事官、只剩下一個虛銜的司馬光,也都赫然在列。

  幾人圍坐一圈,面色凝重,討論的正是今日官家在崇政殿為武人授賞一事。

  起初,當官家宣布要在崇政殿封賞北伐功臣時,他們還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但韓琦回到府中,仔細一咂摸,卻品出了一股極不尋常的味道。

  崇政殿是什麼地方?

  那是官家平日裡進行經筵講學、面試新科進士之所!

  是整個大宋文治的象徵!

  在這裡給一群舞刀弄槍的武夫封賞,這其中蘊含的政治意味,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

  這是不是意味著,在官家的心裡,這些武人的地位,已經可以與飽讀詩書的文臣進士們,平起平坐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韓琦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立刻將自己的擔憂告知了文彥博等人。

  原本還沒太在意的文彥博、馮京等人,聽完韓琦的分析,也是悚然一驚。

  他們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遠超他們的想像。

  「官家此舉,無異於自毀長城!」

  司馬光坐在角落,臉色鐵青,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頓。

  他雖然沒了實權,但作為士林領袖,說話依舊分量十足。

  「我朝自太祖立國以來,便以文制武,方有這百年太平。如今官家為一時之武功,竟欲抬高武人地位,與士大夫並列。此乃動搖國本之舉,我等豈能坐視不理!」

  「君實兄所言極是。」呂公著附和道,「此事絕不可姑息。我等現在就該上書,死諫文彥博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

  「光靠我們幾個還不夠。」他沉聲道,「此事,挑戰的是天下所有文人的地位。我們必須聯合朝中所有同道,一同上書。」

  他看向韓琦,「稚圭,此事你人脈最廣,由你來聯絡百官。」

  韓琦頷首,神情凝重。

  「我這就去辦。另外,王安石那邊,也得派人去說一聲。」

  韓琦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王安石雖然與我等政見不合,但他也是聖人門徒,總不至於連這等大是大非都分不清吧?」

  「此事,關乎我等士大夫的根本。我想,他不會坐視不理。」

  馮京聞言,卻是冷哼一聲,臉上露出不屑。

  「韓相公未免太高看他了。」

  馮京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

  「如今那王安石跟趙野穿一條褲子都嫌肥,這事兒背後,說不定就有他們二人的影子。他怎會跟我們站在一起?」

  文彥博擺了擺手,打斷了馮京的話。

  「話不能這麼說。」

  文彥博的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算計。

  「就算王安石本人同意,但他手底下那些人呢?」

  「他們難道就願意看到一群丘八跟自己平起平坐,甚至爬到自己頭上去?」

  他站起身,在大堂內踱了兩步。

  「我不信。」

  「王安石可以不在乎,但他手底下那些人,絕對在乎。」

  「這件事,是我們的機會。一個可以分化他們,甚至將他們一舉擊潰的機會。」

  眾人聞言,皆是眼睛一亮。

  韓琦撫掌道:「寬夫此言,一語中的!我這就去辦!」

  文彥博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沒錯,立刻去辦。」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眾人,聲音冰冷。

  「若官家不允,那明日早朝,我等便集體叩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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