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燕王的恩情還不完,我要成為大宋人


  博多灣的棧橋有些年頭了,木板被海水侵蝕得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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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野踏上這片土地的第一步,腳下的觸感有些軟爛。

  那是一灘混著海泥的爛泥塘,還帶著一股子常年未散的魚腥味和霉味。

  他皺了皺眉,抬起靴子,在一旁的石墩上蹭了蹭。

  身後,大批身披重甲的宋軍將士正從登陸艇上跳下,鐵甲撞擊聲、喝令聲、腳步聲,瞬間打破了這座港口千年的沉寂。

  原本應該是一場血戰的博多灣,此刻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那些所謂的防禦工事,壕溝才挖了一半,鏟子還扔在泥水裡;木柵欄東倒西歪,上面掛著幾塊被海風吹得破破爛爛的布條。

  地上到處都是被丟棄的竹槍、草鞋,甚至還有幾頂此地貴族常戴的烏帽,被千人萬馬踩進了泥里,變得扁平而骯髒。

  「大帥。」

  燕達按著刀柄,大步走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咱們的前鋒營已經推進到博多城下了。」

  「情況如何?」趙野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大氅。

  「空城。」

  燕達攤了攤手,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勁兒沒處使的憋屈。

  「別說守軍了,連只看門的狗都沒見著。那個叫什麼藤原經平的,跑得比兔子還快,連府衙的大門都沒關。」

  趙野聞言,輕笑了一聲。

  「跑了才好。」

  「要是他們真死守,咱們還得費一番手腳,還要把這港口打爛了,修起來也麻煩。」

  他邁步向著岸邊那片低矮的建築群走去。

  「百姓呢?」

  「都在屋裡躲著呢。」燕達指了指遠處那些緊閉著門窗的茅草屋,「咱們的人沒去驚擾,不過我看他們嚇得夠嗆。」

  趙野點了點頭。

  「傳令下去,全軍入城,接管防務。」

  「把翻譯官都給我撒出去。」

  「告訴他們,該幹活了。」

  ……

  博多城的街道狹窄而泥濘,兩旁全是低矮的木屋,房頂上鋪著厚厚的茅草,被海風一吹,簌簌地往下掉渣。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風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垃圾,打著旋兒。

  但趙野能感覺得到,那一扇扇緊閉的破爛木門後,甚至那一個個用紙糊的窗戶窟窿里,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窺視著這支鋼鐵洪流。

  那些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看著走進羊圈的屠夫。

  「咣——咣——咣——」

  一名嗓門洪亮的宋軍翻譯官,手裡提著一面銅鑼,一邊走一邊敲。

  「鄉親們——!」

  他用生硬但還算標準的和語喊道。

  「都聽好了!」

  「大宋天軍已至!」

  「大宋燕王殿下有令!宋軍不殺平民!不搶財物!不燒房屋!」

  「我們是來幫你們的!是來解救你們的!」

  「那個藤原經平跑了!那些欺壓你們的大名都跑了!」

  「從今天起,沒人再敢打你們!沒人再敢搶你們的糧食!」

  銅鑼聲在街道上迴蕩。

  那些躲在屋裡的百姓,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他們不信。

  在他們的記憶里,軍隊來了,就意味著殺戮,意味著搶劫,意味著女人被拖走,意味著房子被燒成灰。

  這怎麼可能不殺人?怎麼可能不搶東西?

  這肯定是把他們騙出去殺的詭計!

  哪怕這是傳說中如同神仙的大宋天兵,他們也怕。

  聽說跟真正見到,那是不一樣的。

  誰都不敢賭。

  趙野騎在馬上,聽著周圍死一般的寂靜,眉頭微微一挑。

  「看來,光靠嘴說是沒用了。」

  他轉過頭,看向凌峰。

  「藤原經平跑的時候,糧倉燒了嗎?」

  「沒來得及。」凌峰咧嘴一笑,「那老小子估計是被咱們的炮給嚇破膽了,除了細軟,什麼都沒帶走。糧倉、府庫,全都是滿的。」

  「很好。」

  趙野手中的馬鞭指向街道盡頭的那座府衙。

  「去,把糧倉開啟。」

  「把裡面的東西,全都搬出來,堆在街上。」

  凌峰一愣。

  「殿下,那可是咱們的戰利品,雖然咱們不缺這點吃的,但……」

  「讓你搬你就搬。」

  趙野打斷了他。

  「那些糙米爛穀子,給咱們的馬吃,馬都嫌塞牙。」

  「但在這些人眼裡,那就是命。」

  ……

  半個時辰後。

  府衙前的廣場上。

  幾十名宋軍士兵,喊著號子,將一袋袋大米、一筐筐鹹魚,還有成捆的布匹,從倉庫里搬了出來。

  米袋子被劃開,白花花(其實有些發黃)的大米像瀑布一樣流淌下來,堆成了一座小山。

  鹹魚散發著濃烈的腥味,但在飢餓的人鼻子裡,那是世上最香的味道。

  趙野站在台階上,看著那些宋軍士兵忙碌。

  他又看了看四周那些依舊緊閉的門窗。

  「翻譯。」

  趙野淡淡地開口。

  「告訴他們。」

  「這些東西,都是藤原經平搜刮他們的民脂民膏。」

  「現在,大宋把這些東西還給他們。」

  「誰先出來,誰就先拿。」

  「不限多少,拿得動多少,就拿多少。」

  翻譯官深吸一口氣,舉起鐵皮喇叭,用盡全身力氣,將這番話吼了出去。

  聲音落下。

  四周依舊一片死寂。

  沒人敢動。

  所有人都怕這是個陷阱。

  只要一出去,就會被一箭射死。

  趙野也不急。

  他從旁邊一名士兵手裡拿過一個白面饅頭,隨手掰了一半,扔在地上。

  那饅頭滾了幾圈,停在了一個巷子口。

  那個巷子口,堆著一堆爛草蓆,下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過了約莫十幾息。

  一隻髒兮兮、瘦得像雞爪子一樣的手,猛地從草蓆下伸了出來。

  那隻手抓起地上的半個饅頭,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緊接著,草蓆下傳來了狼吞虎咽的聲音,還有被噎住的咳嗽聲。

  趙野笑了。

  「看來,還是有膽子大的。」

  他拍了拍手。

  「再扔。」

  士兵們紛紛解下腰間的乾糧袋,將那些對於宋軍來說只是行軍口糧的饅頭、大餅,扔向各個角落。

  這一幕,就像是往平靜的魚塘里撒了一把魚食。

  終於。

  「吱呀——」

  一扇破爛的木門被推開了一道縫。

  一個衣衫襤褸、頭髮像枯草一樣的老婦人,顫顫巍巍地探出了頭。

  她看著廣場上那堆積如山的糧食,那雙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了餓狼一般的光芒。

  那是對生存的極度渴望,壓倒了對死亡的恐懼。

  她邁出了第一步。

  沒有箭矢射來。

  也沒有宋軍士兵衝過來砍她。

  那些穿著鐵甲、如同天神般的宋軍士兵,只是抱著胳膊,笑眯眯地看著她。

  老婦人膽子大了一些。

  她跌跌撞撞地沖向那座米山。

  她撲在米堆上,雙手抓起一把大米,也不管生熟,直接往嘴裡塞。

  一邊塞,一邊發出野獸般的嗚咽聲。

  「沒人管?」

  「真的沒人管?」

  周圍那些門縫後的眼睛,瞬間紅了。

  「轟——」

  彷佛是堤壩崩塌。

  無數扇門窗被撞開。

  成百上千的百姓,從各個角落裡涌了出來。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們像是瘋了一樣,沖向廣場。

  有人拿著破盆,有人拿著口袋,有人乾脆脫下那本就破爛的衣服包。

  「我的!那是我的!」

  「給我留點!別搶!」

  場面瞬間失控。

  人們在米山上打滾,為了幾條鹹魚互相推搡。

  趙野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幕,並沒有讓人去維持秩序。

  他就是要讓他們搶。

  只有搶到了手,吃到了嘴裡,他們才會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大宋……大宋萬歲!」

  那個最先出來的老婦人,搶了滿滿一懷的大米。

  她跪在地上,滿臉是淚,嘴裡還嚼著生米,朝著趙野的方向,重重地把頭磕在地上。

  「謝謝天兵!謝謝天兵啊!」

  這一聲喊,像是會傳染。

  那些正在搶糧的百姓,紛紛停下動作。

  他們看著那個站在高台上、身穿紫袍、氣度不凡的男人。

  那就是燕王殿下嗎?

  那就是大宋的王嗎?

  他真的不殺我們?還給我們糧食?

  「噗通!噗通!」

  一片片的人跪了下來。

  黑壓壓的一片。

  他們不懂什麼大道理。

  他們只知道,以前的大名只會搶他們的糧食,讓他們餓肚子。

  而這個大宋的王,一來就給他們吃的。

  這就是好人!這就是活菩薩!

  「感謝大宋天恩!」

  「燕王殿下千歲!」

  各種各樣的土語,匯成了一股聲浪,直衝雲霄。

  趙野看著下面那些磕頭磕得額頭青紫的百姓,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轉過頭,對凌峰說道。

  「看來,那個藤原清衡,活兒幹得不錯。」

  「這宣傳工作,本王給他打滿分。」

  「你看這些人的眼神。」

  趙野指了指下面。

  「那不是看侵略者的眼神。」

  「那是看親爹的眼神。」

  凌峰看著那群狂熱的百姓,也是嘖嘖稱奇。

  「殿下,這招真是絕了。」

  「幾袋爛米,就收買了滿城的人心。」

  「這比殺幾千人還要管用。」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情報的錦衣衛快步走上台階。

  「殿下。」

  親從官遞上一份文書。

  「這是剛從陸奧那邊傳回來的訊息。」

  「藤原清衡前些日子發了檄文,還搞了個什麼『清君側』的口號。」

  趙野接過文書,掃了兩眼。

  「清君側?」

  趙野的眉毛挑了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這小子,有點意思。」

  他原本給藤原清衡的檄文,是直接罵那些貴族是吸血鬼,要推翻暴政。

  沒想到這小子居然給改成了「幫助天皇清除身邊的奸臣」。

  「殿下,這……」凌峰有些擔心,「這會不會跟咱們的初衷不符?」

  「咱們可是要……」

  他做了個手勢,那是改朝換代的意思。

  「無妨。」

  趙野將文書合上,隨手遞給身後的隨從。

  「這反而更好。」

  「扶桑這地方,那個所謂的天皇,雖然是個擺設,但在百姓心裡,還是個神主牌。」

  「若是直接說要推翻天皇,哪怕給他們飯吃,恐怕也會有一些死腦筋的人轉不過彎來。」

  「但要是說『清君側』,是去幫天皇把權力奪回來。」

  「那就名正言順了。」

  趙野揹著手,看著遠處的博多灣。

  「法理上占住了腳,咱們就是正義之師。」

  「至於以後……」

  趙野冷笑一聲。

  「那個天皇,現在在哪?」

  「回殿下,據報,老天皇剛死,新立的那個叫貞仁親王,是個毛頭小子,正在京都被藤原家控制著呢。」

  「那就好辦了。」

  趙野伸出手,在空中虛抓了一把。

  「等咱們打進京都,把那個小天皇控制在手裡。」

  「到時候,是讓他禪讓,還是讓他當個吉祥物,還不是咱們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清君側就清君側吧。」

  趙野轉過身,看著下面那些還在歡呼的百姓。

  「現在,該進行下一步了。」

  他對翻譯官招了招手。

  「去,告訴他們。」

  「宋軍要在博多城駐紮,需要嚮導。」

  「最好是稍微能識點字的,或者是對地形熟悉的。」

  「只要願意干,一人賞五兩黃金!」

  翻譯官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殿……殿下,五兩黃金?是不是太多了?」

  在大宋,五兩黃金也是一筆巨款,足夠一家人舒舒服服過好幾年了。

  在這窮得叮噹響的扶桑,這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不多。」

  趙野搖了搖頭。

  「千金買馬骨。」

  「我要的,是一個轟動效應。」

  「去喊吧。」

  翻譯官不敢再多嘴,舉起喇叭,把這個訊息吼了出去。

  「招募嚮導——!」

  「一人五兩黃金——!」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搶米的廣場,瞬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

  「轟——!」

  像是油鍋里進了一瓢水。

  所有人都瘋了。

  五兩黃金?!

  那是多少錢?

  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黃金長什麼樣!

  別說是黃金了,就是給幾個銅板,他們都願意去殺人放火。

  「我!我去!」

  「我認識路!太宰府哪怕是老鼠洞我都清楚!」

  「選我!我是武士!我識字!」

  剛才還在跪拜的人群,瞬間變成了爭搶的野獸。

  有人為了擠到前面,直接把旁邊的人推倒。

  甚至有人拔出了藏在身上的短刀,開始互相鬥毆。

  「滾開!這是我的機會!」

  「你個絕戶頭,你也配給天軍帶路?」

  場面一度混亂不堪。

  甚至有幾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衝到台階下,跪在地上,把頭磕得邦邦響。

  「大王!我不要錢!」

  「我一分錢都不要!」

  其中一個年輕人抬起頭,滿臉是血,眼神狂熱。

  「我只求大王,能帶我去大宋!」

  「我想當大宋的子民!哪怕是當牛做馬都行!」

  這句話,像是給趙野提了個醒。

  他看著那個年輕人,眼睛忽然一亮。

  對啊。

  錢雖然好用,但錢給多了,容易養出白眼狼。

  但身份……

  那才是最致命的誘惑。

  「讓他上來。」

  趙野指了指那個年輕人。

  士兵將那年輕人帶了上來。

  那人渾身發抖,跪在趙野腳邊,連頭都不敢抬。

  「你叫什麼名字?」趙野溫聲問道。

  「小……小人叫太郎。」

  「你想去大宋?」

  「想!做夢都想!」太郎猛地抬起頭,「聽說大宋遍地是黃金,每個人都能吃飽飯,還沒有人隨便打殺我們……」

  「好。」

  趙野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面對著廣場上那幾千雙渴望的眼睛。

  他抬起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

  雖然他沒說話,但那種上位者的威壓,讓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大家都聽到了嗎?」

  趙野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廣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個人,他不要黃金,他只想當大宋的子民。」

  「本王,成全他。」

  趙野從腰間解下一塊代表身份的腰牌,扔給太郎。

  「拿著這個。」

  「從今天起,你就是大宋的預備子民。」

  「等到了大宋,官府會給你分田,給你發房子,你的孩子可以免費讀書。」

  「哇——」

  人群中爆發出羨慕的驚呼聲。

  分田?發房子?還能讀書?

  這比五兩黃金還要讓人眼紅啊!

  黃金總有花完的一天,但當了大宋人,那就是世世代代的福氣啊!

  趙野看著火候差不多了,丟擲了他早就想好的「重磅炸彈」。

  「傳本王令!」

  「從即日起,凡是在扶桑,積極配合宋軍行動的人。」

  「不論是帶路、運糧,還是提供情報。」

  「不僅能吃得飽,穿得暖,有錢花。」

  「更重要的是,你們都有機會,成為大宋的子民!」

  趙野豎起一根手指。

  「我們實行積分制。」

  「給大宋幹活一天,積一分,或者換五個大宋銅錢。」

  「不管是修路、挖礦,還是給軍隊洗衣服、做飯。」

  「只要幹活,就有錢拿!」

  「滿一千積分,就可以申請成為大宋的正式臣民!」

  「到時候,官府會派大船,免費送你們前往大宋生活!」

  「而且,這積分還可以轉讓,可以給你的父母,給你的孩子!」

  這個訊息,經過翻譯官的大嗓門傳出去,整個博多城都沸騰了。

  所有的百姓,不管是剛才搶到米的,還是沒搶到的,此刻都激動得渾身顫抖。

  一天五個銅錢?

  還有機會去大宋?

  這對於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還是那種肉餡的!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的扶桑,一個壯勞力干一天活,也就是給口稀飯喝,稍微好點的領主給把糙米。

  銅錢?那是武士老爺們才見過的東西。

  五個銅錢,足夠買好幾斤大米,夠全家吃兩天的了!

  「天恩浩蕩啊!」

  「燕王殿下千歲!」

  「我要報名!我要幹活!」

  「我要當大宋人!」

  所有人再次跪倒在地。

  這一次,他們的頭磕得更響,更真誠。

  他們用各種各樣的扶桑俚語,將趙野夸上了天。

  有人喊他是「再世天照大神」,有人喊他是「活菩薩」,還有人直接喊「爹」。

  在趙野的王炸下,什麼天皇不天皇的。

  這些人,不認了,你天皇你也不能管吃飽飯。

  而大宋可以。

  趙野看著這狂熱的場面,非常滿意。

  這就是經濟戰的威力。

  這就是降維打擊。

  而旁邊的凌峰,整個人都看傻了。

  他張大嘴巴,看著那些為了五個銅板就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的扶桑人。

  「這……」

  凌峰撓了撓頭,一臉的不可思議。

  「殿下,五個銅板……在汴京,也就是夠買倆燒餅吧?」

  「要是加點肉,連倆燒餅都不夠。」

  他想起汴京碼頭上的那些苦力,一天若是掙不到幾十文錢,那是連工都不肯出的。

  而在這裡,五個銅板,就能讓人賣命?

  「這……這也太便宜了吧?」

  凌峰喃喃自語。

  「這幫人,就為了倆燒餅錢,就能這麼激動?」

  趙野看了他一眼,笑了。

  「凌峰啊,你不懂。」

  「對於一個快要餓死的人來說,倆燒餅,那就是命。」

  「而且,這不是燒餅的問題。」

  趙野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這是希望。」

  「是大宋給他們畫的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希望。」

  他看著那些面黃肌瘦的臉孔。

  「在他們眼裡,大宋就是天宮。」

  「只要能去天宮,別說是給錢了,就是倒貼錢,讓他們幹活,他們都願意。」

  凌峰點了點頭,似懂非懂。

  但他現在可算是明白,趙野之前為什麼要讓藤原清衡那樣去宣傳了。

  這個效果,確實比打仗厲害多了。

  這一招「積分制」,直接就把這些扶桑人的命根子給攥住了。

  以後誰要是敢反抗大宋,那就是在斷他們的財路,斷他們去天堂的路。

  不用宋軍動手,這些為了積分紅了眼的百姓,就能把反抗者給撕碎了。

  看著那些人為了爭搶一個背糧食的名額而大打出手,凌峰心中也湧起了一絲驕傲。

  作為大宋人的驕傲。

  畢竟之前在汴京,大家也就是覺得自己日子過得還行,比以前強點。

  可沒有這種「我是大宋人我自豪」的強烈優越感。

  現在有了。

  看著這些為了大宋戶口而瘋狂的異族人,凌峰挺直了腰杆。

  原來,咱們大宋,已經強到這種地步了啊。

  ……

  很快,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了博多城。

  博多灣附近的村落、鄉鎮,所有的扶桑百姓都在奔走相告。

  「大宋天軍來了!」

  「不殺人!發糧食!」

  「一天給五個銅板!還能當大宋人!」

  「燕王殿下的大恩大德,這輩子都還不完啊!」

  那些原本還躲在山裡的流民,紛紛跑了出來,拖家帶口地往博多城趕。

  那些原本被徵召去打仗的足輕,把竹槍一扔,脫了簡陋的盔甲,混進人群里,也想來掙那五個銅板。

  太宰府的大貳藤原經平,此時正帶著殘兵敗將,往南邊的熊本城逃竄。

  他原本還想著,到了熊本城,召集九州的大名,再跟宋軍拼一下。

  可走著走著,他發現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昨天還有幾百人,今天早上起來一看,就剩幾十個親信了。

  其他人都跑了。

  都跑去博多城給宋軍當嚮導、當苦力去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藤原經平坐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看著空蕩蕩的身後,欲哭無淚。

  「他們……他們連武士的尊嚴都不要了嗎?」

  旁邊的家臣嘆了口氣,把最後一塊飯糰遞給他。

  「主公,尊嚴……填不飽肚子啊。」

  「聽說宋軍那邊,頓頓給吃乾飯,還有鹹魚。」

  「咱們這邊……」

  家臣看了看手裡那個餿了的飯糰,苦笑一聲。

  「也別怪他們。」

  「我都想去了。」

  藤原經平手裡的飯糰,「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仰天長嘆。

  「大宋……不可戰勝啊!」

  ……

  博多城,臨時行轅。

  趙野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從汴京帶來的茶。

  茶香四溢,驅散了屋子裡的霉味。

  燕達大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喜色。

  「大帥!」

  「招到了!」

  「咱們剛才招了三百個嚮導,還有兩千多個民夫。」

  「這幫人幹活那是真賣力氣啊,一個人恨不得干兩個人的活。」

  「而且,他們對地形那是真熟。」

  燕達從懷裡掏出一張剛剛畫好的地圖,鋪在桌上。

  「您看,這是他們給咱們畫的去太宰府的近路。」

  「還有這兒,這兒有個囤積糧草的秘密倉庫,也是他們告訴咱們的。」

  「甚至連藤原經平往哪跑了,他們都給指得清清楚楚。」

  趙野看了一眼地圖,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告訴下面的弟兄們,對這些帶路黨……咳,對這些嚮導,要客氣點。」

  「最起碼每天得吃飽飯,登記造冊計積分。」

  「咱們大宋天軍的信譽,那就是金字招牌。」

  「喏!」

  燕達應了一聲,又有些猶豫地問道:

  「大帥,那咱們什麼時候進攻太宰府?」

  「那些嚮導都爭著要帶路,說是晚了怕趕不上吃晚飯。」

  趙野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正在熱火朝天幫宋軍搬運物資的扶桑百姓。

  他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脆響。

  「那就明天吧。」

  「既然百姓們這麼熱情,咱們也不能辜負了人家的一片心意。」

  「傳令全軍。」

  「明日辰時造飯,巳時拔營。」

  「目標,太宰府。」

  「告訴弟兄們,這不僅是一場仗。」

  「這是一場武裝遊行。」

  「要把咱們大宋的威風,給打出來!」

  「得令!」

  第二天一早。

  博多城的城門口,出現了一支奇怪的隊伍。

  最前面,是幾百個穿著破爛、但精神抖擻的扶桑嚮導。

  他們手裡舉著自製的大宋旗幟,嘴裡喊著「大宋萬歲」,趾高氣揚地走在最前面。

  甚至遇到路邊的同胞,還會大聲炫耀自己腰間掛著的那串銅錢。

  在他們身後,才是全副武裝、列隊整齊的宋軍。

  而在隊伍的最後面,還有幾千個推著獨輪車、揹著筐的扶桑民夫,車上裝滿了宋軍的糧草輜重。

  他們一個個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彷佛不是去打仗,而是去趕集。

  這一幕,若是讓後世的史學家看到,怕是要驚掉下巴。

  一支外國軍隊,竟然被當地百姓如此擁戴,如此配合。

  這簡直就是戰爭史上的奇蹟。

  或者說,是一個巨大的黑色幽默。

  趙野騎在馬上,被這支「混合大軍」簇擁著,向著太宰府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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