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夢妖
風吹拂著樹枝，茂密的樹葉相互摩挲，發出沙沙的輕響。
其間，夾雜著飛鳥振翅破風的凌厲聲。
森林深處傳來野獸此起彼伏的咆哮，一聲接一聲，如同某種無形的威脅在暗處窺伺。
就好像玩FPS遊戲打滿聽力針，四面八方都迴蕩著若有若無的響動。
沒有生火，這是強大魂師的特權。
周圍一片黑漆漆的，濃稠的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
僅有零星的月光透過枝葉縫隙灑落，趙流雲難免有些心悸。
前世生活在燈火通明的城市中，他從未想像過，完全無光的世界，配上風聲與獸吼竟是如此駭人。
趙流雲下意識靠近了絡腮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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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龍是一名魂尊，儘管魂環只是白、黃、黃的配置，但實力毋庸置疑，跟著他必然是最安全的選擇。
「害怕了？」田文龍呵呵笑著。
他素來喜好結交各方朋友，雖大事未必能成，小事卻總能處理得妥帖周到。
對於趙流雲這般天賦出眾的年輕人，他更存著幾分交好之心。
這便是小人物的生存哲學。
給未來的強者留些情面，說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場。
輔助系魂師也一樣，強大了總是會有夥伴的。
「有點兒。」【心如止水】平復心緒，趙流雲立即就克服了這種恐懼。
不過是力量不足帶來的弊端罷了。
體會並記住這個感覺，然後將其化為修行的動力！
「先吃點東西吧，你今晚好好休息，守夜的事交給我們。」
絡腮鬍遞出幫忙背著的水和乾糧，還有幾塊肉乾。
「嗯。」趙流雲毫不客氣的接過。
缺乏庇護，在這種魂獸森林，有的吃就已經是幸事。
其餘人也都默默啃著帶來的乾糧與肉乾，林間一時只剩下細微的咀嚼聲。
吃了飯，趙流雲盤膝坐下，淺淺地進入冥想。
絡腮鬍安排好人守夜，也一同進入冥想狀態。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沉入無底深淵的意識被一道陌生聲音猛然拽起。
「醒醒。」
這聲音從未聽過，冰冷而突兀。
「誰？」趙流雲懵懂地問著。
但四周寂靜，無人回應。
空白的思緒如同斷線的風箏，無力盤旋片刻，便再次被濃重的睡意裹挾。
他腦子一沉，又一次墜入不可知的混沌。
「醒醒！」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拒絕的穿透力。
趙流雲神志被扯回幾分。
恍惚間，仿佛有一束刺眼的白光自天穹墜落，不偏不倚地籠罩了他。
即使緊閉雙眼，那強光仍頑固地穿透薄薄的眼皮，灼燒著他的視網膜。
像極了幼時貪睡清晨，被父母毫不留情掀開被子、打開燈的煩躁與不適。
「誰！」
趙流雲竭力想要睜眼，可眼皮卻如同被無形的絲線密密縫合，沉重得難以撼動。
「醒醒！！」
「誰在叫我！」他嘶吼著，腦海中一片空白。
唯獨心臟跳動的越發迅速，每一次收縮都強而有力地將滾燙的血液泵向冰冷的四肢。
僵硬的指尖漸漸回暖，凝聚起微弱的氣力。
但是，好重……
被什麼東西壓著，起不來。
求生的本能催發出最後的力量，趙流雲咬緊牙關，幾乎耗盡了氣力，才將一隻手臂從重壓下艱難抽出。
眼睛睜不開，他索性用剛剛恢復知覺的手，粗暴地在眼皮上揉搓、抹擦。
像是被膠水粘住，又或者先天眼瞼就沒有縫隙。
「撕拉！」
趙流雲沒有耐性，發狠地用力一撕，隨著一陣輕微的撕裂感，久違的光線混著模糊的景象，瞬間湧入雙眼。
血！
觸目所及，儘是猩紅！
屍體！
密密麻麻的屍骸蔓延至視野盡頭！
漫山遍野的屍體，身著全身鐵甲，此刻都已經破損。
破爛的戰旗被砍倒在地，死人與馬屍混在一起，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撲面而來。
不知什麼時候，趙流雲又擁有了嗅覺。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眼前的慘烈景象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的靈魂上。
不對……誰在叫我？
我……是誰？
我在幹嘛？
我怎麼……還沒死？
心中萬念閃爍，震驚的情緒卻不知是何原因，詭異平靜下來。
簌簌冷風卷過曠野，帶來刺骨的寒意。
趙流雲突兀地察覺到一種強烈的違和感，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自身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催眠】，爆破！」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念出這幾個字，只是冥冥中有一個念頭迸發，驅使著身體本能行動。
話音剛落，身體深處驀地湧起一股微燙的熱流。
驚恐、迷茫、麻木——所有情緒在同一時間失去掌控。
如同被點燃的炸彈，轟然引爆。
然後——
【心如止水】！
慌亂如潮水退去，趙流雲重新恢復冷靜，理智與記憶強行重啟。
趙流雲心中掠過一絲後怕。
本來只是預防時年一類精神系魂師的後手，沒想到還真有起作用的一天……
原理很簡單，通過提前在意識中埋下的【催眠】，關鍵時刻爆發出強烈的情緒。
大腦和靈魂密不可分，強烈的情緒自然牽動靈魂，使精神力受到擾亂。
而【心如止水】則能強行撫平這股波瀾，使精神力回歸平穩。
過程會驅逐任何外來影響！
神智清明之後，趙流雲自知不能指望傭兵團的人，便轉而打量起四周的景象。
天地低垂，仿佛被濃稠的墨汁浸透，烏雲翻湧，厚重如鉛。
焦黑破碎的大地上仿佛被徹底犁過一遍。
斷矛、殘劍、破盾……
目光所及，到處都是破碎的兵器，如同沙漠上枯死的古樹，絕望的刺向天空。
拾起一面破碎的旗幟，染著暗紅與烏黑，血液下是天鵝的標誌。
天斗與星羅的局部戰爭？
趙流雲想要看得更清楚，還試圖將旗杆折斷。
可用盡力氣，旗杆也完好無損。
這不對。
趙流雲記得之前自己正在冥想。
然後……睡著了？
那這就是一處夢境。
我什麼時候睡著的？
這又是誰的夢？
「哈啊~」打了個哈欠，趙流雲突然要在夢中睡去。
幕後黑手出招了！
【頭腦風暴】瞬間開啟。
諸多在圖書館閱覽過的書籍躍入腦海，藉助極速運轉的思維，趙流雲迅速分析著。
修行到今天，他自認沒得罪任何強大的精神系魂師。
一來魂獸森林就出事，定然是某隻魂獸的魂技所致。
對戰場記憶如此清晰，甚至還有第一人稱，莫非是死人記憶成精？
但從這反覆的動作來看，對事物了解不深，無法明白折斷旗杆後該如何變化，頗為呆板。
又沒直接使用精神攻擊……
是不想嗎？
是不能啊！
「【催眠】，爆破！」
趙流雲再次啟用了理智重啟的後手。
夢境一陣變幻，逐漸變得虛無。
重新平復的精神力將一個悄悄躲進他精神之海的淡紫色虛影震了出來！
是一團霧，或者是一道光，亦或是一團精神能量？
此時因反覆引動夢境，已經幾乎變成虛無。
雪帝是世間的奇蹟，由至純的極致冰元素孕育靈性而生。
這也是個奇蹟，或許是人的瀕死一夢化成生靈。
精神力許是它的食糧。
繼承了亡者的夢境，卻未能繼承其智慧。
生於夢中，行跡詭譎如妖，便喚作「夢妖」吧。
沒有實體，純由精神力和魂力構成——
這無疑是精神系魂師最理想的魂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