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百年大小枯榮事,過眼渾如一夢中
西元城上空,九色瑞氣緩緩流轉,映得半片天穹流光溢彩。
尋常仙山總是雲霧繚繞、靈泉順流,可眼下城中景象卻全然顛倒。
道道山泉自低處倒卷向上,如白練懸空,龍鳳虛影交錯盤繞,雖無聲響,卻自有股壓人心魄的威嚴。
結嬰異象!
江川仰頭望著,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
他曾在古籍中讀過,修士凝結元嬰時,若能引動天地異象,便意味著所成並非凡嬰,而是更高一等的天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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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人物,只要中途不夭折,將來化神之境幾乎可期。
四下早已譁然。
玄珩界乾州數十萬年來有載可查的強者,結嬰時最多也不過顯化三種異象。
黃道岐雖只引動一種,卻也足夠震動一方。
江川聽著周圍壓抑不住的議論聲,心中默默盤算,今日之後,黃道岐之名,恐怕真要傳遍玄珩界了。
異象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才逐漸淡去,天地重歸平靜。
黃道岐緩緩站起,氣息淵深如海,他已是一位真正的元嬰真君。
黃道岐目光掃過遠處仍在閉目調息的胡泰,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江川看得清楚,胡泰周身靈力起伏劇烈,顯然也到了衝擊元嬰的關鍵時刻。
黃道岐若此時出手,胡泰處境艱難。
可黃道岐只是冷哼一聲,終究未動。
飛升在即,黃道岐不願在此刻橫生枝節。
「恭喜黃前輩結嬰功成,大道可期!」
西元城內,無論人族鬼修,盡皆躬身行禮。
黃道岐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江川身上時,露出一絲真切笑意:「此番有勞江兄護持。待回歸玄珩界,你我再暢飲一番。」
他抬手虛扶,一股柔和之力托住江川,未讓他與其他修士一般拜下去。
這番舉動看似隨意,卻讓不少有心人眼神微動。
客套話畢,黃道岐不再多言,仰首望天。
只見蒼穹之上,悄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道似真似幻的虹橋自裂隙中垂落,直抵他身前。
幾乎同時,千萬里外另一道相似的氣息沖天而起——又有人引動了天地之橋!
黃道岐臉色微變,身形一晃便踏足橋上,轉眼消失無蹤。
就在他身影沒入裂隙的剎那,所有修士皆感到周身一輕,仿佛某種無形束縛悄然鬆脫了一層。
結丹後期修士感受尤為明顯,有幾個甚至忍不住深吸一口氣,面上露出欣喜之色。
數息之後,天地再次輕震,第二道枷鎖解開了。
「青嵐這廢物……竟連這也爭不過。」胡泰不知何時已睜開雙眼,臉色難看地低罵一聲。
他來不及多調息,周身靈力轟然爆發,朝著空中再度凝現的虹橋疾射而去。
不足半個時辰內,黃道岐、胡泰與另一位修士黃道成接連飛升,天地枷鎖竟連減四次。
「有天地加持的飛升名額,還剩六個。」這個念頭幾乎同時在所有修士心中浮現。
不少人呼吸粗重起來,目光閃爍不定。
就在眾人猶自回味方才接連飛升的震撼景象時,一道青影已悄無聲息地掠至城主府廢墟之頂。
那是江川。
廢墟最高處,一把鎏金太師椅孤零零立著,竟在先前靈力震盪中完好無損。
江川拂去椅上塵灰,緩緩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他環顧四周,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自今日起,中央大陸西部疆域,盡歸江某統轄。吾為西元新城主,哪位道友有異議?」
話音落下,場中先是一靜,隨即譁然四起。
「西部……不止西元城?」
「他要吞下黃真君留下的全部地盤?!」
「江真人,你這胃口未免太大了!」
道道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一人,少府君鍾虛。
黃道岐與胡泰相繼飛升,這位天榜有名的州隍後期鬼修便是眼下西元城明面上的最強者。
鍾虛緩步走出,在眾人注視下微微一笑:「鍾某個人並無意見。只不過,這麼多道友在此,江真人總得給個說法才是。」
「說法?」江川低聲重複了一遍,忽然抬眼,嘴角扯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這樣……夠不夠?」
他並未起身,只右手並指如劍,朝東方輕輕一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唯見一道赤紅火光自他指尖湧出,火光中隱有雷絲竄動,化作一條凝實火龍,瞬息掠過天際,消失於東方群山之後。
江川收手,依舊穩坐椅上,靜靜看向眾人。
「就這?」
幾名結丹中期修士面面相覷,其中一人甚至嗤笑出聲。
那一劍看起來聲勢尚可,但他們自忖接下並不難。
就連鍾虛也眉頭微皺,似在思索江川此舉何意。
然而片刻之後,鍾虛面色驟變!
他猛地轉頭望向東方,眼中鬼火劇烈跳動數下,再看向江川時,神情已全然不同。
「……江道友好手段。」鍾虛沉默數息,終於緩緩拱手,「鍾某代表鬼族,認可道友對西部疆域之統轄,我們走。」
說罷,他竟毫不拖沓,袖袍一卷便帶著一眾鬼修疾退離去,轉眼消失在天際。
留下的人族修士們更加茫然,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麼。
江川也不解釋,只是坐在椅上,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面孔。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有人焦躁,有人低語,更多人則死死盯著方才那一劍消失的方向。
一個時辰後,破空聲驟起!
數十道傳訊飛劍如雨點般自東方射來,精準落入在場各位結丹真人手中。
眾人接劍讀取訊息後,臉色齊刷刷變了。
「西元城萬里之外……三階後期大妖霜甲蜈蚣……」一名中年修士手指微顫,幾乎握不住劍符,聲音乾澀地念了出來,「被一道火龍……一擊斃命……」
萬里之外,一劍斬妖?
還是三階後期,相當於結丹圓滿的大妖?
場中頓時死寂。
方才那幾個嗤笑的結丹中期修士,此刻額角已滲出冷汗。
他們自問若對上霜甲蜈蚣,能逃得性命已是僥倖,更別說隔著萬里一擊斬殺。
所有目光再度聚焦於廢墟頂端的那個身影。
太師椅上,江川依舊坐得平穩,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現在,」他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誰還有意見?」
「北海陸家,願奉江真人為西部共主!」
「東海王家附議!」
「李家從此唯江城主馬首是瞻!」
「……見過江城主!」
應和聲接連響起,先前所有質疑與不甘,此刻盡數化為敬畏與順從。
江川嘴角那抹笑意終於深了些,他自椅上長身而起,玄青道袍在風中微揚。
「三日後,新城主府落成,江某設宴以待諸位。」
說罷,他竟不再多看眾人一眼,負手緩步走下廢墟,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朝城外悠然行去。
背影坦蕩,毫無防備之態,也無需防備。
直到那道青色身影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才有人喃喃低語:
「沙海蟲界的天……真的變了。」
「一日四飛升,西部易主……」
「當真是百年大小枯榮事,過眼渾如一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