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婚嫁未定謀界始
正在閱讀第100章 婚嫁未定謀界始,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西元城東門,十二名身著統一藍色道袍的築基修士分列兩側,城門高階之上,更有三名結丹初期客卿長老垂手侍立,氣息沉穩。
從城門至城主府的主街早已淨水潑灑,不見半點雜物。
這是迎接貴客的儀仗。
江川站在城主府正殿前的白玉階上,身著深青色常服,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神識中,已感應到一道幽邃陰冷的氣息正自天邊迅速接近。
不多時,天光微暗,一團灰濛濛的雲霧無聲無息地落在城門外。
雲霧散去,現出少府君鍾虛的身影,他今日未著之前的紅袍,只穿一襲簡單的玄色長衫,身邊並未帶太多隨從,僅有兩名面色蒼白、氣息凝實的鬼將侍立左右。
「少府君遠道而來,江某有失遠迎。」江川步下台階,拱手為禮,聲音平穩。
「江道友客氣了。」鍾虛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意,還了一禮,「冒昧來訪,還望勿怪。」
他目光掃過四周儀仗,笑容深了一分,「江道友治下,果然氣象不凡。」
兩人客套寒暄,並肩步入正殿。
殿內早已備好靈果香茗,侍從悄無聲息地進退奉上。
場面上的禮數,周到得挑不出半點錯處。
待殿內只剩他二人與月瑤、玉玲瓏二位夫人時,鍾虛放下茶盞,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幾分恰到好處的感慨與親近:「此番前來,一是為敘舊,二來,也是有一樁既是喜事,又需江道友知曉的家事,需當面言說。」
江川心頭微沉,面上不動聲色:「哦?少府君請講。」
鍾虛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黑色牌符,輕輕置於案上。
牌符正面陰刻著繁複的鬼文與一座宮殿紋樣,背面則並排刻著兩個名字:江玄重,鍾幽幽。
「玄重賢侄在南海期間,與小侄女幽幽頗為投緣。兩個孩子年輕氣盛,情之所至,日前已於我南海九幽殿中,立下同心魂契,結為道侶。」
鍾虛語氣溫和,帶著長輩談及晚輩喜事時那種自然的笑意,「此事來得突然,未來得及事先稟明江道友,是我這做長輩的疏失,還望江道友海涵。」
江川的目光落在那枚魂契牌符上,停了足足三息,殿內安靜得能聽到靈燭火苗輕微的噼啪聲。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牌符,神識稍一探查,便知其中烙印的兩道魂魄氣息做不得假,正是玄重與一道陌生陰柔的鬼族女子氣息糾纏相合,契印已深。
一股沉悶的鬱氣自心底升起,直堵在胸口。
他緩緩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溫熱合適,卻險些氣的他吐出來。
美人計,最老套,也往往最有效的手段。
玄重那孩子,性情直率,重情義,少了些彎彎繞繞的心思,竟真的著了道。
與鬼族女子結為道侶,且是以魂魄相系的同心契,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玄重今後的道途、壽元乃至氣運,都將與那鍾幽幽,乃至她背後的鬼族鍾家,產生難以分割的糾葛。
鬼族修行路數與人族迥異,其中隱患波折,可想而知。
「兒大不由爺。」江川放下茶杯,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看不出喜怒的笑意,「玄重能得少府君侄女垂青,是他的福分。只是我江家小門小戶,怕委屈了幽幽姑娘。」
「江城主過謙了。」鍾虛擺擺手,語氣依舊溫和,話里的意思卻清晰起來。
「我鍾家雖是鬼族,卻也是橫跨周天萬界、枝繁葉茂的世家大族。當然,我南海這一支,不過是旁系中的旁系,遠不能與宗家相比。但幽幽這孩子,血脈還算純正。說起來,這門親事,江家倒也不算委屈。」
不算委屈,江川在心中將這四字慢慢咀嚼了一遍。
鍾虛這是在點明雙方的地位差距,看似自謙,實則在敲打。
鬼族鍾家,名頭確實大,哪怕只是旁系末支,對於剛剛崛起的江家而言,也仿佛龐然大物。
江川沒有再在高攀與否的問題上糾纏,事已至此,魂契已立,多說無益。
他更關心鍾虛親自前來,拋出這樁既成事實的聯姻,背後究竟想得到什麼。
「少府君親自前來告知此事,江某感念。」江川話鋒一轉,目光平靜地看向鍾虛,「只是,少府君想必還有他事?」
鍾虛笑了笑,似乎對江川的直接並不意外。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清晰:「江城主是明白人,既已是一家人,有些話,鍾某便直說了。」
「沙海蟲界,看似荒僻貧瘠,實則底蘊特殊。此界有五處天地之基,乃世界本源所系,亦是掌控此界的關鍵。」
鍾虛說著,指尖在案几上虛點了五下,「不瞞江道友,鍾某機緣巧合,已煉化了其中一處。」
江川眼神微凝,難道對方打的通天木的主意?
「江城主如今坐擁西部,根基漸穩。若你我聯手,設法再奪得其餘世界之基……」鍾虛的聲音帶著一種誘惑力。
「屆時,此界便可由你我二人共掌,真正平分。而且,鍾某有辦法,可加速此界靈氣復甦、法則補全的進程。假以時日,沙海蟲界未必不能孕育造化,有進階為大千世界的一線可能。」
進階大千世界?
饒是江川心性沉穩,此刻心中也不由一震。
那意味著無盡的資源、更高的境界可能、乃至突破化神之上的根基!
當然,這個過程必然漫長到以萬年計,甚至可能只是鏡花水月。
但鍾虛敢這麼說,恐怕並非全然空談。
而且,他注意到鍾虛的用詞是「鍾某有辦法」,而非「鍾家有辦法」。
這其中細微的差別,值得玩味。
鍾虛的野心,似乎並不僅僅局限於家族任務。
「少府君謀劃,令人心動。」江川緩緩道,「只是其餘幾處在哪裡,又在誰人手中?此事千頭萬緒,絕非易事。」
「自然不易。」鍾虛點頭,「但事在人為。具體細節,你我可從長計議。眼下,鍾某尚有一份薄禮,算是為玄重這孩子添一份前程。」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父親,目前在鍾丙界備受鍾丙都隍信任。界域邊緣,前些時日發現了一處極其微小的小千世界,尚未有主。按族規,可由旁系子弟申請前往開拓經營,作為立身之基。玄重如今既是我鍾家女婿,便有資格爭取此權。若江道友同意,鍾某可代為周旋,將此開拓之權,落於玄重名下。」
又是一個<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餌。
一處無主的小千世界,哪怕再小,其價值也遠超尋常靈山福地。
那是真正屬於個人的基業,不受本界諸多勢力掣肘,發展潛力巨大。
對於剛剛結丹、急需積累資源的江玄重而言,堪稱一步登天的機緣。
鍾虛這是左手拿著聯姻和世界共掌的大義與遠景,右手遞出實打實的、關乎兒子前途的重禮。
層層遞進,由不得人不心動。
江川沉默著良久,他才抬起眼,看向鍾虛,聲音平穩如初:「府君厚意,江某代玄重心領。只是此事關乎玄重道途,更涉兩族之誼,需得從長計議,細細斟酌。不若府君先在城中住下,容江某思量幾日,再與府君詳談?」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將決定的時間推後。
鍾虛似乎早已料到如此,臉上笑容不減:「理當如此。此等大事,確需慎重。那鍾某便叨擾幾日。」
「我已命人備好靜室,府君請便。」江川起身相送。
待鍾虛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迴廊,江川臉上的平靜緩緩褪去。
他坐回主位,看著案几上那枚冰冷的魂契牌符,眼神深不見底。
聯姻是枷鎖,也是紐帶。
鍾虛的提議看似美好,處處為江家考量,但背後藏著多少算計,只有他自己清楚。
尤其是那句「鍾某有辦法」,江川將其默默記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