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兒行異界父擔憂
江川端坐主位，看著被喚來的二夫人玉玲瓏與次子江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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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玲瓏身著素色長裙，面容依舊姣好，只是眉宇間凝著一抹化不開的憂色，進屋後便悄悄打量著江川的臉色。
江玄重則站在母親身側半步，身姿挺拔，臉上少了些往日的跳脫，多了幾分沉靜，只是目光偶爾低垂，不敢與江川對視太久。
兩人心中都揣著事，以為此番召見，必是為了江玄重私自與鬼族女子結為道侶之事。
「坐吧。」江川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語氣聽不出喜怒。
待二人坐下，侍從奉茶後退下，室內便只剩下他們三人。沉默了片刻，江川看向江玄重，開口問道：「與那鍾幽幽，相處得如何？」
江玄重沒想到父親第一句問的是這個，愣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赧然，又很快被認真取代：「回父親，幽幽她性子雖與修士不同，但待孩兒是真心。我們……我們相處甚好。」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卻更清晰，「而且幽幽她，已有了身孕。」
玉玲瓏聞言，猛地轉頭看向兒子，有驚，有憂，也有茫然喜意。
她隨即又看向江川，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江川端茶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有了身孕，這下與鍾家的牽扯是徹底斬不斷了。
他心中喟嘆，真是兒大不由爹。
原本或許還有些轉圜餘地的聯姻，因這未出世的孩子，已成了鐵板釘釘的事實。
他放下茶杯，青瓷與木案相碰，發出一聲輕響，玉玲瓏的心也跟著提了提。
「既如此，」江川的聲音依舊平穩，「玄重，你可願帶著鍾幽幽，前往鍾虛所言的那處小千世界，為你們自己，搏一份開拓之功？」
此話一出，玉玲瓏臉色驟變，失聲道：「夫君！那地方何等兇險未知！玄重他才結丹不久，幽幽又懷著身孕，怎能去那種地方拓荒？」
她眼中已蒙上水汽，看向江川的目光帶著懇求，「非得讓玄重去嗎？」
江玄重也是身軀一震，抬眼看向父親，嘴唇動了動，卻沒立刻出聲。
江川看著玉玲瓏，又看向兒子，緩緩道：「玲瓏，玄重與鍾幽幽立下魂契，此事天下皆知。如今她更有孕在身，無論我們對外如何撇清，在旁人眼中，我江家與南海鍾家，已是綁在了一處。既然撇不清，那就不必再避諱，將這份關聯，用到實處，何況初來沙海蟲界時我也是剛結丹不久，那時你還是築基後期。」
他轉向江玄重，目光沉靜：「鍾虛允諾的開拓之權，是一個不小的機遇。那處小千世界縱然危險，但正因其新誕無主，才有無限可能。若能站穩腳跟，打下基業，那便是完全屬於你們夫妻，乃至日後子嗣的根基之地，其中的收穫，絕非尋常靈山福地可比。」
江玄重聽著，眼中躍躍欲試。
江川繼續道：「我江家的兒孫，不可能永遠躲在我的羽翼之下。此界風雲變幻，未來如何，誰也說不好。早些出去，經歷風雨，獨當一面，於他長遠道途，利大於弊。」
這番話，是說給玉玲瓏聽，也是說給江玄重聽。
玉玲瓏怔怔地看著江川，又看看兒子臉上堅定的神色，眼中的淚終於滾落下來。
她何嘗不明白這些道理？
只是為人母者，想到兒子兒媳要帶著未出世的孫兒，前往那等凶吉莫測的陌生地域，心中便是刀割般的疼與怕。
她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卻發現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她只是低下頭，用帕子掩住嘴，肩膀微微顫動。
江玄重深吸一口氣，起身，對著江川和玉玲瓏深深一揖：「父親所言，孩兒明白。母親，請勿過於擔憂。孩兒已非昔年頑童，既已結丹，當有擔待。此番前去，定會謹慎行事，護好幽幽與我們的孩子。這拓荒之機，孩兒願往！」
江川看著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言。
接下來的幾日，城主府內為江玄重出行默默準備著。
玉玲瓏強打精神，親自為兒子收拾行裝，一樣樣檢查可能用到的丹藥、符籙、法器，反覆叮囑，眼圈總是紅著。
七日後，西元城傳送陣旁。
玉玲瓏拉著江玄重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一遍遍撫摸兒子的臉龐，囑咐的話早已說了千百遍。
江玄重也眼眶發紅，卻努力笑著安慰母親。
周圍送行的兄弟子侄也紛紛上前道別，說著保重、早日歸來之類的吉祥話，尤其以江玄一表現最為傷心。
江玄重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城主府方向。
直至傳送陣的光芒開始緩緩亮起，他心中那點隱約的期盼，也漸漸黯淡下去。
父親終究是沒來，是因為自己擅自與鬼族結親，讓他失望了嗎？
還是覺得此事已定，無需再多交代？
他心中有些發苦，又有些空落落的，向母親和眾人最後行了一禮，轉身，準備踏入陣中。
「等等。」
一個平靜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江玄重腳步猛地頓住，霍然轉身。
只見父親江川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依舊是那身簡單的深青常服，臉上沒什麼表情，正緩步走來。
玉玲瓏也止住了淚，看向丈夫。
江川走到江玄重面前，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個毫不起眼的灰布儲物袋遞了過去。
江玄重雙手接過，入手微沉。他下意識地探入一絲神識，隨即，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儲物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的東西，幾乎晃花了他的眼。
最顯眼的是一套暗金色的內甲，靈光內斂，卻透著一股堅不可摧的厚重感。
三枚龍眼大小、丹紋清晰的保命靈丹，藥香被完美封存。
一疊厚厚的高階符籙，分門別類，從防禦到遁術，應有盡有。
七八件樣式不同但靈光湛然的法寶胚胎與成品，顯然是根據他的靈根屬性精心挑選或改制的。
還有數十個玉盒，裡面封存著各類療傷、解毒、恢復靈力的珍貴藥材。
而占據儲物袋大半空間的，是堆積如山的靈石。
下品靈石，整整一億之數，散發著純淨柔和的靈氣光暈，仿佛一條靈石礦脈被搬了進來。
江玄重的手微微發抖，這些東西的價值，他根本無法估算。
尤其是那一億靈石和那套內甲、幾枚靈丹，怕是掏空了江家的家底！
「你已成家，此番遠行，不再是孩童嬉遊。」江川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依舊平淡，「這些東西，是我與你娘的一點心意，謹慎，惜命。」
江玄重喉頭哽住，眼圈徹底紅了。他緊緊攥著儲物袋，仿佛攥著千鈞重量，對著江川，再次深深拜下，這一次，腰彎得更低，頭幾乎觸地。
「孩兒，定不負父親厚望！」
江川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說什麼。
傳送陣光芒大盛，淹沒了江玄重的身影。
玉玲瓏走到江川身邊，望著空蕩蕩的陣台，輕輕靠在他身側，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一次，似乎少了些彷徨無措。
江川望著陣台殘留的靈光，目光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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