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七日
城主府內,江川不為外界的喧騰所動。
修煉,煉法,神念不動聲色地覆蓋探查,日復一日,枯燥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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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修士們沉溺於這場意外的盛會。
一年半後,一則消息更是激起千層浪濤。
一位元嬰後期的絕頂大能衛鞅真君,在城中某處靈材鋪內,竟看中了一名資質平平的結丹初期散修,當場收其為弟子!
那人臉上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激動,消息不脛而走,在低階修士中瘋狂蔓延。
「結丹?就被元嬰後期前輩相中?」
「天大的機緣!定是那人身上有何奇異天賦!」
「仙城真是福地!衛鞅真君何等慧眼!」
「快!快想辦法去衛鞅前輩可能出現的幾家店鋪碰碰運氣!」
一時間,仙城中低階修士的狂熱達到了頂峰。
大大小小的聚會、私下串聯絡繹不絕,無數目光在各個繁華角落逡巡,期望能複製那散修一夜飛升般的奇蹟。
每一次衛鞅真君的身影在城中偶爾出現,都會引來遠遠的、密密麻麻的圍觀和恭敬的注目禮,其中蘊含的狂熱憧憬幾乎化為實質。
衛鞅真君對這些目光照單全收,神色自若,甚至偶爾會對那些遠遠恭敬行禮的修士微微頷首示意,更引得眾人激動不已。
偶爾,他會與其他元嬰修士於高閣小聚,茶香清淡,論道時談吐風雅。
但在那平靜的表情之下,他的目光會不經意地掠過下方那座深居仙城中央的城主府主殿,眼底深處流動著難以捉摸的的深沉意緒。
三年時間一晃而過,已至最後一日清晨。
城主府主殿外,那層隔絕內外的無形禁制,被一股沛然莫御的龐大力量從外狠狠撞擊!
嗡!
整個大殿仿佛都微微震顫了一下,禁制光幕劇烈波動,如水紋般急劇蕩漾開來。
一道清朗洪亮卻又帶著不容置疑威壓的聲音,越過禁制的阻隔,如霹靂般響徹殿宇:
「江川道友!三年之期已至!這陽界邊陲,可曾見過半根鬼族毛髮的影子?!」
殿門處光影流轉,禁制被強行撕開一道豁口。
衛鞅真君袍袖飄飄,負手當先踏入。
他身後,將近二十位元嬰修士魚貫而入,緊隨其後的是黃道岐與六合公子,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殿內空間瞬間被浩蕩的元嬰氣息填滿,空氣凝滯。
衛鞅真君立於眾人最前,目光直視盤坐於主位上的江川,嘴角噙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冰冷笑意,聲調不高,卻字字如錐,:
「陽界風平浪靜,鬼影未見一隻。江道友!你召集我等雲集於此,言稱有鬼族大患,耗去三年光陰,耗費無數資源,更令乾州各宗人心浮動。如今時限已至,你,究竟作何解釋?!」
他的聲音在大殿石壁間迴蕩,帶著質問。
滿殿元嬰修士的目光,或探究、或失望、或焦躁、或隱含怒意,如同沉重無形的山巒,層層疊疊地朝著主座上的江川傾壓而去。
黃道岐眉頭緊鎖,六合公子收起了一貫的笑容,微微搖頭。
殿內氣氛降至冰點,只餘下衛鞅真君話音落下後的死寂,和那幾十道目光匯聚的壓力。
江川睜開眼,目光平靜地迎著衛鞅真君那隱現鋒芒的視線。他緩緩站起身,身姿挺拔如青松。
「衛鞅道友,諸位同道,」他開口,聲音沉穩,未帶絲毫被質問的慌亂,「這三年……」
轟!!
就在此刻,一聲驚天動地的恐怖巨響從陽界西北方向驟然爆發!
巨響未息,一陣更為劇烈的尖銳嗡鳴緊隨其後,如同億萬隻惡鬼同時在啃噬著世界的屏障!
這恐怖的嗡鳴並非來自外部天地,而是直接烙印在殿內每一位元嬰修士的神魂深處,令他們元神劇震,識海嗡嗡作響!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預警大陣!」江川眼中一直深藏的凝重驟然化為一道刺破虛空的凌厲寒電,直射向西北天穹之外!
「邊界!西北方!」不知哪位元嬰修士失聲高呼,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驚駭。
殿內所有元嬰修士,包括剛才還氣勢逼人的衛鞅真君在內,所有人臉色在瞬間劇變!
三年來所有的輕鬆、質疑、甚至看戲般的心態,在這一刻被那自天外傳來的、冰冷刺骨的龐大邪穢氣息徹底碾得粉碎!
衛鞅真君一直平靜無波的臉龐,第一次清晰地裂開一道震驚的縫隙。
他那雙如幽潭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江川,又猛地轉向轟鳴聲傳來的西北方向。
那洞穿一切的目光里,翻湧起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一直平靜掌控的大局,竟在此時被毫不留情地撕開一道通往幽冥的缺口。
……
城主府內,議事大殿內一片死寂。
二十餘位元嬰修士分坐兩側,氣息凝沉如鐵。
主位之上,江川端坐,等待消息。
突然,殿頂鑲嵌的一塊巨大玉璧毫無徵兆地迸發出刺目的血光!
玉璧上還跟著一行小字:「鬼族大軍,已至臨陰關!」
死寂被瞬間打破!
「來了!」一個鬚髮皆張的元嬰中期修士猛地站起。
「速度這麼快,一定是鬼族主力!」另一人霍然起身,身下的玉椅被逸散的靈力震得寸寸碎裂。
「走!」主位上的江川只吐出一個字,身形已如輕煙般原地消散。
二十餘道強橫的靈光幾乎不分先後地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道撕裂長空的驚虹,直撲陽界臨陰關。
臨陰關,陽界與陰界之間的第一道屏障。
此刻,臨陰關外,陰氣翻滾沸騰。
陰氣之中,影影綽綽,無數形態扭曲、散發著腐朽與死亡氣息的鬼影在其中沉浮、嘶嚎。
它們匯聚成一片無邊無際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灰暗潮水,正攻擊著臨陰關的靈光護罩。
護罩在衝擊下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明滅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
鬼族大軍的最前方,一個身影格外醒目。
它身形高大,足有三丈,通體覆蓋著仿佛由無數骸骨拼接而成的慘白甲冑,甲冑縫隙間不斷滲出粘稠的黑色污血。
頭顱位置,並非血肉,而是一團不斷扭曲、發出無聲尖嘯的幽綠鬼火。
鬼火每一次劇烈跳動,周圍的空間都隨之微微扭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府隍境威壓。
它手中握著一柄纏繞著無數冤魂哀嚎的骨鐮,正高高舉起,鐮刃上凝聚著令人膽寒的毀滅性氣息,眼看就要狠狠劈向那搖搖欲墜的界碑護罩!
「府隍境中期!」臨陰關的守城修士失聲驚呼,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懼。
府隍境,相當於人族元嬰期的恐怖存在!
就在骨鐮即將撕裂護城大陣的剎那,江川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臨陰關內側,離那鬼修不過十丈之遙。
他來得如此之快,仿佛憑空出現,連一絲空間漣漪都未曾帶起。
江川面色平靜,眼神卻冷如萬載玄冰。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對著城牆外的府隍鬼修,極其隨意地抬起了右手,然後輕輕向下一壓。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爆,沒有炫目刺眼的光華。
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整個陽界之力施加於一人的磅礴偉力!
這股力量無形無質,卻沉重得如同整個天穹轟然塌陷,精準無比地籠罩在那府隍鬼修身上。
鬼修的動作驟然僵住,它頭顱位置那團瘋狂跳動的幽綠鬼火猛地一滯,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死死攥住,連無聲的尖嘯都凝固了。
它身上那副由無數骸骨拼成的慘白甲冑,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下一刻,在無數道或驚駭、或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這具散發著恐怖威壓的骸骨之軀,連同它手中那柄巨大的骨鐮,以及頭顱中那團幽綠的鬼火,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最細微的灰色塵埃,簌簌飄散,徹底融入那翻騰的陰氣之中。
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抹去,連一絲掙扎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界碑之外,那洶湧如潮、鬼哭神嚎的鬼族大軍,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無數鬼影的嘶嚎戛然而止,翻騰的陰氣也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種源自本能的、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它們。
那並非對力量的畏懼,而是對整個世界意志的天然恐懼!
它們猩紅或幽綠的眼眸死死盯著界碑內側那個看似普通的身影,充滿了驚疑、茫然,以及深入骨髓的忌憚。
洶湧的鬼潮,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停滯。
「好一個天地之主!」一聲低沉的讚嘆在江川身側不遠處響起。
衛鞅真君剛剛逼退兩名撲上來的府隍級鬼修,周身環繞著凌厲無匹的庚金劍氣,衣袍獵獵作響。
他目光灼灼地投向江川,眼底深處,忌憚與貪婪瘋狂地交織纏繞。
那是對絕對力量的忌憚,更是對界主之力這種近乎天地權柄的的垂涎!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鬼族勢大,必有後手!需遣一隊精銳,深入陰界,刺探其主力虛實與後續部署!知己知彼,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此言一出,剛剛因江川雷霆手段而稍振的士氣瞬間又蒙上了一層陰霾。
深入陰界?
這無異於九死一生!
短暫的沉默後,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江川身上。
「衛鞅道友所言極是,」一位鬚髮皆白、來自某大宗門的長老緩緩開口,聲音乾澀,目光卻緊緊鎖住江川,「只是……陽界終究是江家的根基。如此兇險之事,江家身為地主,總得做個表率,打打頭陣,以安眾心。」
他刻意加重了地主和表率幾個字,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江家是界主,是陽界之主,這最危險的頭陣,就該你江家頂上!
巨大的壓力,如同山巒般向江川傾軋而來。
這壓力不僅來自界外虎視眈眈的鬼族大軍,更來自身邊這二十餘位同階修士複雜而微妙的目光。
他們需要一個交代,一個足以平息疑慮、甚至分擔風險的交代。
江川卻仿佛沒有感受到這凝重的氣氛,他目光依舊平靜地掃過界碑外那片因他而暫時停滯的鬼潮。
若是他深入陰界,在陰界內無法動用天地之力,屆時他要提防的可不只是鬼族修士了。
「深入敵境,徒增傷亡,鬼族虛實……」
他的目光從界碑外收回,緩緩掃過衛鞅真君那隱含複雜情緒的臉。
「……無需打探。」江川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在每個人心中激起巨大的波瀾。
他迎著所有驚疑不定的目光,那抹淡然的微笑在唇邊加深了些許,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
「我自有辦法。」
「江川。」衛鞅真君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此地你是唯一能動用少許天地之力進行氣息蟄息、能避過探查進入陰界深處的人。立即動身,潛入陰界,探明鬼族虛實異動根源。三日之內,我們要得到結果!別忘了我們可是幫你江家守護陽界!」
「三日……」一位名叫尚明鶴長老不由自主地低聲重複,三日時間探查,哪怕對元嬰修士來說也是千難萬難。
衛鞅真君不為所動,視線緊緊扣在江川身上,不容半分迴避。
「無需進入陰界。」
江川的聲音不高,又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話。
「什麼?!」角落裡一個身著火紅法袍、脾氣顯然也如火焰般暴烈的中年修士猛地挺直了脊背,雙眼瞪得滾圓,不敢置信地脫口而出。
「狂妄!」另一位修士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冰冷刺骨,帶著一絲被輕慢後的驚怒。
「江川!」衛鞅真君的聲音如同寒鐵碰撞,「你是想讓我等立刻就走?」
「七日後,自有分曉,還請諸位道友給在下七日時間。」
江川淡淡道。
「七……」尚明鶴長老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一雙老眼死死盯著江川,試圖從那平靜的面容上尋找一絲破綻,一絲哪怕最微小的動搖或恐懼。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見底的沉寂。
衛鞅真君胸膛起伏的幅度微微加大,他死死盯著江川,那目光仿佛要將江川徹底看穿,從裡到外,從皮到骨,從魂魄深處挖出所有秘密。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對峙中,被緊張的無限延長。
終於,衛鞅真君從鼻腔深處發出一聲沉重如悶雷滾動般的冷哼。
「好。」衛鞅真君的聲音再無怒意,「我就給你這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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