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探查


  「衛鞅道兄!」明鏡尊者顯然被江川激怒了,他轉向衛鞅真君,聲音帶著急促,「此等畏戰之策,豈能……」

  「好!」衛鞅真君突然開口,打斷了明鏡尊者的話,雙眼死死釘在江川臉上:「就依江道友!臨陰關前!三日後,子時,臨淵崖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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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鞅道兄!」明鏡尊者失聲叫道,臉上寫滿了錯愕與不甘。

  衛鞅真君卻不再理會他,袍袖猛地一拂,冷哼一聲:「就這麼定了!散!」

  ……

  三日後,臨陰關外的一處斷崖,崖下,是盤踞在此地的鬼族大營。

  四道身影緊貼著崖壁,無聲無息地滑落。

  衛鞅真君在最前,寬大的袍袖在夜風中紋絲不動,只有他眼中偶爾掠過的一絲銳利精光,才泄露出元嬰後期修士那深不可測的底蘊。

  他身後,尚明鶴與明鏡尊者一左一右,氣息如古井深潭,幽邃難測。

  江川落在最後,與前面三人保持著一定距離。

  臨行前,紫葫童子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憊懶的圓臉,難得地繃緊了。

  他盤坐在臨陰關的陣基核心上,身下巨大的陣圖正艱難地運轉,勉強對抗著關外的鬼族大陣。

  紫葫童子沒看江川,目光只死死鎖在陣圖核心那幾處明滅不定的光點上,聲音壓得極低:「江小子,關里這攤子爛泥,老夫給你摁住。但記住,你們只有三天時間。三天後,不管摸沒摸到對方的底細,必須回來!否則出什麼事情老夫可無法保證!」

  回憶拉回,江川看著眼前。

  四人滑至谷底,衛鞅真君袍袖微不可察地一拂,一股無形的斥力盪開,將靠近的陰氣推開尺許。

  他並未回頭,聲音凝成一線,直接送入三人耳中:「斂息,隨形。」

  江川立刻將法力的波動壓制到最低,幾乎完全沉寂。

  他模仿著前面尚明鶴的姿態,每一步都踏在衛鞅真君斥力掃過的、陰氣最稀薄的地面上。

  營寨的輪廓在濃霧中漸漸清晰。

  並非人族的木石結構,而是由某種慘白的巨大骨骼和不知名黑色晶石扭曲搭建而成,形如巨獸的殘骸。

  幾隊身披骨甲、眼眶中燃燒著幽綠魂火的鬼卒,在營寨邊緣機械地游弋,對瀰漫的濃霧和偶爾從地底鑽出的扭曲虛影視若無睹。

  衛鞅真君的腳步停在了一處由兩根巨大交叉肋骨形成的天然豁口前,這裡沒有鬼卒巡邏。

  他抬手在虛空中極快地勾勒出幾個玄奧的符文,符文一閃即逝,沒入黑暗。

  前方的黑暗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顯露出一條狹窄、向下傾斜的通道入口,一股更濃烈的的帶著血腥的陰風從中倒灌出來。

  「走。」衛鞅真君的聲音依舊凝練如線。

  他率先踏入,尚明鶴緊隨其後,明鏡尊者則無聲地留在入口處,身影迅速融入陰影,只餘下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警惕地掃視著後方。

  江川深吸一口氣,最後一個踏入通道。

  通道向下,深入山腹。

  兩側粗糙的岩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一顆慘綠色的骷髏頭骨,眼眶中燃燒著豆大的火光,勉強照亮腳下布滿暗紅苔蘚的路徑。

  衛鞅真君在一個岔道口停下。

  前方三條通道,一條向上,隱約傳來兵甲碰撞的鏗鏘聲。

  一條向下,沉悶的嘈雜聲從下方湧出。

  還有一條,則通向更深的未知區域,散發著一種衰敗氣息。

  「上為兵營,下為議事之所。」衛鞅真君的聲音在三人識海響起,「那古妖遺骸的氣息,來自最深處。」他目光掃過江川,「江川,你隨我向下。明鶴,你守此要道。」

  尚明鶴微微頷首,無聲無息地貼靠到岩壁一處凹陷的陰影里,整個人仿佛瞬間與岩石融為一體。

  江川略作思考,答應下來。

  衛鞅真君一振袍袖,帶著江川,身影再次模糊,繼續潛行而去。

  ……

  向下穿行數百丈,通道陡然開闊,形成一個天然的巨大岩洞。

  洞窟中央,一片慘綠光暈籠罩著下方。

  光暈之內,景象清晰,之外,則是一片模糊暗影,這是一座天然隔音隔光的法陣。

  衛鞅與江川,就潛藏在法陣邊緣光線最晦暗的角落,一塊突出的巨大鐘乳石柱後方。

  光暈中心,景象令人窒息。

  地面是無數慘白色的嶙峋骨茬相互層疊,形成一片起伏不平的骨原。

  骨原中央,一個巨大的石座由數根粗大的洪荒獸骨交叉堆砌而成,冰冷的獸骨表面在幽光中泛著暗沉光澤。

  石座上端坐一人。他身著暗紅長袍,袍服上不見繁複紋飾,只有一道道深色的、宛如乾涸血跡的縱向褶皺。

  他面容極瘦削,顴骨高聳,眼窩深深凹陷,裡面沒有眼珠,只有兩簇暗紅火焰在燃燒。僅僅是端坐的姿態,周圍濃稠的陰氣和

  這便是府隍後期,厲萬鈞。

  石座下方,骨原之上,雜亂地站坐著十來個形貌各異的鬼族修士。

  他們身上散發的氣息混雜而陰冷,同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森然威壓,赫然是數名府隍級別的存在。

  一個站在前列、體型魁梧如山的鬼修正瓮聲瓮氣地咆哮。

  他的聲音沉悶而充滿暴戾:

  「……姓鐘的婆婆媽媽!遲遲不肯參戰,不知道在忌憚什麼,臨陰關如今還在那群人族手裡喘氣!我們幽冥鬼卒死多少填進去?!那烏龜殼早就該砸爛!直接上萬骸蝕骨大陣,用堆積的骨山撞,撞開了臨陰關,把那些活人的血肉統統煉成新的鬼卒!看他們還怎麼擋!」

  他巨大的骨拳狠狠砸在自己胸甲上,發出沉悶的哐當巨響。

  「撞?拿什麼撞?」角落裡,一團緩緩蠕動、不斷變幻著嬰孩與老嫗面孔的模糊黑影發出一串無數聲音疊合在一起的冷笑,「萬骸蝕骨?哼,鬼知道發動一次要消耗多少積攢了千年的陰髓血晶!沒了這些血晶,你手下那些餓鬼,怕是第一時間就撲上來把你啃了!還是我那千魂攝魄玄音更妥當,悄然潛入臨陰關大陣中樞,引動他們心魔,自相殘殺……」

  「哼!」一個低沉的冷哼仿佛從地底深處傳來,打斷黑影的話。

  出聲的是一個軀體近乎半透明的鬼修,他周圍的空氣溫度急劇下降,地面凝結起一層薄薄的白霜。

  「神魂之音?衛鞅那老東西坐鎮臨陰關,還有幾個元嬰人修,你那點玄音,怕是還沒飄到牆頭就被他們發現了!白白送死!依我看,不如集中所有府隍之力,強行撕開那大陣一角,強行殺入!畢其功於一役!」

  「強行撕開?代價呢!」最先開口的骨甲巨鬼聲音如雷,震得洞頂石屑簌簌落下,「府隍隕落一個,我們拿什麼填補?到時候就算破了臨陰關,我們這點精銳死光了,後面還打什麼?」

  「不然呢?繼續耗著?等著人族那邊再來幾個元嬰?」半透明鬼修的聲音寒徹骨髓。

  「說來說去,還不是鍾虛……」那團變幻臉孔的黑影又發出陰陽怪氣的疊音,透著一絲試探的意味,「這小子主意多,可偏生這時候……」

  「閉嘴!」石座之上,厲萬鈞口中吐出兩個字。

  那團本來還在喋喋不休、面孔變幻的黑影,猛地一僵。

  它發出半聲悽厲短促的尖叫,整個形態劇烈扭曲模糊,噗地一聲,邊緣一小團黑霧瞬間潰散。

  黑影本身也劇烈波動,明顯黯淡了大半,剩下的部分瑟瑟發抖,緊貼在地上,再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骨甲巨鬼和半透明鬼修也同時窒住,整個慘綠光暈籠罩的空間,瞬間死寂。

  厲萬鈞眼中那兩簇暗紅火焰微微跳動了一下,掃視一圈。

  「鍾虛乃是鍾丙大人看重的族人,豈輪得到我們議論?」厲萬鈞冷聲道,「破關,今夜議定。」

  「三事。」猩紅的火眼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眾鬼修。

  「其一,兵卒死多少,都是耗材。臨陰關下,屍骨夠用。」

  「其二,萬骸蝕骨大陣,鎮魂玄音陣,霜髓破界錐,七日內,備齊。」

  「其三,」他的聲音略微提高了一絲,那暗紅火焰跳動得猛烈了一瞬,仿佛有某種東西在燃燒,「用古妖遺骸,加一把火。既是陣眼,也是鑰匙。」

  「鑰匙」二字出口的剎那,王座之下,數名府隍級別的鬼修,身體都出現了極其細微的瞬間僵硬,連那骨甲巨鬼都下意識地微微一縮,仿佛聽到了某種禁忌,厲萬鈞的目光似乎有意無意地掃過他們。

  「十日後,子時,七陰匯聚。」厲萬鈞的聲音落回冰冷平板,「臨陰關,必破。散。」

  他揮了揮覆蓋暗紅袍袖的手。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帶著不容置辯的終結意志。

  縈繞在骨原上的慘綠光暈,開始絲絲縷縷地收攏,向石座凝聚。

  那個鑰匙二字,讓江川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極致。

  古妖遺骸是鑰匙?

  開的是什麼鎖?

  這或許遠比他們預想的要可怕得多!

  鑰匙本身從不具備力量,它指向的,是門後的未知!

  「必須知道!」一個念頭在江川腦海中瘋狂咆哮。

  「必須知道!」一個念頭在江川腦海中瘋狂咆哮。

  厲萬鈞最後那句「十日後,子時,七陰匯聚」更是如同催命符,直接敲定了人族臨陰關的生死大限!

  就在這念頭電閃而過的瞬間,一直凝神靜聽、身形如同磐石的衛鞅真君,袍袖之下的手指,向著江川的方向,極其隱蔽地、微微彈了一下。

  「尋骸,速探!」

  沒有解釋,沒有猶豫,衛鞅真君顯然也捕捉到了那鑰匙二字背後蘊含的巨大威脅!

  ……

  江川與衛鞅繼續沿著通道下探,通道幽深,向下傾斜,威壓則越來越沉重。

  一片巨大的空洞猛然在江川的神識中展開。

  洞窟的地面上,不再是嶙峋骨茬,而是黑色玄冰。

  玄冰之上,赫然矗立著一具龐大到令人心膽俱裂的骸骨!

  那遺骸盤踞在地,高度無法估量,江川延伸過去的神識探知在它面前如同螻蟻。

  它的形態已無法用獸或禽來定義,扭曲而原始。

  慘白的骨骼粗壯得如同遠古的山脊,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自然生成的詭異符文,骸骨的脊柱延伸向空洞的穹頂。

  「這是?」一個念頭閃電般划過江川腦海。

  「江川!」

  「撤!速!」衛鞅真君低沉而急促的傳音傳來。

  嗚!

  一聲低沉的咆哮,直接在江川的神魂中轟然炸響!

  那是沉睡的意志被驚醒的怒意!

  無數骸骨上那些深嵌黑暗的符文,仿佛同時亮了一下,整個洞窟深處的空間都隨之微微一沉!

  與此同時,一道如同實質的意念,帶著一股純粹而古老的毀滅氣息,朝著江川的方向,如同無形的電光激射而來!

  危險!

  江川頭皮瞬間炸裂!

  那股追蹤而來的古老意念之快、之凌厲,遠超他的想像!

  「閉竅!」衛鞅真君的厲喝再次響起。

  江川在衛鞅真君傳音炸響的瞬間,已做出最本能的反應。

  他強行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氣海,自身所有的生命氣息、神識波動,如同潮水退去般瞬間收斂。

  整個人在那一瞬間,化作了背後冰冷岩壁的一部分,毫無生機,那古老意念在觸及他這死物般的存在時,微微一滯,似乎迷失了目標。

  但這滯澀,僅僅持續了不到十分之一個剎那!

  呼!

  一股陰風,裹挾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猛地從通道深處倒灌而出!

  風中隱隱夾雜著無數重疊的、悽厲的嘶嚎,仿佛有千萬怨魂被強行驅趕著沖了出來。

  「誰?!」一個尖利扭曲的聲音在通道深處響起,帶著驚疑和暴怒,那聲音的主人似乎距離尚遠,但陰風正是其裹挾而來!

  「走!」

  衛鞅真君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沒有任何動作,江川沿著來時的通道,朝外瘋狂飆射!

  在兩人身形消失的原地,那蘊含古老怒意的意念在陰風中盤旋了片刻,失去了明確目標。

  而通道深處,尖銳的咆哮和更多暴戾的氣息正飛速迫近!

  「抓住他們!有活物!」混亂的鬼語嘶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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