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黃庭傳承
北邙元化林的深處,此地古木森森,枝椏扭曲,虬結如龍,將天光遮蔽得只剩下斑駁破碎的暗影。
江川與鍾虛,一步步踏入這片壓抑之地。
鍾虛的面色灰敗,氣息有些紊亂,顯然之前的戰鬥損傷遠比表面所見更深重。
轉過一片纏繞著黑色藤蔓的巨大石壁,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光線驟然亮了幾分,卻並非來自天光,而是源於前方空地上。
那裡,三道人影,呈三角之勢,盤膝而坐,如同三尊亘古存在的磐石,牢牢鎮住了這片林間空地的氣場。
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撲面而來,沉重得讓江川幾乎喘不過氣。
江川知道他們是誰,元嬰榜上那三個如日中天的名字——帝骨!月姮!敖焚!
他們僅僅是坐在那裡,閉目調息,周身沒有一絲法力外泄的痕跡,便已讓這方空間仿佛凝固。
帝骨盤坐正北,一身玄色勁裝,勾勒出精悍如鐵的體魄,肌肉線條在布料下隱隱起伏,仿佛蘊含著一頭隨時會爆發的洪荒凶獸。
他閉著眼,面容冷硬如雕鑿出的岩石,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漠然與力量。
月姮則在他左前方,月白色的法袍纖塵不染,面容姣好得近乎虛幻,可那雙微闔的眼中,卻隱隱流轉著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清冷寒芒,恍若冰湖深處凍結的月輪。
右前方的敖焚,身材魁梧異常,赤紅的長髮無風微揚,如同燃燒的火焰,<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手臂上虬結著根根鼓脹的肌肉和青筋,盤踞其上的暗紅龍形紋路仿佛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著灼人的氣息。
除了他們三個,空地四周還散坐著十幾人。
個個氣息沉凝,目光銳利,顯然絕非等閒。
他們的目光,無論是閉目的還是在警戒著四周的,都不約而同地投向空地中央,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山洞。
洞口宛如擇人而噬的巨口,偶爾有陰冷的氣流從中滲出,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
江川和鍾虛的出現,並未引來太多關注。
帝骨、月姮、敖焚三人,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江川和鍾虛只是兩縷無足輕重的空氣。
然而,周圍那些修士的目光,卻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起初是漠然與戒備,但當視線落在江川身上時,幾道目光瞬間凝固,隨即浮現出毫不掩飾的驚異。
「是他?」
「第三關的頭名?」
「那個江川?」
「……看氣息,似乎也沒多出奇。」
「與他一同來的那個是鍾虛?百強榜末尾的?」
低微的議論聲嗡嗡響起,帶著濃濃的不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視。
百強榜倒數第一和倒數第二,出現在這元嬰榜前五十強手雲集的核心之地,顯得格格不入。
若非第三關的頭名光環,此刻的注目怕全是鄙夷。
鍾虛看了江川一眼,有些戲謔的低聲道:「還是江道友名氣大一些。」
江川沒有理會那些探究的目光,先與鍾虛找了個靠近邊緣、相對平穩的地方坐下。
鍾虛的狀態有些差,身體微微發抖,顯然在與某種內部的侵蝕抗衡。
安頓好鍾虛,江川才直起身,目光掃過這片空地。
壓抑的氣氛,頂尖強者的沉默,還有那十幾道含義複雜的視線,都指向那個唯一的焦點——山洞。
他們在此,必然與這山洞有關。
江川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諸位道友,不知聚集於此,所為何事?」
江川的目光主要看向那些散坐的修士,那三個頂尖的存在,似乎連回答的意願都欠奉。
一個身著青衫、面容儒雅的修士,似乎是此地除那三人外地位較高者,他看了江川一眼,又瞥了閉目調息的帝骨等人,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在等……」
「等什麼」三個字尚未出口,異變陡生!
那幽深的山洞口,原本只是緩緩滲出的陰冷氣流驟然加劇,如同實質的墨汁般洶湧而出,瞬間瀰漫開來,帶著一種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寒意。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嶽,轟然降臨!
噗通!噗通!
空地邊緣,幾個修為稍弱的修士猝不及防,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直接壓得雙膝一軟,跪倒在地,臉色煞白,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就連盤坐的帝骨、月姮、敖焚三人,也在同一時間猛地睜開了眼睛!
帝骨眼中精光爆射,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刺破虛空。
月姮清冷的眸子裡寒芒大盛,周身月華隱現。
敖焚更是低吼一聲,赤發狂舞,手臂上的龍形紋路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仿佛要掙脫束縛騰空而起。
三股強橫無匹的氣息瞬間爆發出來,試圖對抗那降臨的威壓,但僅僅僵持了一瞬,便如同撞上銅牆鐵壁,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三人身體同時劇烈一震,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駭然。
那威壓的中心,洞口翻湧的墨色氣流緩緩凝聚,一道身影從中踏出。
那是一個身著古樸灰色道袍的老者。
身形有些虛幻,仿佛由最淡的煙霧構成,邊緣模糊不清,隨時可能消散。
他的面容蒼老,布滿了深刻的皺紋,如同歲月刻刀留下的溝壑,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兩盞穿透萬古迷霧的明燈,深邃得仿佛能容納整個星空。
他站在那裡,虛幻的身影仿佛比周圍的山石古木更加真實,更加沉重。
「見過古真君!」
「拜見古真君!」
空地之上,除了帝骨、月姮、敖焚三人只是身體繃緊,目光死死盯著那虛幻的身影外,其餘所有修士,包括剛才那青衫儒修,全都齊刷刷地躬身行禮,動作整齊劃一,聲音帶著發自內心的敬畏與激動,在死寂的林中迴蕩。
古真君!
古界曾經的天地之主!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在江川腦中炸響。
關於他的傳說,在古界歷練的這段時間,江川聽了不少。
化神修為。
但,傳說中他真正的恐怖之處,在於在元嬰期踏入了那傳說中的境界——黃庭!
正因如此,當他突破化神後,實力之強,足以睥睨小周天世界的前輩大能。
只是後來樹敵太多,飛升小周天世界後,被神秘強者設局坑殺,身死道消。
眼前這虛幻的身影,竟是他殘留的一縷神魂!
僅是一縷殘魂!
剛才那瞬間爆發的威壓,竟讓帝骨、月姮、敖焚這三位元嬰榜上最頂尖的存在都難以抗衡,甚至流露出忌憚之色!
江川心中無比確定,這三人至少是純陽或純陰境界的修為,是元嬰期真正站在巔峰的人物。
可他們,竟不如古真君一縷殘魂!
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感瞬間從心底湧起,直衝頭頂。
黃庭境界!
這就是傳說中的黃庭境界!
僅僅一縷殘魂,便擁有如此威能!
江川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入掌心,才勉強壓下心頭的震撼與那無法抑制的強烈渴望。
灰袍老者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那目光仿佛帶著實質的重量,所過之處,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他的視線在帝骨、月姮、敖焚身上略作停留,對其他人則是一掃而過。
「吾之傳承,在此。」古真君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滄桑感,「得之者,有望窺見黃庭之門徑。」
黃庭!
這兩個字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
連帝骨那冷硬如鐵的面容,都微微抽動了一下。
月姮清冷的眸子裡,寒光更盛。
敖焚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然,」古真君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萬載寒冰,「欲承吾道,先證其資。吾有一法,可推演爾等踏入黃庭之機。」
他虛幻的手掌抬起,指尖縈繞起一絲極其微弱、卻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的混沌氣流。
那氣流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玄奧莫測的氣息。
「此推演,可明爾等入黃庭之可能,亦可得其法門,獨告爾身。」古真君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其中,機緣最盛者,可得吾之傳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一切虛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肅殺,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決絕:
「然,傳承一旦開啟,唯餘二途——破境黃庭,或身死道消!古界開啟至今,得吾傳承者,無一例外,盡皆隕落於此!」
死寂!
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死寂!
那「盡皆隕落」四個字,如同冰冷的鐵錐,狠狠鑿進每個人的識海。
傳承的誘惑如同熾熱的太陽,而死亡的陰影則如同無底的深淵,瞬間將所有人拉扯其中。
短暫的死寂後,是壓抑的騷動。
幾個坐在外圍的修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們相互交換著驚懼的眼神,身體微微顫抖。
終於,有人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壓力,猛地站起身,對著古真君虛幻的身影深深一躬,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晚輩才疏學淺,不敢覬覦真君大道,就此告辭!」
終於,有人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壓力,猛地站起身,對著古真君虛幻的身影深深一躬,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晚輩才疏學淺,不敢覬覦真君大道,就此告辭!」
說完,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轉身,踉蹌著沖入密林深處,頭也不敢回。
緊接著,又有兩人臉色變幻數次,最終頹然起身行禮,同樣選擇了退出。
他們離去的背影,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倉惶。
空地中央,帝骨、月姮、敖焚三人,依舊盤膝而坐,紋絲不動。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懼色,只有一種近乎燃燒的自信與決然。
元嬰榜前三的驕傲,讓他們絕不可能在黃庭的誘惑前退縮。
「開始吧。」古真君的聲音毫無波瀾,仿佛剛才的警告只是陳述一個微不足道的事實。
他指尖的混沌氣流微微流轉,指向了帝骨。
帝骨霍然睜開雙眼,精光四射。
他沒有任何猶豫,起身,大步走到古真君面前丈許之地站定,抱拳沉聲道:「請真君推演!」
古真君那虛幻的手指對著帝骨輕輕一點,指尖那縷混沌氣流無聲無息地飛出,沒入帝骨的眉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緩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帝骨。
這位元嬰榜第一人,公認的元嬰期最強戰力,他能有幾成機會?
帝骨的身體猛地一震,臉上瞬間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表情,有驚愕,有恍然,似乎還有一絲不甘?
隨即,他緊閉雙眼,眉頭深深皺起,仿佛在消化著湧入識海的龐大信息。
片刻之後,古真君收回了手指。混沌氣流在他指尖重新凝聚。
「一成。」古真君的聲音平淡響起,如同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一成?!
整個空地瞬間炸開了鍋!雖然只是低低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但匯聚在一起,卻形成了一片壓抑的聲浪。
「一成?帝骨大人只有一成?」
「這……這怎麼可能?!」
「連帝骨大人都只有一成機會……那黃庭之境……」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帝骨身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帝骨緩緩睜開眼,那冷硬如鐵的面容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他緊抿著嘴唇,下頜的線條繃得死緊,那屬於元嬰榜第一的傲骨,似乎在這一刻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深深看了古真君一眼,沒有言語,默默退回了原位,盤膝坐下,但周身的氣息卻變得異常沉凝,仿佛在消化著那巨大的衝擊。
「下一個。」古真君的目光轉向月姮。
月白色的身影飄然而起,月姮走到帝骨剛才的位置。
古真君同樣一指點出。混沌氣流沒入她的眉心。
這一次更快。僅僅數息,古真君便收回了手。
「不足一成。」依舊是毫無波瀾的聲音。
月姮清冷絕美的面容上,寒霜更甚,那雙冰湖般的眸子裡,第一次清晰地閃過一絲挫敗與不甘。
她一言不發,轉身退回,周身散發的寒意幾乎讓周圍的空氣都凍結。
輪到敖焚。
這位赤發壯漢大步上前,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浪。
他低吼一聲,仿佛在為自己鼓勁。
混沌氣流沒入。
結果同樣殘酷。
「不足一成。」古真君的聲音如同宣判。
敖焚臉上的狂傲瞬間凝固,赤發無精打采地垂落下來,手臂上那暗紅的龍形紋路也黯淡了幾分。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帶著濃烈的不甘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