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一人一界
新陽界穩定後的第三日,江川回到不息仙城。
他未回城主府,直接落在城中央的講道台上。
此刻台上無人,但四周修士見他出現,紛紛駐足行禮。
江川微微點頭,隨後開口,聲音不高,卻傳遍全城。
「江家子弟,來見。」
片刻之間,數百道遁光從城中各處升起,落在講道台前。
為首的是江玄一,身後跟著一眾長老,再往後是各房各支的結丹、元嬰修士。他們按修為高低站定,齊齊躬身。
「參見老祖。」
江川看著眼前這些人,目光平靜。江家傳承至今,族人無數。
眼前這些,是其中結丹以上修為的,約莫八百餘人。元嬰期十七人,結丹後期二百餘人,餘下是尋常結丹修士。
他開口了。
「即日起,江家弟子,凡結丹以上者,分批進入新陽界周邊小千世界。開拓疆土,收取資源,收服土著,盡皆可為。所得資源,三成交族中,七成自留。開拓有功者,另有賞賜。」
此言一出,眾人皆愣。
新陽界周邊的小千世界?
哪裡來的小千世界?
江無涯抬頭,正要開口詢問,便見江川抬起手,輕輕一揮。
天空中,忽然出現了數十個光點。
那些光點起初只有芝麻大小,隨即迅速擴大,眨眼間便化作數十個漩渦般的光門。
每一道光門都有三丈見方,懸在半空,緩緩旋轉。
透過光門,隱約可見門後的世界——有山林,有荒漠,有湖泊,有雪原,各不相同。
眾人呆呆望著天空,一時無言。
一位元嬰後期的江家長老喃喃開口:「這是……小千世界的入口?」
他名李元山,是江家招攬的客卿,活了兩千多年,見多識廣。
他曾數次參與搜尋小千世界的行動,深知其中艱難。
要找到一個未被發現的小千世界,往往需要專門的法寶,花費數十年甚至上百年時間,在虛空中一寸寸搜尋。
運氣好的,能找到一兩個;運氣不好的,空手而歸也是常事。
而此刻,天空中懸著的光門,整整四十九個。
四十九個小千世界的入口。
李元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台下,那些結丹修士們已經炸開了鍋。
「四十九個!四十九個小千世界!」
「老祖是怎麼找到的?那些搜尋法寶不是要花很長時間嗎?」
「廢話,老祖是什麼人,能跟尋常修士比嗎?」
「你們看第七個光門,那後面好像有靈獸!」
「第三個門後面有靈藥,我聞到了!」
江川沒有理會這些議論,他的手還未放下。
虛空中,那四十九道光門開始移動。它們緩緩靠攏,彼此接近,最終在天空中聚成一團。光門與光門之間,出現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紋路,將四十九個光門連成一體。
眾人又愣住了。
這是做什麼?
把四十九個小千世界的入口連在一起?
李元山眉頭緊皺,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他想起古籍中記載的一種說法——小千世界若能彼此連通,日積月累之下,有可能融合升級,化作大千世界。
但那是傳說。從未聽說有誰能做到。
他看向台上的江川,目光複雜至極。
江川收手,四十九道光門靜靜懸在天空,彼此相連。
他心中默默道:這些小千世界,本就是新陽界周邊散落的碎片。將它們連通,假以時日,自然會融合。運氣好的話,三五個合一,便能誕生新的大千世界。
到時候,江家的根基,便不止一個新陽界了。
台下,那些結丹修士們還在震驚中,卻見江川又揮了揮手。
一道光芒從他袖中飛出,落在那四十九道光門之前。
光芒散去,化作一塊三丈高的玉碑,碑上刻著四個大字。
「拓荒令碑。」
江川看向台下那些結丹修士,淡淡道:「凡江家結丹弟子,皆可入內。一人一界,各憑本事。三年為期,三年後,論功行賞。」
話音落下,台下沉寂片刻。
然後,一道遁光沖天而起。
那是一個結丹初期的年輕人,面容稚嫩,修為在眾人中只算尋常。但他眼中滿是興奮之色,遁光速度極快,直奔第一道光門而去。
「是江雲山那小子!」有人喊道。
「他急什麼!」
「廢話,晚了好處都被搶光了!」
又一道遁光衝起。
又一道。
再一道。
眨眼間,數百道遁光同時升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那些結丹修士們爭先恐後,朝著四十九道光門衝去。
有的進了山林世界,有的進了荒漠世界,有的進了湖泊世界,各選其一。
江川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當年他在沙海蟲界,也是這般衝進去的。
那時他還只是個結丹修士,孤身一人,面對滿界的蟲族,九死一生才奪得天地之主的位置。
正是那一戰,讓江家有了最初的根基,一步步走到今天。
如今,這些後輩們也要走他走過的路了。
只是他們比他當年幸運得多——有他在後面撐著,不會有真正的生死之危。
那些元嬰修士們沒有動。他們修為高,看不上這些小千世界。但他們眼中都有羨慕之色。當年他們結丹時,可沒有這樣的機緣。
天空中的遁光漸漸稀疏,直至最後一人也沖入光門。四十九道光門微微閃爍,隨即隱去,只留下淡淡的痕跡,懸浮在天空。
但江川的手,還未放下。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朝著虛空某處輕輕一點。
這一點極輕,極淡,沒有任何聲息,沒有任何光芒。
但下一刻,所有人齊齊變色。
七千五百億里外,虛空中出現了一道裂縫。
那裂縫起初只有髮絲粗細,隨即迅速擴大,眨眼間化作一道三丈寬、十丈高的門戶。門戶深邃,幽暗,不知通向何處。但從門戶中隱隱傳出的氣息,讓在場所有化神修士都心神劇顫。
那是大千世界的氣息。
又一個大千世界。
而且,是比新陽界強大得多的大千世界。
紫極真君站在論道樓頂,臉色發白。七千五百億里,這個距離他全力飛遁,也要數日。而江川只是隨手一點,便打通了通往那個世界的通道。
這是什麼法力?
他不敢想。
門戶中,忽然飛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符,巴掌大小,通體血紅。玉符上散發著恐怖的氣息,那是化神後期修士才有的威壓。玉符懸在門戶前,一道蒼老的聲音從中傳出。
「何人膽敢打通血神界通道?速速道來,否則——」
話未說完。
江川看了那玉符一眼,淡淡道:「聒噪。」
他抬起手,食指又一次點出。
裂空指。
這一指與方才打通通道的那一指完全不同。方才那一指輕描淡寫,無聲無息。而這一指點出,虛空震動,天地變色。一道無形的力量從他指尖激射而出,所過之處,空間寸寸碎裂。
那力量穿過七千五百億里虛空,穿過那道門戶,進入血神界。
門戶中,傳來一聲慘叫。
隨即,血霧瀰漫。
那血霧從門戶中湧出,濃稠得幾乎凝成實質,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血霧中隱約可見殘肢斷臂,可見碎裂的法寶,可見一道道正在消散的神魂。
那是血神界入口處,原本駐守的修士。
其中,有那位發出玉符的化神後期。
一位化神後期修士,就這麼死了。
一指。
只一指。
論道樓上,三十六位化神老祖呆呆望著那道門戶,望著那噴涌而出的血霧,沒有一個人開口。
紫極真君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得厲害。他修行五千年,見過無數強者,經歷過無數生死之戰。但他從未見過,甚至從未聽說過,有誰能一指擊殺一位化神後期。
那是化神後期。
不是元嬰,不是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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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千世界中最頂尖的存在。
就這麼死了。
江川收回手,負手而立。他環視四周,目光從那些化神修士臉上一一掃過。那目光平靜如水,沒有任何倨傲,沒有任何輕蔑,只是在看。
然後,他微微一笑。
「血神界不用勞煩諸位道友。」
他頓了頓。
「我江家,一力承擔。」
江川話音落下,未等眾人反應,他腳下輕輕一踏。
這一步踏出,腳下地面毫無變化,但他整個人已消失在原地。
縮地成寸。
有化神修士瞳孔微縮,認出這門失傳已久的神通。此神通修到極致,一步可跨千萬里。但能修成者,萬中無一。
下一刻,江川的身影出現在七千五百億里外那道門戶前。
他未停留,直接踏入其中。
門戶幽深,通道漫長。通道兩側是無盡虛空,虛空中隱約可見血色的光芒在涌動。那是血神界的氣息,腥甜中帶著暴戾,與陽界的平和截然不同。
通道盡頭,光芒漸亮。
江川踏出血神界的那一刻,眼前豁然開朗。
但他來不及看清這個世界,因為一道攻擊已到面前。
那是一隻血色大手,五指張開,遮天蔽日。手掌上密布著無數血色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蠕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大手尚未落下,掌風已讓周圍的空間寸寸碎裂。
江川抬手,一拳迎上。
拳掌相交,轟鳴震天。
那血色大手被一拳擊退,但江川的身形也微微一頓。
遠處,一道血色身影凌空而立。
那是一個老者,身著血色長袍,滿頭血發披散。他的面容蒼老,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瞳孔中隱約可見血海翻湧。他周身散發著恐怖的威壓,遠超尋常化神後期,甚至超過化神巔峰。
血神老祖。
血神界的天地之主。
他盯著江川,眼中滿是戒備與憤怒。
「好膽。」血神老祖開口,聲音嘶啞,「殺我血神界修士,還敢孤身前來。本座活了七萬年,頭一回見到你這般狂妄之徒。」
江川看著他,神色平靜。
「廢話少說。」
血神老祖眼中血光大盛。
他不再開口,雙手抬起,十指連彈。虛空中,無數血色符文憑空出現,密密麻麻,鋪天蓋地。那些符文相互連接,眨眼間化作一座巨大的血色大陣,將江川籠罩其中。
大陣一成,江川便覺周圍天地之力齊齊排斥自己。這方世界的法則,這方世界的靈氣,這方世界的本源,全部在針對他一人。
這是天地之主獨有的手段。
在自己的世界裡,天地之主可以調動整個世界的力量。任何外來者,在這裡都會受到壓制。此消彼長之下,同階修士往往不堪一擊。
血神老祖抬手虛握。
那血色大陣驟然收縮,無數血色符文化作鎖鏈,朝著江川纏繞而去。鎖鏈上帶著腐蝕一切的力量,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在消融。
江川看著那些鎖鏈,終於動了。
他身軀一震,體內法力轟然爆發。
下一刻,他的身形開始暴漲。
一丈,十丈,百丈,千丈。
眨眼間,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出現在天地之間。那巨人身高三千丈,周身金光閃耀,肌肉虬結,每一寸肌膚都散發著恐怖的力量波動。
法天象地。
血色鎖鏈纏上巨人身軀,卻如蚯蚓撼樹,紛紛崩碎。
血神老祖瞳孔一縮。
還未等他反應,那巨人肩頭又起了變化。
兩顆頭顱從兩側肩頭長出,與正中的頭顱一模一樣,三張面孔,六隻眼睛,齊齊看向血神老祖。同時,巨人肋下又生出四條手臂,每條手臂都粗壯如山,手掌張開,遮天蔽日。
三頭六臂。
兩門神通,同時施展。
血神老祖活了七萬年,見過無數神通。但他從未見過,有誰能將法天象地與三頭六臂同時施展到這種程度。這兩門神通都需要消耗海量法力,尋常化神施展其一已是不易,同時施展,簡直是瘋了。
但眼前這人,偏偏做到了。
而且法力渾厚得可怕。
江川動了。
他抬起一條手臂,一掌拍下。那手掌大如山嶽,覆蓋方圓百里,掌未至,掌風已讓地面塌陷。
血神老祖身形一閃,避開這一掌。但他剛一現身,另一條手臂已到面前。他抬手硬接,轟然巨響中,身形倒飛出去。
江川跟上,六條手臂輪番轟下。
一拳,兩拳,三拳……
每一拳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每一拳都打得虛空崩塌。血神老祖拼盡全力抵擋,但節節敗退。他調動整個血神界的力量加持己身,但依然擋不住那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他眼中滿是驚駭。
他是天地之主,在自己的世界裡,他就是神。任何外來者在這裡,都要被他壓制。可眼前這人,明明被整個世界排斥,明明無法借用任何天地之力,卻依然打得他毫無還手之力。
這是什麼怪物?
這時,那道門戶處,光芒閃動。
一道又一道身影從門戶中走出。是玄珩界的化神修士們,他們終究按捺不住,趕來了。紫極真君、雪影老人、劍痴老祖,三十六位化神修士,一個不少。
他們站在門戶處,遠遠望著這場大戰。
望著那尊三千丈高的巨人,望著那六條瘋狂轟下的手臂,望著那節節敗退的血神老祖,所有人都沉默了。
紫極真君喃喃道:「這才是天人化神的真正實力嗎?」
雪影老人聲音發顫:「血神老祖是天地之主,在這裡他近乎無敵。可即便如此……」
劍痴老祖沒有開口,只是緊緊盯著那道身影,眼中光芒閃爍。
一位化神後期的修士輕聲道:「此人若入我玄珩界,誰能敵?」
沒有人回答。
遠處,戰鬥還在繼續。
江川一拳轟下,血神老祖終於擋不住,噴出一口鮮血,身形倒飛出去,撞碎了百里外的一座山峰。
江川沒有追擊。
他收了法天象地與三頭六臂,身形恢復如常,站在虛空中,靜靜看著那座崩塌的山峰。
山峰碎石崩飛,血神老祖從廢墟中衝出。他披頭散髮,衣袍破碎,嘴角還掛著血跡。他看著江川,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怒,但更多的,是忌憚。
他沒有再出手。
江川看著他,也沒有出手。
兩人對視片刻,血神老祖忽然轉身,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天際盡頭。
江川沒有追。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腳下的世界。
這才是他第一次真正打量血神界。
天是血色的。
不是夕陽映照的那種紅,而是濃稠得化不開的血色。天空中沒有雲,只有一層層血色的霧氣在翻湧,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面孔在掙扎,在哀嚎。
地是血色的。
大地是暗紅色的,乾裂的,仿佛被鮮血浸泡了無數萬年。地面上沒有草木,只有一座座血色的山峰,山峰形狀怪異,像是扭曲的屍體。
空氣是腥甜的。
那味道濃得讓人窒息,吸一口氣,滿嘴都是血腥味。空氣中瀰漫著血色的微塵,那些微塵落在身上,竟在緩緩侵蝕護體靈光。
這就是血神界。
一個殺戮與死亡的世界。
江川收回目光,抬手一揮。
法力湧出,落在百里外一處平坦之地。大地震動,無數土石憑空飛起,相互堆疊,相互融合。片刻之間,一座城池拔地而起。
那城池方圓百里,城牆高十丈,通體青灰。城內有街道,有房屋,有廣場,有宮殿,一應俱全。城牆正中,一座城門洞開,城門上方空無一字。
江川身形一閃,落在城頭。
他負手而立,望向血神老祖消失的方向。
「血神界。」
他的聲音不高,卻傳遍四野。
「便是我江家下一個開拓的大千世界。」
遠處,那些玄珩界的化神修士們站在門戶處,聽著這句話,看著那座憑空出現的城池,看著城頭那道身影,久久無言。
良久,一位化神後期的老修士輕嘆一聲。
「江家開拓血神界?」
他搖搖頭。
「這哪裡是江家開拓血神界,分明是江川一人,鎮壓一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