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都沒閒著
江川在城頭站了許久。
直到血神老祖的氣息徹底消失在感知盡頭,他才收回目光,轉身看向城內。
城中,江家的元嬰修士們已經忙碌起來。
他們從儲物袋中取出陣盤、陣旗、靈石,開始在城牆四周布設陣法。
這是江家準備了多年的護城大陣,以三十六塊五階陣盤為核心,可抵擋化神修士全力攻擊。
江川沒有插手。他走下城頭,在城中心一座剛建成的殿宇中盤膝坐下。
閉目,沉思。
今日一戰,表面上看他大獲全勝,逼退了血神老祖。
但他心中清楚,這不過是試探。
血神老祖活了七萬年,是大千世界的天地之主,底蘊之深,遠非尋常化神可比。
此人能修到化神巔峰,能掌控一界數萬年,豈會沒有後手?
貿然深入,只會陷入被動。
有一處立足之地,便足夠了。
殿外傳來腳步聲,是江玄一。
「父親,護城大陣已經開始布置,三日之內可成。隨行的元嬰修士有十二人,結丹修士五十人,都已安排妥當。」
江川點點頭:「去吧。」
江玄一躬身退下。
殿中恢復安靜。
江川伸手,取出造化銅爐。
銅爐懸浮在掌心,緩緩旋轉。
爐身表面,那些玄妙的紋路比往日更清晰了幾分。
江川神識探入,片刻後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造化銅爐,已能合成七階寶物。
六階,對應煉虛境界。
若他當初只是尋常化神,此爐最多只能合成六階之物。
而今他踏入天人化神,銅爐的威能也隨之提升。
江川看著銅爐,陷入沉思。
他如今的實力,遠超尋常化神。但對手也在變強。
血神老祖是七萬年的老怪物,神通之強,手段之多,非比尋常。
今日一戰,此人明顯未盡全力。若下次再戰,必是一場苦戰。
而他自己,在神通方面,尚有欠缺。
江川在古界時,確實學到了不少神通。
裂空指、法天象地、三頭六臂,都是頂階神通。但那些神通,大多是在元嬰期時修習的。
如今踏入化神,這些神通雖仍可用,但卻有些單薄。
他需要更強的神通。
六階神通,乃至七階神通。
江川目光落在造化銅爐上,心中忽然一動。
他起身,走出殿外,喚來一名元嬰弟子。
「你速去一趟玄珩界,找到萬象會,聯繫殷老鬼。就說我有一樁生意,要與他商議。」
那弟子領命而去。
三個月後,那弟子返回,帶回一枚玉簡。
玉簡中是殷老鬼的回信。信中說,萬象會願全力相助,只要江川開口,萬事好商量。
江川看完,嘴角微動。
他取出空白玉簡,將自己的想法刻入其中。
他要在不息仙城,或者說,在新陽界,建立一個高端會所。此會所只對化神修士開放。
凡入會者,可在會所中交流心得,交換寶物,甚至交易神通。
而他江川,每隔一段時間,會親自開講黃庭大道和天人大道。
作為回報,他只有一個要求。
所有在會所中交易的神通,他都有權謄錄一份。
玉簡送出。
半月後,殷老鬼親自趕來血神界,與江川密談三日。三日後,殷老鬼離去,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又過一月,玄珩界上百位化神老祖,悉數收到一枚玉簡。玉簡中是一份請柬,落款處,是兩個名字。
江川。
殷老鬼。
會所之事,暫且放下。
江川更多的時間,在思索另一件事。
天人五衰。
第一衰,肉身衰。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這具肉身,他自結丹期便開始打磨。
煉體功法換過三種,煉體丹藥吃過無數,煉體機緣也遇到過不少。
如今的肉身強度,放在尋常化神中,已是頂尖。
五階煉體。
但對天人化神而言,五階煉體,只是入門。
肉身衰的根源,是他體內的道韻太深。
那些道韻來自黃庭大道,來自他對天地法則的感悟。
道韻越深,他與天地的聯繫越緊密,肉身就越容易被天地同化。
要渡過此衰,必須以天地靈物煉製固本培元之物,將肉身與神魂徹底融合,修成不滅道體。
江川起身,走出殿外。
他站在城頭,望向遠處血色的天空,血色的大地。
忽然,他心中一動。
血神界。
這個世界,充滿了殺戮與死亡。
但殺戮與死亡的背面,是生機。萬物相生相剋,死亡之地,往往孕育著最濃郁的生命之力。
那些在殺戮中倖存下來的生靈,那些在死亡中掙扎求存的物種,它們的血肉,它們的骨骼,它們的一切,都蘊含著尋常世界無法比擬的生機。
更重要的是,這個世界的氣息,無時無刻不在侵蝕外來者。
那種侵蝕,對尋常修士是災難。
但對江川而言,卻是一場機緣。
他抬手,法力運轉,將一絲血神界的氣息引入體內。
那氣息入體,便如滾燙的鋼針,刺入血肉之中。
血肉微微顫動,隨即自動運轉,將那絲氣息包裹、煉化、吸收。
江川閉目感應。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果然。
血神界的氣息,帶著極強的腐蝕性。但那種腐蝕,在破壞肉身的同時,也在刺激肉身自我修復。破壞與修復之間,肉身在緩慢增強。
若他主動吸收血神界的氣息,以這些氣息為錘,以自身血肉為鐵,反覆錘鍊,反覆鍛造,那……
江川抬頭,望向遠處。
血色的天地,一望無際。
這裡有方圓不知多少萬里的土地,這裡有濃度驚人的血色氣息,這裡有殺之不盡的嗜血生靈。這裡,是一座天然的煉體場。
江川收回目光,嘴角微動。
他明白了。
渡過肉身衰的關鍵,就在血神界。
……
三年後。
不息仙城。
今日的仙城與往日不同。城牆上懸掛著萬盞靈燈,每一盞都是以千年溫玉雕成,燈芯是火屬性靈獸的油脂,點燃後可燃燒百年不滅。城門口鋪著三千里紅錦,從城門一直延伸到城中心的論道樓。
紅錦兩側,每隔十步便站著一位江家修士,皆是結丹以上修為,身著新製法袍,肅然而立。
辰時剛過,天邊便有遁光出現。
第一道遁光落下,是一位身著灰袍的老者,面容清瘦,雙目微闔。
他是玄珩界天星宗的化神老祖,以推演天機聞名。
江川站在城門口,見他落下,微微拱手:「天星子道友遠道而來,辛苦了。」
天星子一怔,連忙還禮。他沒想到江川會親自在城門口迎接,更沒想到江川會以「道友」相稱,態度如此平和。
他原本以為,以江川如今的威名,就算不是高高在上,也難免有些架子。
此刻一見,心中好感頓生。
「江道友客氣了。」
兩人寒暄兩句,便有江家修士上前,引天星子入城。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遁光越來越多,從四面八方湧來。有的來自玄珩界,有的來自周邊的大千世界,有的甚至來自極遠處的大千世界。
這些化神修士們,有的是應殷老鬼之邀而來,有的是聽聞消息主動前來,有的是被江川講道的名頭吸引而來。
江川站在城門口,一一迎接。
「青元道友,請。」
「烈火道友,請。」
「玄冰仙子,請。」
他的態度平和,言語簡單,沒有絲毫倨傲。
每一位到來的化神修士,他都親自拱手相迎,親自道一聲辛苦。
那些原本心中忐忑的化神修士,見他如此,也都放下心來,紛紛還禮。
日頭漸高,來客漸多。
到午時,入城的化神修士已超過兩百位。到申時,已超過三百位。到日落時分,數量終於定格。
三百六十七位。
三百六十七位化神修士,來自二十七個大千世界。
這樣規模的化神聚會,在場所有人都是頭一回見到。
論道樓前,早已搭起一座巨大的廣場。
廣場四周立著三百六十七根玉柱,每根玉柱高三丈,頂端置一玉台。
這是為每一位化神修士準備的席位。廣場正中,是一座稍高的主台,台上只有一幾一蒲團,那是江川的位置。
入夜,靈燈齊亮。
整座不息仙城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廣場上,三百六十七位化神修士端坐玉台之上,各自飲酒交談。玉台上擺滿了靈果仙釀,皆是江家從各地搜羅來的珍品。有萬年朱果,有九轉靈芝,有龍髓玉液,有鳳血仙釀。這些東西,尋常修士見都見不到,此刻卻隨意取用。
交易會開始了。
化神修士們從玉台上起身,三五成群,彼此交談。
有人取出寶物,展示給周圍的人看。有人開口詢問,尋找自己需要的東西。廣場上漸漸熱鬧起來,討價還價之聲此起彼伏。
江川也下了主台,在人群中緩緩走動。
他沒有刻意隱藏身形,所過之處,眾修士紛紛讓路。他也不在意,只是隨意看著,偶爾停下,聽聽周圍的人交易什麼。
走到一處,他停下腳步。
一個黑袍老者盤膝坐在地上,面前擺著三件東西。一件是拳頭大的礦石,通體漆黑,隱隱有星光閃爍。一件是巴掌大的玉簡,玉簡表面布滿裂紋,似乎隨時會碎。一件是一截枯木,只有手臂粗細,看上去平平無奇。
江川看著那三件東西,目光微動。
黑袍老者抬頭,見是他,連忙起身:「江道友。」
江川擺擺手,示意他坐下。他指著那截枯木:「此物何名?」
黑袍老者道:「回江道友,此物是在一處上古遺蹟中找到的。我也不知它叫什麼,只知道它水火不侵,刀劍難傷,神識也無法探入。我研究了三百年,也沒研究出什麼名堂。」
江川點點頭,又指著那塊礦石:「這個呢?」
黑袍老者道:「這礦石是在一處隕石坑中找到的。它吸收靈力極快,但無法煉化。我曾試著用它煉製靈寶,結果煉了三年,它紋絲不動。」
江川最後指向那枚玉簡:「這個?」
黑袍老者苦笑:「這玉簡就更怪了。它上面的裂紋,我找人看過,不是損壞,而是天然的。但無論用什麼方法,神識都無法探入其中。我曾懷疑裡面封存著什麼,但打不開。」
江川沉默片刻,道:「這三件,我要了。你開價。」
黑袍老者一愣,隨即大喜。他本沒指望這三件東西能賣出去,如今江川開口,自然是求之不得。他想了想,報了一個數字。
江川點頭,抬手一揮,一堆靈石落在地上。那靈石數量,比黑袍老者報的數字還多三成。
黑袍老者愣住了:「江道友,這……」
江川已轉身離去。
他繼續在人群中走動,又陸續買下幾件東西。有半塊殘破的玉璧,有一枚看不出材質的珠子,有一片刻滿符文的獸骨。都是些用途不明的東西,都是他看第一眼便覺得不凡的東西。
交易會持續了三個時辰。
子時,交易會結束。稍作休息後,論道會開始。
江川回到主台,盤膝坐下。
廣場上,三百六十七位化神修士各自歸位,齊齊看向他。
江川開口了。
他講的是天人大道。
什麼是天人大道?天人化神與尋常化神有何不同?天人五衰是什麼?每一衰如何渡?這些問題,在場所有化神修士都想知道。因為這關係到他們未來修行的方向,關係到他們能否更進一步。
江川沒有藏私。
他從天人化神的本質講起,講到天人五衰的來歷,講到每一衰的表現形式,講到渡衰的大致方向。他講得深入淺出,通俗易懂,讓在場眾人都聽得如痴如醉。
講道持續了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後,江川停下。
廣場上寂靜片刻,隨即爆發出熱烈的議論聲。有修士當場頓悟,周身氣息波動。有修士互相交流,探討方才所講的內容。有修士取出玉簡,將方才聽到的內容刻錄下來。
更多的人,則湧向江川。
他們圍在主台四周,爭相開口。
「江道友,我有一門五階神通,願與道友交換方才所講的天人五衰詳解。」
「江道友,我有一門六階神通,願聽道友再講一段道心衰的渡法。」
「江道友……」
江川看著眼前這些化神修士,微微點頭。
這便是他想要的結果。
接下來的三日,他一直在論道。
每講一段,便有修士以神通交換。這些神通,有的是他們自己修習的,有的是從各處搜集來的,有的是傳承自師門的。五花八門,種類繁多。
三日後,論道會結束。
江川回到城主府後殿,取出造化銅爐。
他面前,放著數百枚玉簡。
五階神通,三百七十二門。
六階神通,四十三門。
這些,便是他這三日的收穫。
江川閉目調息片刻,待狀態恢復到巔峰,才睜開眼,拿起第一枚玉簡。
神識探入,玉簡中的神通內容湧入腦海。他細細參悟,待完全理解,便將玉簡放下,拿起第二枚。
一枚,兩枚,三枚……
時間流逝。
七日後,所有玉簡中的神通,他已全部參悟完畢。
三百七十二門五階神通,四十三門六階神通,此刻都刻在他腦海中,化作他對神通的全部理解。
江川睜開眼,看向造化銅爐。
他抬起手,法力湧入銅爐。
銅爐嗡鳴一聲,爐身亮起光芒。江川心念一動,腦海中那些神通的烙印,紛紛化作流光,飛入銅爐之中。
三百七十二門五階神通,四十三門六階神通,在銅爐中盤旋,纏繞,碰撞,融合。
江川盯著銅爐,一動不動。
一日,兩日,三日。
第三日深夜,銅爐忽然一震。
爐蓋飛起,一道光芒從爐中衝出。
那光芒璀璨奪目,照亮了整個後殿。光芒中,一枚玉簡緩緩落下,落在江川掌心。
江川低頭看去。
玉簡表面,有五個古篆。
乾元真言咒。
七階神通。
與此同時,血神界。
血神殿中,血神老祖盤膝而坐。
三年過去,他身上的傷勢早已痊癒。但那一戰的恥辱,他忘不掉。
他睜開眼,看向殿中另外三道身影。
一個黑袍僧人,周身籠罩在黑霧中,看不清面容。此人是幽冥界的化神巔峰修士,與他相交三萬年。
一個白髮老嫗,拄著蛇頭拐杖,周身散發著陰冷的氣息。此人是萬妖界的妖修,活了八萬年,本體是一條毒蟒。
一個中年文士,手持摺扇,面帶微笑。此人來自天幻界,精通幻術,最難對付。
血神老祖開口了。
「三位肯來,本座感激不盡。」
黑袍僧人聲音嘶啞:「血神道友開口,貧僧豈能不來?」
白髮老嫗嘿嘿一笑:「那個江川,我也聽過。剛突破便敢來血神界撒野,確實狂妄。」
中年文士搖著摺扇:「聽說他是天人化神?有意思。我還沒殺過天人化神呢。」
血神老祖看著三人,嘴角露出笑容。
「三位放心。事成之後,血神界的資源,三位各取一成。」
三人眼中都露出滿意之色。
血神老祖抬頭,望向殿外。
江川,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