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回頭看身後(3k)
第140章 回頭看身後(3k)
商秋雨要回雲樓城了。
客棧里,槐序倚著木架子,抬眸望著窗欞前的小藍鳥,商秋雨送來的畫面還在播放,她躺在波盪的幽藍色花海的小船上,髮絲散落,白色的裙擺也散開,美的驚人。
說完來意後,她便沒有再發言,只是靜靜的凝望著,仿佛可以隔著遙遠的距離直接看見某人。
又或者,這只是她的又一種小伎倆。
故意撩撥。
以商秋雨的才能,確實可以做到延時發信,這一則消息實在難說是何時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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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哪裡?
仍在執行任務的區域遊蕩?
還是已經偏離,如今正向著雲樓城前進?
不,以她的性格,如今她說不定已經來到雲樓城,正躲在暗處,等待一個關鍵的時機出現在他面前。
就像一柄藏在暗中的匕首。
不知何時就會塗滿糖霜與毒藥,一刀捅進他的後心,再順手殺死某個呆呆鳥。
往壞處想,她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在嘗試尋覓他的真實身份。
更壞一點,她可能就在附近躲著。
畫面結束,小藍鳥化作一陣霧氣潰散,屋內又繚繞著一股子屬於商秋雨的香味。
槐序皺著眉推開窗戶,讓長風貫入室內,又從另一側的窗口飛去,多餘的氣味隨之飄散。
他揚起左手,小臂上方憑空湧起一股灰燼,化作一隻酷似烏鴉的黑鳥,抓著他的小臂,黑色羽毛的邊緣泛著紅色,以冷冽的眼神同主人對視,聽了幾句吩咐,便振翅飛走。
沒多久,便有感應傳來。
商秋雨就在雲樓城,她正在下坊區,具體位置————是他當初長居的那座破敗小院,連地磚都被槐靈樞挖走賣掉的破地方。
槐序緊緊地皺著眉頭,在屋內來回渡步,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商秋雨歸來,而且目的明確。
就是來找他。
而且她很可能已經想起某些關鍵的記憶,譬如他曾經的居住地,又譬如————他的長相。
只是不知道,她究竟想起多少。
有點麻煩。
正當他思慮之際,朽日的祭師竟然也傳訊過來。
要求他配合商秋雨的行動。
但祭師卻又不讓他主動去尋找商秋雨,而是要他等候商秋雨的聯繫,確認需要他的時候,他才可以去行動。
想來是因為商秋雨謀劃之事太過重要,所以容不得窺探。
又或者,是朽日還不想放棄他這一枚插入雲樓城的釘子,不到必須,仍想讓他繼續潛伏下去,儘可能的爬上高位。
但以他對於商秋雨的了解,更可能是這個惡劣的女人主動向祭師提的要求。
他初入朽日,不過是標準級。
而商秋雨————
如今恐怕已經晉位真人。
即便同為朽日的核心成員,名義上是平等,可實力差距如此懸殊,商秋雨的地位,自然是比他高一些。
在行動時,祭師會讓他配合對方。
而不是讓商秋雨來配合他。
同一件事做決定,商秋雨的話也會比他更有份量。
而且根據商秋雨前世給他透漏的一點情報來看,她之前的離去,便是去完成一樁朽日的重要任務。
此事成了以後。
她在朽日之內的地位和貢獻,足以排入前十。
如今她回到雲樓城,便說明那件事她已經做成了,現在是要參與一件關於雲樓城的大事。
————麻煩了。
有祭師的敕令,他不得主動去接觸商秋雨,只能被動的等待對方找過來。
情況對他來說,實在太過不利。
槐序倚著木架子,頭疼的敲著眉心,餘光一瞥,忽然看見有個架子上正掛著一件斗篷,是旅舍為天字號套房的客人提供,用於避雨、遮陽,或者掩蓋行蹤。
————不對。
化妝和易容這種拙劣的技巧,瞞不過商秋雨,以她敏感的直覺,恐怕一眼就能發現不對勁。
掩耳盜鈴,更容易惹她生疑。
可是倘若什麼偽裝都不做,被她找上門也是遲早的事情。
龍庭槐家名頭太響。
她能找到那座破院子裡,基本就相當於窺破他的身份,稍一打聽,就能循著線索找到他。
「在想什麼?」有人問。
「想怎麼殺了你。」
槐序一點點轉身,冷眼盯著來到屋內的不速之客,商秋雨坐在床邊,晃蕩著小腿,之前抱著的劍卻不知所蹤,衣服也換成一件白色斗篷,藍色加絨披肩,裹得極為嚴實。
她的右手捏著一根乾枯的頭髮,緩慢的搓動,仿佛燈燭般燃起火光。
淡淡的紅焰飄向槐序。
傳訊時她還在下坊區,轉眼間她卻又憑藉這一手,直接找上門來。
「你當真不要命?」槐序皺起眉頭,朽日對於核心成員的保護極為嚴苛,貿然窺探和挑破其他成員的真實身份,無異於結下死仇,即便是祭師也不能容忍這種行徑。
上次見面,商秋雨便是忌憚祭師,所以不敢窺視他的模樣。
可這次,她竟直接找上門來。
全然無視朽日的規矩。
商秋雨卻並不說話,靜靜地坐在床邊,幽藍色眼瞳迷離的望著指尖燃燒的焰光,舉著這一撮微弱的火光,隔著火端詳他的模樣,又忽然用手指搓滅這一縷火光。
使之熄滅。
她的唇角揚起一抹輕佻的、空洞的笑容。
「房間租了多久?」
「半年。」
「唔————太久了,虧錢。」
「虧得是我的錢,和你有什麼關係?」
「我要住。」
「隨便你,房錢拿來。」
「不給。」
「————你有病?」槐序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話,全是商秋雨一個人自問自答。
「我在替你說話。」
商秋雨慵懶的躺在床上,看似毫無防備的解開斗篷。
脫下披肩,露出點綴著金線的白色短襖。
長褲同樣是白色,繡著金色的花紋,頗為厚實,點綴著不少藍色掛飾。
這一身縱使在冬天穿,也極為保暖。
雲樓城如今的氣溫不算太冷。
她先前去的地方,也是個殊為暖和的地域。
可她照樣裹得很嚴實。
她這個人,很怕冷。
而且她明明是個性子極為惡劣的女人,內心空洞的狂徒,卻素來喜歡穿白色,搭配藍色和金色,只在作為朽日成員活動時,才會換成更加神秘的黑色,彰顯威嚴。
倘若是不熟悉她的人,單看如今她躺在床上的模樣,估計還以為是某位高門貴女。
純潔無瑕,卻又極為優雅。
「我和祭師做了點交易。」
商秋雨貼心地為他解惑:「我上次見你,就覺得你很熟悉,所以剛一離開就和祭師談了條件,我去聯合一個世家殺了一個人,讓一城之土就此沉寂,換來見你的機會。」
「從今以後,我們就是搭檔了,你得配合我的行動。」
「我還有一個妹妹,一個奶奶,一個後輩活在世上,就在這雲樓城,妹妹叫莫挽心,後輩叫遲羽—如果你想,我可以把她們給你抓過來,隨便你怎麼出氣。」
槐序冷冷地盯著她。
他的一顆心漸漸沉入谷底。
商秋雨的動作實在太快,快的可怕,上次見面僅僅是有所懷疑,她竟然果斷地捨棄足以讓真人都心動的豐厚獎賞,同祭師做交易,換來得知他真實身份的機會。
還有祭師,竟然真的把他給賣了?
前世他是藉由商秋雨的引薦而加入朽日,一步成為核心成員,屢次完成極為艱難的任務,深得祭師的信任,後來更是一步步的爬到地位比祭師還高,成為朽日第一人。
今世他加入朽日的方式卻是受選。」
且尚未完成過任務。
所以祭師並不像前世那樣信任他。
可是,就算不夠信任,按理說也不該直接把他賣掉。
槐序篤定的說:「你說謊了。」
商秋雨抬眸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以散漫的口吻說:「是呢~沒想到,你還挺敏感」的嘛,只是稍微一想,竟然就發現問題了。真有意思,好厲害,好厲害啊。」
床上忽然空無人影。
槐序背後一涼,看見兩隻塗著藍色指甲油的手伸過腋下,環抱住他的身體,纖細又冰涼的右手摸著他的下巴,一點點滑到脖子上,輕輕的摩擦著他的喉結。
脊背的觸感極為柔軟,她的身子和印象里沒有什麼變化。
似乎更加輕盈。
似乎更冷。
商秋雨把下巴擱在他的左肩,頭稍稍往旁邊一歪,貼著他的側臉,輕聲說:「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歡你,愛你愛的不得了,完~全,完~全,不想放你離開。」
「你還是很棒呢。」
「一聽就知道我在撒謊,比我自己還要了解我————可惜,你的心變軟弱了,所以出現破綻。」
「你不該知道我在撒謊。」
槐序神情冷淡,聲音沙啞:「你又在發什麼癲?」
倘若剛剛的話里有一句是謊言。
那估計是所謂的搭檔之事。
朽日的核心成員除了兩個在加入朽日時就已經是搭檔的人以外,並沒有指派搭檔的習慣,往往都是讓核心成員單獨行動。
只在特殊的,規模極大,難度極高,需要多個核心成員配合才能完成的任務里,才會聚集多個核心成員,聯合本地的朽日下轄勢力,臨時在一起合作。
這是她的試探。
從頭到尾,都是在試探他有沒有前世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