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我不介意(3k)
第139章 我不介意(3k)
槐序仍覺得惴惴不安,抬頭望了一眼天空,又瞥見一抹只有朽日成員才能看見的幽藍色,這是一種提醒,警告他已經有別人的傳訊信使來到附近,讓他趕快接收。
他沒時間在這裡一直耗著。
又囑咐幾句,槐序便帶著安樂她們回到燼宗去交任務。
遲羽一路上什麼都沒有說,她的目光時而望望陰沉的天色,一會兒又看著將要下雨而沒有下雨的雲樓城,途經一間甜品店時,她稍稍頓足,可是最終也沒有買。
回到燼宗以後,熟人對她打招呼,她也不理會。
過去好歹會輕輕點頭。
現在連點頭也省卻,只顧著往前走,雙眼直愣愣的望著前面。
她在思考一個問題。
一個不想告訴別人,自己也想不清楚,越想只會越傷心的問題。
「我走了。」
槐序望著呂景三人離去的背影,向安樂再次囑咐:「之前烏山妖怪們給的賠償到了,等晚上你來我家一趟,把屬於你的那份拿走。」
「如果覺得不方便,我可以幫你折算成錢。」
「晚上見。」
他步履匆匆的離去,隱約聽見女孩在身後答應。
梧桐樹下只剩兩個女孩,踩著金黃色的落葉,鞋子在石路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南坊澎湃的海風在這裡也變得安分,被連片的樓閣阻擋,無法吹拂到她們。
安樂望向遲羽前輩,她神色發冷,冷的透徹心扉,一瞧就是極難相處,卻又十分靠譜的前輩,這樣的人,整日都在為舊事而哀傷,又怎麼會像槐序說的那樣—
偷偷跟蹤後輩?
怎麼可能呢。
一定是槐序多想了吧。
遲羽踩過一片落葉,望望槐序離去的背影,憂鬱的說:「你說吧————隨便什麼理由都行。」
安樂動動嘴唇,卻不好開口了。
這樣尷尬的事,她要怎麼給遲羽前輩解釋呢?
她們在梧桐樹下站了好一會,一個在左邊,一個在右邊,一個背靠著樹,一個孤零零的站在空地,背後是呼嘯的長風,金黃的落葉飄上灰色的天空,又漸漸落下。
最後竟然是遲羽找了個話題:「要吃點甜品嗎?」
「好!」安樂鬆了口氣,果斷地答應。
她這會兒才發覺,其實她並不了解遲羽前輩,自打入門以後,她的心思永遠都圍著一個人轉,看槐序如何的修行,如何的做事,偷看他平時的表情,他關注的事物。
而遲羽前輩呢?
本來遲羽前輩是她的老師才對,可她和入門以後最重要的老師,卻幾乎沒什麼交流。
就連入門那會說要去的學堂也都沒去過一次。
因為槐序沒空去。
所以她也沒去。
兩個女孩一前一後的離開燼宗,越過高高的黑色石門,走過刻有萬眾萬象」的大石頭,一路上沉默著,卻意外的在正門口的街上,遇見背著手走回來的千機真人。
「你們這是,去哪裡?」
千機真人詫異的問:「槐家那小子呢,真人令怎麼在你身上?」
「真人令?」安樂摸了一下兜,槐序不知何時竟然把這塊小巧的令牌塞進她的兜里。
「吃甜品。」
遲羽平靜的說:「槐序說他有私事要處理,先走了。」
千機真人皺起眉毛,看了看安樂,又看著自家閨女,左手扶著旁邊的黑色石門,右手指節曲起,又揉了揉鼻樑的穴位,嘆著氣:「好,好,真是好小子,你也是————」
「唉!」
「你說說,你們這些小輩的事情怎麼就————唉,我們當年多坦蕩,怎麼到你們這一輩,就能這麼曲折?」
他誰也不好責罵,一揮手,放兩個女孩過去。
她們一路去了北坊。
在一條落滿楓葉的長街上,一人買了一份蛋糕,又在附近的一處涼亭里坐下。
這裡是一些老人平日裡下棋的地方,中間的石桌上刻著縱橫交錯的格子,由於今天風大,所以沒人來,只有她們兩個人,面對著面各自坐著一個石凳,把蛋糕放在台面。
遲羽使了個法術,豎起一面石牆,用來擋著風。
安樂本來是個多話的女孩,活潑伶俐,又聰明,懂得觀察別人的心思,可這會卻說不出話來,不知道該講什麼話題。
一路上她找過很多話題。
但遲羽都只是回以簡單的嗯、好、是、不是」這樣的答覆。
同槐序的冷淡有些相似,卻又完全不同。
她偶爾會覺得槐序和遲羽其實是很相似的人,在某個方面有著近乎一致的相似性,可是她卻又說不清究竟是哪方面相似。
是冷漠嗎?
還是疏離感?
又或者是槐序總是帶有的,一種遙遠又孤獨的感覺?
弄不清楚。
但她又覺得這種相似性並非錯覺。
正如她認為寧淺語和槐序,這兩個性格很像的人,倘若互相認識,一定會是很好的朋友。
彼此嘴上嫌棄,卻又關係不錯。
遲羽用叉子插了一塊裹著奶油的蛋糕,叉子是剛買的,金屬的銀光在這種天氣里顯得很冷,拿在手裡冰冰涼涼,連帶著吃到嘴裡的蛋糕也好像有點涼,不似往日那樣甜。
她放下叉子。
看著安樂。
遲羽暗淡的眼瞳凝視著對座那個同樣是紅髮,髮絲卻是很有活力的鮮紅色,僅僅只是坐著,就能讓灰暗的世界增添一抹亮色,讓人覺得她很活潑的女孩,問她:「我還要等多久?」
「————等,等多久?」安樂有些詫異,又猛然驚覺槐序走之前沒有告訴她,需要把遲羽前輩拖到什麼時候。
只說晚上見。
可她總不能一直跟著遲羽前輩,跟到晚上吧?
這樣也太不禮貌了。
「我不介意。」
遲羽一字一句的說:「可是,我還要等多久?」
「等多久才可以?」
「告訴我。」
安樂緊張地捏著軟綿綿的大腿,快速的想了想,露出溫和的笑容,歉意的說:「抱歉,前輩,槐序他————」
「我不介意。」遲羽說。
安樂敏銳的感到一絲不對勁,可是卻又說不上是哪裡不對勁,她看著遲羽,背對著一堵灰色石牆的冷美人膚色冷白,神情發冷,眼神也冷,簡直像是一塊冰。
沒有任何生氣的冰。
她以為是自己想錯了。
這樣的前輩,怎麼會對她的朋友有那種想法呢?
遲羽卻突然嘆氣,拿起叉子一口一口的吃著蛋糕,再也沒提剛剛的事情,只在安樂不斷道歉的時候,莫名其妙的說:「什麼時候,才能下雨?」
槐序不讓她跟著。
她就真的在這裡坐了一個下午,沒有動彈過。
望著灰色的天空。
期盼能有一滴水,假裝是雨,落到她的臉上。
原來看見別人幸福,看見別人得到自己千方百計的想要得到也得不到的東西,心裡也會變得如此的難過。
可是她又有什麼資格去說呢?
只是一起散過步的人。
槐序推開旅舍的房門,隨手把鑰匙掛在門口的架子上,屋內已有一隻藍色小鳥在等候他,如它的主人那樣,不喜歡漫長的無聊的等待時光,正啄著窗欞的一角。
他來之前反覆確認過安全性。
以朽日的法術的獨特性,也不會有人能發現問題。
外形酷似夜鶯鳥的幽藍色小鳥平展雙翼,在半空飛過優美的弧線,來到他的面前。
將其主人要捎來的消息呈現。
「許久不見。」
海浪拍打著小船,商秋雨側坐在船沿上,懷抱一柄精美的連鞘長劍,她的髮絲是幽藍色,齊肩的長髮迎風飛舞,同樣是幽藍色的眼瞳凝視著遠方的某人,笑容輕佻。
她沒有以藍光來掩飾真正的模樣。
即便如此,她給人的印象也和初見那次一樣,帶著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和優雅。
她托著腮,幽藍色的眼瞳望著遠方波瀾壯闊的大海,說完那句問候的話,許久都沒有再發言,只留一個側臉供某人欣賞。
並不著急。
反而還要撩撥一下別人的情緒。
若是心急的人,等著一會,白白被浪費時間,估計已經開始罵她。
海流里浮現某種陰影,龐大的讓小船仿佛是放在桌子上的米粒,她動了動手指,長劍出鞘一寸,劍刃是半透明的白色,周圍的海域驟然凝固,水裡的陰影跟著停頓。
水體變紅了。
她收回劍刃,漫不經心的欣賞著整片血海,忽然問道:「你覺得這樣漂亮嗎?」
小船行駛在一片風平浪靜的血海上,紅艷艷的水體漸漸浮出白沫,繼而是數不清的屍塊,生機被抽盡,一縷縷的花枝向海面蔓延,盛開出幽藍色的花朵,締造一片花海。
海上的幽藍色花海。
商秋雨站起來,走到小船的船頭,一轉眼的時間,天色又變暗,可海上的花卻在發光。
這個美到幾乎不真實的女人。
她便在海上的幽藍色花海上起舞,踩著小船的船沿,同不存在的舞伴跳起優雅的舞蹈,而後捂著胸膛,笑著,仿佛死亡」般倒下,仰面倒進花海的小船上。
「我要回雲樓城了。」
商秋雨靜靜地躺在船上,藍色長髮像是散開的綢緞,眼神迷濛,笑著說:「這一次,我可不會很快離開。」
「我有一個很重要的任務,就在雲樓城。」
「而且————」
「需要你的配合。」
「我會直接去找你,希望你做好準備。」
「然後,你猜猜,這是什麼時候的消息?我現在,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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