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司馬(3k)


  第153章 司馬(3k)

  「要來划拳嗎?」

  白秋秋豎起食指,興致勃勃的提議:「今日的天氣和情況,也做不成事,不如我們來飲酒划拳?」

  「小姐?!」

  老太太發出尖銳爆鳴聲:「怎可行這般粗俗之事?!」

  「什麼————粗俗?」

  白秋秋只喝了幾杯果酒,卻像是醉了,她臉頰通紅,眼神迷離的盯著老太太,不屑的哼道:「什麼什麼粗俗?先前在雲樓的宴上,諸卿不也曾划拳行酒令?」

  「王公們遵循禮制,行酒令,以投壺、對詩佐酒助興,活躍宴席,自然是風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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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欠身行禮,勸諫道:「您貴為郡主,又怎可在這鄉下地方,同龍庭槐家的人飲酒划拳?若是此事傳揚出去,在場的眾人,除了真人之女與燼宗的信使,其餘人皆要被斬首。」

  「您乃是郡主。」

  「請時刻謹記身份,莫要丟了白氏的臉面。」

  「飲酒不可過度,行走坐臥的儀態皆有禮法規定,談吐需優雅含蓄,不可直接表達心意————」

  老太太談吐清晰的背了足足幾千字的規矩,又說:「您如今這幅儀態,若是被白氏、

  樓氏和雲氏的子弟望見,若是被其他世家子弟望見,又該如何能維護臉面?」

  白秋秋仍是一副醉態,眸光卻是清澈的,自嘲的笑著說:「郡主郡主,好一個雲樓白氏白秋秋。」

  「生在故土,養在西洋,深閨作籠,何物可依?」

  「何事可成?」

  「我試了好多的事,沒有一樣可以獲得允許,好像我的人生就只需要在宮殿裡活著,住在樓閣里,日復一日的度過相同的生活,然後等待著某個人出現,把我取走。」

  「這就是我的價值,是我的人生被規定的軌跡。」

  「一旦稍有偏離,我就失去了我的價值,變成有害的人。」

  「所有人一夜間都變了臉。」

  「雲姨,我真的還有人可以相信嗎?」

  老太太忽然不說話了,深深地向著白秋秋躬身下拜,一連拜了九次,忽然轉身離開這間包廂里。

  駐守在門外。

  安樂湊到槐序耳邊,輕聲說:「剛剛來興盛樓的路上,忽然有個孩子一路跑過來,好像是想找白長官,可是她剛出現,就被雲姨一劍給殺了,連骨灰都沒有剩下。」

  槐序看了一眼白秋秋,平靜的說:「不要多管,這事我來解決。」

  「你解決?」

  安樂有些緊張的低聲問:「槐序,你————」

  「噤聲。」

  槐序指了指門外,紅瞳慵懶的瞥了一眼台上的樂師,笑著說:「聲音太刺耳,有些老人家可能聽不下去,要到門外去。」

  「私事,改天再聊。」

  原先一副醉態的白秋秋也忽然清醒了,端莊的坐在椅子上,儀態像是我見猶憐的柔弱大小姐,可她的膝上卻橫著一把劍,一隻手始終搭在劍柄上,沒有鬆開過。

  她目光清冽,臉色蒼白,神情肅穆。

  沒有半點醉酒的樣子。

  可白秋秋卻也沒有開口解釋,她提著錫酒壺為自己斟酒,倒一杯喝一杯,一杯接著一杯,沒有停下過,直到錫酒壺再也倒不出半滴果酒,她才把酒壺丟到一邊。

  「嘗嘗這羊肉?」

  槐序指了指白秋秋面前的一盤肉,平淡的說:「這羊不是一般的羊,而是精心挑選的品種,天生就比其他的羊要聰明,漂亮,養的時候不是在羊圈,而是蓋起專門的屋子。」

  「吃的是靈草,喝的是藥液,一出生就被人預定,一到年紀就要被宰殺。」

  「變成這一盤羊肉。」

  「它被養起來很麻煩,賣出去的價錢自然也很高,若是不小心死了一隻,牧羊人可要心痛很久。」

  「可是心痛歸心疼,無非也只是一隻羊而已。」

  「沒了還能再養。」

  垂落的門帘忽然墜下,雕花的兩扇門外泛起凌厲的青光,屋內的樂聲忽的休止,樂師們一動也不敢動,僵硬的呆在原地,正唱到興起的歌姬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不敢再出聲。

  空氣里好似懸著一根鋼針。

  刺的人皮膚生疼。

  槐序摸了一下額頭,眉心正當中有一道豎著的傷口,很淺,剛好劃破皮膚,血液流過鼻樑,讓他平添幾分戾氣。

  他伸手一抹,恰好把血跡在額頭抹勻了。

  傷口轉瞬就癒合。

  「槐序?!」安樂急忙想擋在他的身前,卻被他按著肩膀硬生生按回去。

  少年抬眸望向門外,紅瞳如血,戾氣極重:「今日你雲氏因言而傷我,來日我要登門拜訪,若有人有半句不恭,我便要斬其首級,滅其親族,築起京觀以儆效尤。」

  「犬狗不忠,還不讓人說了?」

  「一個忠心的小侍女,千里迢迢的自雲樓扒著船板,歷經不知道多少磨難,九死一生才成功逃來雲樓城投奔自家主子,卻被你一劍滅殺。」

  「你雲氏,未免太囂張了。」

  「真當與白氏交好的其他世家都是瞎子嗎?」

  白秋秋聞言手掌顫抖了幾次,她抬眸盯著槐序,眼神驚惶,不過一息之間她便做出決定,拔劍攔在門口,將佩劍橫在身前,冷聲說:「走吧,此事與你們無關。」

  她不知道槐序如何僅憑一句話就推斷出真相。

  也不敢猜測雲姨是否忠誠。

  之前只顧著喝酒,故意裝醉,卻不說家事和自己的困境,就是不想把無關的人扯進來。

  雲氏和樓氏這種龐然大物。

  無冤無仇,何必要害朋友被他們記恨和報復?

  「小姐。」

  雲姨卻抄著手走進門內。

  她微微躬身,照舊披著一件伽藍色大襖,銀髮橫插一支木簪,氣度沉穩,絲毫不見有任何殺意。

  仿佛剛剛的劍光,非她之手。

  可白秋秋今天親眼看見雲姨一劍殺了自幼陪伴她的侍女,那個女孩叫小栗子,知禮儀,懂進退,說話一向溫和謙卑,偶爾會在私下因為嘴饞犯點無關緊要的小錯。

  陪她從西洋回來的侍女不多。

  原先有八十多位,分別負責日常里的各種不同的瑣碎工作,無微不至的照顧著她的生活。

  回到雲樓以後。

  原先的侍女逐漸被調換。

  最後還在她身邊的熟人,也就只剩下五六個。

  白秋秋不知道是什麼事情,可以讓小栗子放棄雲樓里繁華的一切,放棄優渥的生活,選擇千里迢迢的跑到雲樓城來找她。

  若不是手上抓著昔日她送的髮帶,她幾平沒認出那個流浪兒居然是曾經被養在宮殿裡的小栗子。

  還沒等她去問詢情況。

  便有一道青色的劍光忽然浮現,將其當場斬殺。

  海風一卷,石板上只剩下一道溝壑。

  劍光劈出的傷疤。

  雲姨向她行禮作揖,說那是個刺客,悼亡會的人易容後派出來刺殺她的刺客。

  「小姐。」

  老太太恭敬地行禮,平靜地說:「近來雲樓內並不太平,這鄉下的四坊,也並不如表

  面上那樣簡單,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保護您的安全,絕沒有任何異心。

  白秋秋注視曾經最敬重的長輩良久,疲憊的歸劍入鞘,一時間竟憔悴了不少。

  她舉目四下望去。

  樂師們驚恐地縮在角落裡,不敢聽,不敢看,也不敢言語。

  遲羽舉著筷子,疑惑的看著這一幕,看看白秋秋,又看看槐序,尚未弄清情況,完全處在狀況之外。

  而槐序則站起來離席,背著手一步一步的走過絲綢地毯,窗欞外吹進一股風,室內原先溫暖的氣溫驟然冷了幾分,而少年的神情卻比陰天的冷風要更加冷酷。

  他的額頭,尚有血沒有擦淨。

  「我之前的,不是氣話。」

  槐序平靜地望著雲氏出身的老太太,眉宇間自有一股凌厲的殺氣,明明他僅僅只是標準級的修行者,而雲姨許多年前就晉位大師,可他的氣勢卻能壓過對方。

  「雲氏因言而傷我,將來我必登門。若有人不敬,不守規矩,不尊禮制來拜我!我必斬其首級!滅其親族!築起京觀,以儆效尤!一切皆因你今日之行,往日之過!」

  「我乃龍庭槐家,槐序,不與爾戲言!」

  「告辭。」

  他牽著安樂的手,又喊了一聲遲羽,繞過門前的主僕二人,走出雕花的兩扇門,忽然又轉頭看向白秋秋,平靜地說:「後天別忘了參加真人的壽宴,之前談好的許諾也別忘。」

  「其餘諸事,我會幫你解決。」

  「再見,白秋秋。」

  興盛樓外的風,愈發的大了。

  槐序牽著安樂的手走過一根根塗著朱漆的柱子,大氣的山水畫,沿路的兩排人拜倒在地上,不敢聽,不敢看,也不敢發出半點動靜,連樓下都安靜的詭異。

  前世白秋秋和他說過侍女被殺一事。

  但不是今天。

  他的歸來改變了不少的事情。

  可是有些事情並沒有變化,白氏和樓氏的心思終究還是一點點的出現在明面上。

  昔日熟悉的長輩,如今卻變得陌生了。

  老太太沒得選。

  白秋秋也沒得選。

  但是,他可以改變這一切。

  「槐序?」

  安樂輕柔的為他擦掉額頭的血跡,擔憂的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人要殺白長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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