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聚勢(3k)
第154章 聚勢(3k)
「雲氏有不臣之心。」
槐序伸手替安樂整了整衣領,按著她的肩膀讓人轉了幾圈,仔細的看了幾遍,確認雲氏的劍氣沒有傷到她,而後才冷聲說:「來找白秋秋的侍女是個陷阱。」
「她早就被人施過咒,種了三屍斷魂引。」
「若是白秋秋不知真相,直接過去接觸那個侍女,就會被受咒的侍女刺殺,而後一病不起,從此變成個廢人。」
「雲樓白氏人丁凋零,這一代的雲樓王又私德有虧,根基有損,未能順利的繼承白氏的天人之位、天人之器,如今僅僅只是真人境界,難以壓服雲氏和樓氏兩族。」
思.兔.閱.讀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而白秋秋是僅存的白氏正統之一。
「有人希望她老老實實的在深閨里當個花瓶,等著將來被當成獎品取走。」
「這麼說,難道老太太是好人?」安樂問,隨即又皺了眉,推翻剛剛的話:「不對,雲姨也是雲氏的人,她是不是好人,得看雲氏的人想讓她當個什麼樣的人。」
「所以,她也沒得選?」
「既然這樣,白長官留在她身邊,豈不是會有危險?」
「暫時不會。」槐序望了一眼興盛樓二樓,有一個蒼老的人影正隔著窗欞向他們望
來,神情平靜,既沒有殺意,也沒有憤怒或是憂慮,僅僅是一種死寂的平靜。
到底是養了多年的後輩。
1
有了感情。
可是這感情卻也抵不過雲氏的敕令。
你想讓人回到籠子裡,當個鬱鬱寡歡的金絲雀,雖然並不幸福,卻也能安穩的度過一生,即便雲樓王死去,她也能因正統之名而變得珍稀,活在高高的樓閣之上。
可有的鳥不能看見外界的天空。
一旦見過外面的世界,她就不會再甘心回到小小的籠子裡,寧可去死,也要追逐太陽的輝光。
你不過是個老婆子。
以前能仗著長輩的身份,以嚴苛的規矩和禮法去管教孩子。
可如今————
她早就不是孩子了。
有些風雨,你擋不住。
連你自己,也成了枷鎖。
窗欞後的身影消失了,興盛樓的琵琶聲再度響起,一樓的大廳里卻還是沒人敢說話,一個個人影悄然走出小門,散入南坊的各個角落。
槐序嘆了口氣,扭頭看向安樂,輕聲說:「往後不要在外面吃飯了,吃東西記得先讓別人吃,半個時辰內如果沒有異常,你再去吃如果我在,倒是不需要擔心。」
「有人會下毒?」安樂嚇得小臉煞白。
「不止。」
槐序平靜地說:「我是龍庭槐家的人,他們不敢隨便動我,可是下毒、施咒、排擠、
挖坑陷害————各種噁心人的手段,卻是不會少,而你跟在我身邊,註定受牽連。」
「今天是我失策了,不應該帶著你來。」
「這個節骨眼上————
「沒關係!」安樂捂住他的嘴,笑著說:「我和你同進退,有事我們一起扛!」
「我是你的朋友。」
「所以,不管任何事情,都不要把我當外人。」
「不過,龍庭槐家到底是什麼?」
安樂有些好奇的問:「以前總聽你提起龍庭槐家,最近偶爾也能在別人嘴裡聽見龍庭槐家,可是我知道的龍庭槐家,好像只是一百多年前的傳說故事。」
「————是一個資格。」
槐序平靜地說:「袞袞諸公,皆可斬之。」
「龍庭槐家只是被流放,但當年被賜予的爵位和特權其實並沒有被收回,只要有龍庭槐家的正統後裔沒有墮落成大魔,並且修持成為天人,便能回龍庭洗脫罪名。」
「啊?」安樂驚訝的瞪大美眸:「可是傳說故事裡,你祖上不是叛亂被流放嗎?」
「另有隱情。」
槐序不想解釋太深,只說:「這不是什麼好事,而是一樁很難解決的麻煩,龍庭槐家這名頭聽著嚇人,但在成為天人之前,根本沒有任何好處,還會被人歧視。」
他沒說天妒、剝骨削靈,也沒說自己深受詛咒,正向著歸墟緩慢墜落。
朽日的注視也隻字未提。
不想讓她平白擔心。
天人之正途何其遙遠,何必憂慮太漫長的未來。
還是先把當下的事情做好吧。
槐序望向遲羽,她正站在朱漆圓柱旁,默默地注視著來往的行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忽然傳音說:「雲樓警署內的派系極為複雜,有梁左代表的驚蟄公一系,有灰公代表的幫派一系,有雲氏和樓氏的子弟,有妖怪們組成的團體,還有各種大大小小的勢力安插的人手。」
「如果你想扶持白秋秋,面臨的壓力會很大。」
「————當信使不好嗎?」
槐序卻問:「你在擔心我會拋棄你?」
他太了解某個笨鳥的性子。
這話里的前半段恐怕是千機真人交代的訊息,最後一句話才是遲羽想問的事情。
她很沒有安全感,察覺到同伴可能即將遠去,卻不敢直接問,也不會直接出聲去挽留她只會借著別人給的話,含蓄的表達自己的小心思。
可是,她好像誤會了什麼。
「我沒和你說嗎?」
槐序摸著下頦,回憶了一遍,忽然想起來:「好像是沒和你說過。」
「我向白秋秋提的要求,是我們整支小隊一起進入雲樓警署,而不是我和安樂兩個人」
o
「遲羽前輩,你也在名單里。」
「————是,是嗎?」遲羽呆呆地看著他。
「不然呢?」
槐序看了她一眼,握緊韁繩,翻身騎跨拘影之術招來的黑馬,伸手將安樂拉上后座,捏著一塊果糕丟進嘴裡,慢慢地嚼著,他想了想,忽然對遲羽溫和的笑了笑:「明天見。」
「往後我們共事的時間,還會很長。」
他單手握著韁繩,輕聲囑咐身後的女孩坐穩,拘影之術招來的黑馬打了個響鼻,踱著步子調轉方向,沒有回北坊,反而向著西坊的方向飛奔而去,穿過一條條街巷。
途經一個陰天還在賣棉花糖的攤位。
雲樓警署的方尖碑映入眼帘,許多黑色衣袍的人影來來往往,偶爾可以看見許多本地居民也進入側面的大樓處理雜事。
梁左正獨自站在方尖碑下,負手而立,眺望陰沉沉的天色。
雷聲沉悶遠播。
槐序勒住馬,翻身下來,徑直走向梁左,一拱手:「許久不見,梁長官。」
「槐先生。」
梁左板正的回了一禮,問道:「回心轉意?」
「不是。」
「————來討人情債?」
「聰明人。」
槐序圍著方尖碑轉了一圈,端詳著雲樓警署氣派的大樓,這些純白色的,稜角過於分明的建築,在周圍的青磚青瓦的平房之中,實在太過出挑,顯得格格不入。
他望見梁右正在遠處和同僚閒談,卻沒有過去打擾。
反而問梁左:「我救了你的兄弟,他向我說,你們永州梁氏會記得這份情誼。現在我需要用到你們許諾的人情,不知你是否願意,替你的兄弟,還了這份情?」
「是何事?」
梁左神情古板:「違法亂紀的事,我不做。」
「真人壽宴當天,跟在我身邊,必要時,幫我護住一個人。」
「可以。」
梁左又說:「當天我會推卸掉其他公務,專門跟在你身邊,以清晨雞鳴為始,至午夜為止,一日之內,任憑你調遣,替我的兄弟梁右,還掉欠你的人情。」
「不過,這人情不能就這樣算了。」
「我兄弟的命,沒有那麼便宜。」
「族老那邊已被我說服,我們永州梁氏願意贈予一門法術,等到後天便能將法術玉簡送達,屆時我會帶著玉簡來找你——沒有法鎖,你可以任意傳授給旁人。」
「好。」槐序點頭,又翻身上馬,準備趕往下一個地點。
商秋雨既然已經告訴他,朽日將會在後天的真人壽宴上動手,他自然要提前做一些準備。
先把可以動用的棋子,抓在手裡。
梁左這種人死守規矩,有一套自我的準則,只要是在他的規矩里行事,應付起來就很容易。
所以他第一個來找梁左。
方尖碑前,梁左注視著槐序離去的背影,思索片刻,忽然向遠處招招手,劉頑石背著一柄新的巨劍迅速跑步趕來,在長官面前站定,恭敬地行禮,聽見他說:「有人想在真人壽宴當天生事,你安排人去北望樓、西坊的灰屋、北坊的鎖蛟井——
去這十三個地方排查一遍,務必搜的細緻一點,把所有可疑人士全部緝拿入獄。」
「我去請示署長,申請調用「真人法劍」,確保萬無一失。」
「速去。」
「得令!」劉頑石行了個軍禮。
沒多久,便有一隊隊的黑袍警員著重甲,帶著各種攻堅裝備迅速趕往各個地點。
梁左則快步走出廣場,來到賣棉花糖的攤子前,攤主是個上年紀的老人,花白的頭髮梳成一絲不苟的背頭,坐在凳子上看著攤位,一身黑色長衫,乾淨整潔。
今日是個陰天,哭嚎的長風卷著落葉與灰塵如驚濤駭浪般撲來,沿街的行人都需要掩著臉,縮著脖子,頂著風走路。
可攤子卻一塵不染。
梁左向攤主行禮:「署長。」
「准了。」老人一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