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衰弱,現狀(感謝「長路漫漫雲墨」的盟主)
「你..我」
青年的瞳孔放得極大,那團幾乎要吞沒眼白的黑色里充斥著無法言喻的驚惶和恐懼之色,像潮水一樣漫溢出來。
他想要說點什麼,但嘴巴里塞著槍管,說話聲含糊不清,口水順著槍管和嘴角不斷淌下。
他面色煞白滿頭大汗地試圖將槍管從嘴巴里拔出,兩隻手卻如同不受控制,顫抖著朝扳機摁去「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在空闊的皇宮廣場上炸開,青年仰面倒下,後腦觸地,一大灘暗紅在地上慢慢泅開。後邊的副官和一乾親衛全都看呆了,愣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們不明白其間究競發生了什麼,本能地想要拔槍,整個人卻像被一根又一根浸透了冰水的繩索纏繞著,越收越緊,手腳發抖,不聽使喚。
披著大氅的俊美男子從馬車上下來,目光平淡地掠過地面上青年的屍體,落在他們身上。
副官等人看見男人抬了抬手裡的狐毛魚骨扇子,但很快又放下,自言自語地說了句:「太少了。」而後頭也不回地朝遠處干極宮的方向走了過去,慢慢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
直至那黑點在視野里完全消失,場上壓抑的氣氛才得以徹底釋放。
「呼哧一一呼哧」
一群人大口大口呼吸著。
「李副官,少帥。.少帥他死了?!」
有親衛臉色發白地喃喃吐出這個擺在所有人眼前的現實。
一眾人面面相覷,片刻後,沉默的副官咬牙開口:「你們回去將這件事稟告給大帥,我帶人在這裡。守著少帥的屍體。
快!趕緊去,都聾了嗎?!」
幾名親衛如夢初醒,忙分出兩人匆匆趕去。
安排好手下回去稟告的副官,看著地上青年慘不忍睹的屍體,回想方才經歷之詭譎,沒來由的從心底生出一股子寒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半解封狀態的朱孺扇就能讓人遏制不住內心的恐懼,害怕到自殺嗎?」
傅覺民一邊漫步朝皇宮深處走去,一邊隨意打量手中的魚骨古扇。
固然有他【法力】之功,但朱孺扇自身蘊含之法的威能也不容小覷。
不過他剛才施為對象的青年,明顯是個軍閥世子,意志力相對薄弱,所以傅覺民索性將他幾個親衛手下給放走了。
想著多引些人來,正好能試試朱孺扇面對大批人馬時的效果。
在正面戰場上,兩支軍隊對壘,士氣是很關鍵的東西。
如果朱孺扇能夠引發大範圍的恐慌,那從今往後,二叔傅國平帶兵打仗怕是要無往不利了。將來面對西方列強在世俗層面的侵略,神州軍隊手裡也有了一個大殺器。
只是不知道,他這一行為算不算在一定程度上對大勢造成了干預. .
傅覺民隨意想著,收起朱孺扇,來到昔日皇宮正殿干極宮面前的地窟大洞前,身形微動,整個人輕飄飄跳進去。
背後大氅揚起,十數個呼吸之後,他猶如一隻優雅的黑鶴無聲無息地落在地宮最底部。
傅覺民眯起眼睛,環視四周,一切和他上一次離開時似乎並無任何改變。
「呼」
一股熱風迎面吹來,輕輕掀動他大氅的下擺。
傅覺民神色平靜地向前走去。
這地宮內的風遵循著某種規律,每隔七八秒的時間出現一次,伴隨著風穿窟洞所發出的嗚咽,就好像最深處有什麼可怕的遠古妖物正在呼吸。
傅覺民在地宮內走了不算短的一段時間,終於,一團光亮出現在前方的黑暗裡。
他徑直朝光亮發出的光源走去,片刻後..
「啪噠一」
傅覺民腳下踢到什麼,他低下頭,俯身慢慢將那件絆腳的物什給拾了起來。
「螭龍璽」
傅覺民靜靜看著手裡的螭龍璽。
和他上一次見這件法器相比,此時的螭龍璽完完全全褪盡了最後一絲神韻,毫無光澤,丟在地上,簡直和路邊的頑石並無多少區別,難怪會被他無意間一腳踢開。
傅覺民抬起頭,再看向距離他一米多遠,安安靜靜放在一個類似天然鐘乳石托台上的金烏蛋。金烏蛋的氣息也變弱了太多。
在上一次他進入這裡的時候,這枚蛋還能激發出恐怖無匹的金烏火,配合困妖法陣來阻止他的進入。現在卻顯得暗淡無光,大小也縮水了幾圈,從原本的腳盆大,變成了只有人頭大小。
隔著蛋殼,傅覺民能感覺到蛋中那隻尚未出世的小金烏似乎正陷入沉睡。
這地宮內每個一段時間生起的熱風確實是妖物呼吸所造成的,就是眼前的這枚蛋。
傅覺民兩步上前,輕輕將手掌放在那人頭大小的瑩白巨蛋上。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觸碰到這枚蛋。
和他想像不一樣的,這金烏蛋的表面異常光滑,甚至帶有一絲絲輕微的濕潤感。
蛋殼表面溫度很高,高到足以能將普通人手掌灼傷的程度,當然,對他來說,並無感覺。
金烏蛋忽明忽暗的,傅覺明手掌觸碰的時候,蛋內的那股生命氣息似乎輕輕動了一下一一但它太疲倦了,根本沒有力氣阻止傅覺民這一膽大包天的「褻瀆」行為。
想當初,傅覺民可是僅僅直視它一眼,這玩意暴跳如雷,仿佛受到多麼大的挑釁。
只能說此一時彼一時。
傅覺明眸光微閃,手上力道不斷加重。
他右手掌心在蛋殼上按壓的位置,出現五個微小的凹坑,然後慢慢變大。
在這股壓力下,蛋內的氣息躁動起來,周遭的熱風也頓時變得狂躁、急促,吹動傅覺民的髮絲和衣袍.傅覺明閉上眼,想像此刻掌中攥著的一隻實實在在的、稚嫩幼小的生命。
隨著他五指不斷地收攏,那小東西掙扎著,發出哀鳴,即將在他手裡一點一點地死去..
「唰」
傅覺民睜開雙眼,神色平靜地將手收了回來。
他暫時放棄了殺死這隻未出生金烏的想法。
倒不是他的心地有多慈悲,而是以這枚金烏蛋目前的狀態,他就算摁死蛋里的那隻金烏,也未必能得到令他滿意的妖魂種。
「現世是沒有辦法將這枚金烏蛋完全孵化了。
但要是白河那個女人說的一切沒錯,集齊十二件傳世法器,可連通傳說中的山海神界。
在山海界內,或許能找到將其孵化的法子..」
傅覺民可以接受提前摘下一顆還未成熟、尚且青澀的果子,因為那樣多少還能有些滋味,但如果只是一枚連芽都沒發出來的種子的話,那便毫無意義了。
將目光從面前「可憐兮兮」的金烏蛋上移開,掃視周圍,目之所及只有一片寂寥和昏暗。
在前來地宮之前,傅覺民有過最壞的打算一一受傷的千目血蝠趁他不在的這段時間,直接帶著兩件法器和金烏蛋,攜寶而逃。
現在的情況比他預想中的要稍微好一點,至少對方還給它留下了螭龍璽。
至於為什麼沒有帶走這枚潛力幾乎被徹底榨乾的金烏蛋,大概是因為這枚蛋一旦離了它底下的那個鐘乳石托台,離開這前朝殘餘龍脈匯聚之地的蘊養,就會迅速衰弱到死去。
千目血蝠和傅覺民一樣,對這枚金烏蛋同樣懷有覬覦之心。
它沒有手段將其吞噬,又捨不得放棄,所以只能暫時將它留在這裡。
「逃了...但好像又沒完全逃走」
傅覺民細細感受了一下地宮內殘存的妖魔氣息,然後蹲下身子,輕輕將手放在地面上。
法域。
一重、二重、三重.
【震災】!
三重法域加持下的【震災】之法,結合天賦【幽聆】的效果。
無形的感知順著傅覺民的五指,沿地面朝地底深處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偌大應京城下的大地,此刻在傅覺民腦海中仿佛化作一團龐大的活物。
他能感受到一道道地脈的搏動,無數暗渠如血管般在地底擴張,「嘩嘩嘩一」其中有「血液」不住流動著..
隨著感知一層一層地滲透,不知過了多久。
「吼!」
一道類似水牛的低吼在他耳邊炸開。
「嘶嘶」
然後是密密麻麻、多到根本數不清的血紅色眼睛,齊刷刷地在黑暗中睜開,陰冷歹毒地死死盯著他. .傅覺民墓然睜開雙眼,臉上卻並無半點波動。
他緩緩起身,朝金烏蛋看了一眼,然後徑直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在他漫步走過的黑暗裡,一道道粘稠暗紅的蜿蜒,悄無聲息地從地底滲出,猶如活物般,朝他的背影飛快延伸追去.
傅覺民卻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背後這一切的發生,很快便從地窟內走出,重新回到皇宮前的廣場上。恰在此時,在他正前方向的太和廣場上,一大批軍隊正在集結.
午門前,數千號人黑壓壓地匯聚在廣場上,清一色暗綠的軍裝,荷槍實彈,一個個腰背挺直、麵皮繃緊,甚至還有兩門大炮也給推了過來。
李副官跪在地上,腦門又一次被一根槍管死死抵著。
這一次,他整個人卻是抖得厲害。
「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你跟老子再說一遍?」
拿槍頂著副官腦門的是個看著五十來歲的胖子。
光頭,圓臉,穿一件黑色的綢面長袍,袖口翻出裡邊雪白的襯頭,一雙銅鈴眼,鼻子底下的兩撇鬍子又密又長,像兩把毛刷。
李副官看著這整支隊伍里唯一一個沒有穿軍裝的中年胖子,舌頭打顫地開口道:「回大帥,少、少帥是被一個人,拿扇子扇了兩下,才吞槍自殺的。」
「老子信你,這年頭稀奇古怪的玩意確實多,但是」
中年胖子兩撇鬍子往上翹了翹,滿臉橫肉的臉上露出一個獰笑,目露凶光地拉開手槍上的保險,冷冷道:「人呢?
那個害了老子兒子的人呢?!!
找不到人,你就跟升兒一塊兒去死!」
李副官嚇得猛地一個哆嗦,忙不迭彎下腰瘋狂磕頭,一邊磕頭,一邊指著一個方向急聲道:「皇宮!害死了少帥的那個人進了皇宮!我親眼看著他走進去的」
李副官說著,目光瞥過皇宮的方向,忽然大叫一聲快速站起來,指著遠處飛快道:「大帥!大帥快看!就是那個人,他出來了!」
中年胖子聞言轉身,眯起眼睛朝副官所指位置望去。
果然,干極殿門口的那個大洞跟前,一道人影正不緊不慢地朝這邊走來。
中年胖子雖然看不清那人的樣子,但李副官大概率是不敢騙他的。
而且前朝皇宮這片向來都透著邪性與古怪,應京城被打下來這半年裡,前前後後這破地方不知道已經填了多少條人命進去,都說九旗的辮子們在裡頭養了頭吃人不吐骨頭的妖怪。
平日裡壓根就沒人敢靠近,進去了也別想能再出來。
李副官指的那個人,進去底下的大洞,還能活著再走出來...這便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八九不離十就是害死黃升的兇手!
「格你姥姥的。」
中年胖子盯著那道越走越近的人影,習慣性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鋰光瓦亮的光頭,自言自語道:「哪來的傢伙敢惹到老子黃霸天頭上了?
連我的兒子都敢害?
老子管你練得是什麼邪門妖法,先跟老子的大炮親熱親熱吧!」
說完,中年胖子表情兇狠地一聲令下:「二十三團全體準備!」
「嘩啦!」
身後數千號身著墨綠軍裝的士兵齊齊往前一步,擺出準備射擊的姿勢,數千支槍口全都指向前方。連兩門大炮也被推到陣前,就挨著中年胖子在一旁架好,黑翳酸的炮口裡被快速填入炮彈。見手下一切準備就緒,中年胖子拿起自己手裡的手槍,對準遠處那道越走越近的人影,大聲獰喝道:「給老子,把那傢伙直接轟成.」
「轟隆!!」
中年胖子一句話沒說完,便聽前方猛地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
腳下的地面隨之劇烈震動,震得數千號士兵東倒西歪,連胖子自己都差點沒摔了一跤。
「格你姥姥的!地震了?!」
震動來得快去的也快,等中年胖子罵著娘從地上爬起來,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勁。
頭頂的天色不知何時黑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遮住了,正一寸一寸飛快地向後移去。
中年胖子皺眉抬頭,一抬眼,整個人卻霎時呆住了。
只見此時的天空正有大半被一層流動、粘稠、暗紅的血漿給牢牢遮蔽著。
順著無窮血漿上涌瀰漫的源頭方向一點點望去,只見太和廣場沙干極殿門口的那個大坑底下,好像大地的動脈被人狠狠砍了一刀,正發了瘋似的朝天上噴涌著大股大股、近乎無窮無盡的血漿。
這遮天蔽日、海量的血漿升至半空卻不散落,反而凝成一整團,像一隻倒懸且巨大的血繭。在其中心的位置,一個龐大猙獰、形同蝙蝠的輪廓,連同大大小小几乎數不清的詭異眼珠,正快速地浮現出來。
而就在這一片震撼至極的邪惡畫面底下,有一道人影,仿佛盲了、瞎了,還在不緊不慢地走著..「啪嗒」
手槍不慎滑落在地的清脆聲響,令中年胖子從莫大的震驚中猛然驚醒。
他渾身一哆嗦,臉上一層油汗在暗紅色的光照下泛著淡淡的膩光,嘴唇開合,兩撇鬍子也跟著抖動。幾個呼吸後,他眼神發直地瞪著天上那個正在成形的輪廓,喉結上下滾了一滾,終於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來:
「格你...姥姥的」
感謝「長路漫漫雲墨」大哥打賞的盟主,萬分感謝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