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你們有通知你們的首領趕來送死嗎?


  「在哪?」

  傅覺民問。

  「有個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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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天道:「人已經帶來了。」

  兩分鐘後,一個人被帶至傅覺民面前。

  這個人大概三十左右的年紀,鬍子拉碴,頭髮板結,看起來有段時間沒有洗澡和換洗衣服了,衣服的兩邊袖口都泛著油光。

  男人形容憔悴,一副長途奔涉許久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的樣子。

  男人站在傅覺民跟前,目光躲閃,有些侷促地沖他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傅傅公子。」

  傅覺民靜靜看著面前之人,許久,臉上才慢慢露出一點笑容,輕聲開口道:「好久不見啊,沈公子。」眼前之人,競是當初在盛海與他同列盛海四公子之一的財公子沈憶鈞!

  之前在應京,傅覺民就曾跟沈憶鈞見過一次面,還和對方達成口頭協議一一他幫忙把自己手上的妖魔屍體材料換成資源軍火,自己則助他爭取江南財閥沈家繼承人之事。

  起初沈憶鈞答應的好好的,老老實實替他做了兩單生意。

  可後來不知怎的,這個人突然間就消失了。

  那會兒傅覺民忙著搞定九旗和九旗背後的幾隻大妖,也沒管他,後來漸漸便將此事給忘了。沒想到現在沈憶鈞又突然出現,還自稱手裡有狎她冠的線索。

  再見傅覺民,沈憶鈞顯然也無比緊張,他根本不敢直視傅覺民的眼睛,支支吾吾想要說點找補敘舊的話,半天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傅覺民卻不想跟他廢話,直截了當開口:「我要的狎池冠在你手裡?」

  沈憶鈞下意識點頭,下一秒又趕緊搖頭,飛快解釋道:「我手上沒有,但我知道你要的那件古冠在什麼地方。」

  「什麼地方?」

  沈憶鈞卻不說話了,哪怕神情畏縮,嘴巴也閉得緊緊的。

  傅覺民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笑了笑,慢條斯理地說道:「我的為人你是知道的,你把你知道的說出來,我至少不會讓你感到吃虧。」

  現到如今,傅覺民已懶得跟沈憶鈞再談什麼交情。

  沈憶鈞聽到這句話,猶豫了一下,最終吐出兩個字:「螯江。」

  「螯江?!」

  傅覺民微微一怔,似乎因此想到什麼,也沒表態,只是淡淡道:「我怎麼知道你口中所說的那頂古冠就是我要找的?」

  沈憶鈞聞言,立馬將自己見過那頂古冠的樣子詳細跟傅覺民形容了一遍。

  說完表情略帶忐忑地看著傅覺民,顯然他自己也不能完全確定。

  沈憶鈞描述的跟當初干明帝陵壁畫上所刻獬她冠的樣子符合,傅覺民心中信了六成,面上卻並不露分毫,只是看著他,搖搖頭平靜道:「即便長得一樣,也未必一定就是我要找的東西。」

  「樣子沒錯的話,那肯定就沒錯了。」

  沈憶鈞一聽,頓鬆一口氣,「如果只是普通的古董,我也不敢過來找你。

  那頂古冠不一般,不是凡物。」

  「哦。」

  傅覺民眸光微閃,淡淡道:「哪裡不一般,說來聽聽。」

  「那頂古冠..能替死!」

  沈憶鈞像是想到什麼,神情肅然地開口道:「我親眼見一個普通人,就因為戴了那頂冠,身上中了十多槍都沒事。

  本來都已經死透了,不曾想,轉眼又變得活蹦亂跳」

  狎她冠,佩戴者心中無畏;冠上四耳,可聽八方;冠上九尾,可替一死。

  狎她冠這件傳世法器的效果,傅覺民可從未跟任何人說過。

  沈憶鈞能說出「替死」二字,看來是絕對沒錯了。

  想到這裡,傅覺民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能來見我,想必是知道這冠如今究竟是在鼇江的哪個人手裡。」

  沈憶鈞點頭,又咬牙道:「我能肯定它現在在哪,但我沒辦法幫你拿到它,你知道的,鼇江現在. .」「我明白。」

  傅覺民隨意點頭:「取冠之事不需要你操心,你只要負責帶我過去就行了。」

  鼇江如今的情況確實比較特殊。

  大概一個月之前,新民創立元老之一的佟稟周正式宣布帶人出走,偌大新民徹底一分為二。這件事對新民內部的組織結構造成極大的衝擊與震盪,以至於給正在進行的西南戰線也造成巨大的影響。

  西南火雲軍趁機高歌猛進,連戰連捷,一舉打進了東南省界。

  而就在所有人以為這一戰火雲軍將要大獲全勝之時,一支西洋艦隊卻突然在東南的三江口岸登陸。這支西洋軍隊的出現直接令整個戰局發生驚天的逆轉一一陸繼年一個月內連丟七省,不僅將自己剛剛打下還沒悟熱的幾個東南大省又給還了回去,自己原有的地盤還吐出大半。

  現如今,就只靠手上最後兩個省的兵力,龜縮在西南苦苦支撐。

  以上一次從南方傳來的戰報推斷,火雲軍大概率撐不了多久,或許等到來年開春,就將徹底潰亡 .這頂古冠最早是在南邊的一個小型拍賣會上出現的,被一個古董商人買走。

  後來新民那邊有消息傳出,洋人在重金懸賞這件古董,於是一下子引來黑白兩道許多勢力的搶奪。我有貪心,中間也參與進去過一次,差一點點,就把東西搞到手了..」

  「你如果經手,或許現在就沒有命站在我面前跟我說這些話。」

  沈憶鈞苦笑著點頭,繼續道:「我得到消息,現在那頂古冠已經到了新民的手裡,正在送往鼇江。因為那個點名要這件古董的洋人大人物,人就在鼇江,是一個月前隨那支西洋艦隊一塊兒登陸的. .」「我知道了。」

  傅覺民點頭,隨後看向一旁的曹天,吩咐下去:「通知下去,讓靈庭現在身處南邊的人,立刻趕往鼇江」

  曹天匆匆領命下去。

  傅覺民則轉過頭來繼續看沈憶鈞,微笑道:「說說吧,這個消息,你打算賣我多少大洋?」終於聊到這一步,沈憶鈞卻搖頭:「我不要錢。」

  他忽然猛地攥緊拳頭,面目扭曲、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句說道:「我只想要整個江南沈家的人死!統統死絕,一個不留!!」

  沒有人知道沈憶鈞這半年多以來究競經歷了什麼。

  事實上沈憶鈞也是有苦說不出。

  當初他為了繼承人之爭的事被迫與傅覺民合作,可剛合作沒多久,就聽到傅覺民「死」在廬山帝陵的消息傳出。

  他害怕受到牽連,嚇得趕緊連夜逃回了南方。

  之後半年,他在南方四處碰壁,又遭另外兩名競爭者合謀暗算,受盡屈辱,若非他沈憶鈞是真的有些本事,怕是屍骨都早已涼透。

  現如今,江南沈家的下一任繼承人早已選定,沈憶鈞也已不再對沈家抱有任何的期望。

  他是沈家一名下人所生,對沈家本就沒有太多的歸屬感,四下乞命的半年讓他心裡最後的一點溫度也徹底涼透了。

  所以他已經不想再當什麼沈家家主,他要江南沈家死!他寧肯自己再造一個沈家!

  傅覺民看著雙目充血的沈憶鈞,感受到他身上所散發出的濃濃怨恨和戾氣,忽地展顏一笑,點頭輕道:「可以,如你所願。」

  說完,傅覺民邁步朝帳外走去,同時招呼沈憶鈞:「走吧。」

  「去哪?」

  沈憶鈞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鼇江嗎?!我們即便現在坐最快的火車,最快的船,過去至少也得十天等到了那邊,事情早就已經結束了,還不如在這等」

  「放心。」

  沈憶鈞話未說完,便被傅覺民輕聲打斷。

  「如果你提供的消息沒錯的話。

  我們. ..還是能趕上的。」

  說完,傅覺民漫步走出軍帳。

  沈憶鈞神色變幻一陣,咬咬牙,也只能緊步跟上。

  一出帳門,便覺狂風襲面,頭頂似有一大片烏雲籠罩下來。

  沈憶鈞墓然抬頭,下一秒整個人立刻呆住了。

  只見在他頭頂天空,一隻翼展數十丈的龐大蒼鷹懸立著,周身散發出鋪天蓋地、山呼海嘯般的恐怖氣息,令他全身血液快要當場凍結。

  之前還在跟他說話的傅覺民,不知什麼時候人已經站在那絕世凶禽的背上。

  也不看他,只是平淡地落下一句話:「上來,我們要走了。」

  沈憶鈞整個人神情恍惚地被一股無形風力托舉著朝巨鷹飛去,此時他幾乎要忘了自己這次來是做什麼的。

  他之所以冒險前來傳遞消息,無非是看中傅覺民背後的奉安軍勢力。

  如今奉安軍幾乎一統北地,什麼時候南下也說不定,沈憶鈞想借傅覺民和奉安大帥傅國平的關係,為自己搏一個東山再起的機會。

  但現在,沈憶鈞發現自己搞不好一直以來都弄錯了一件事情。

  他以為傅覺民是靠著他這位人傑二叔才身份顯貴的,但回想當初在應京,傅國平還只是張萬橋手下最不起眼的一名義子。

  傅國平在北地的異軍突起,平步青雲,似乎也是正從應京城一役開始的。

  這叔侄二人,究竟是誰依靠的誰,還真不一定呢。

  沈憶鈞腦袋暈暈乎乎間,被巨鷹輕輕一爪勾住,而後兩人一鷹,快速朝南方向飛去.

  日頭不暖,灰白色天光。

  整個鼇江陷在一股南國冬日特有的、陰冷入骨的潮氣之中。

  興隆街上,兩旁的洋貨店櫥窗里擺著一些各式各樣的鐘表和煤油燈。

  街上行人匆匆,原本再冷的天氣,街角的茶攤邊上總歸會坐著三兩個等船的人,這些日子卻是一個也見不著了。

  「噠噠噠」

  一陣馬蹄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突兀打破此間寧靜。

  只見一輛黑色雙駕馬車正沿著長街快速駛來。

  馬車前後還跟著大批身穿制服的持槍巡警,一個個滿臉肅然的樣子,老遠便呼喝行人退避。車輪碾過街面上的一塊凸起,馬車顛簸,下垂的車簾被輕微掀起。

  透過車簾的縫隙,能隱隱看到,車子裡正坐著一個油頭粉面、商賈模樣的中年男人,男人滿臉的興奮,懷裡似乎還緊緊抱著什麼東西。

  就在馬車隊伍經過一間小小的洋貨鋪,突然一

  「轟!」

  巨大的火光自鋪子內衝出,爆炸的衝擊直接將整輛馬車給硬生生掀翻出去。

  短暫的慘叫和驚呼聲後,炒豆似的槍聲很快響起。

  護送馬車的巡警甚至連躺在地上受傷的同伴都顧不上,紛紛對準爆炸傳來的鋪子內開槍射擊。但很快的,拚命射擊的巡警便一個接一個全部呆住了,像是看到什麼匪夷所思的場景。

  只見在他們前方正對的鋪子深處,一個身材高挑、梳著金色馬尾的西洋女人一臉平靜地慢慢走了出來。女人周身好像籠罩著一層半透明的屏障,所有的子彈射過去,一顆不剩全部被屏障所擋,瞬間失去動力的黃銅彈頭「叮叮噹噹」地砸在地面上。

  就在眾人被眼前的一幕所震驚之時,街道兩側又迅速衝出五六道人影,猛禽撲食飛快衝進人群。一瞬間,慘叫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數個呼吸後,慘叫聲停止。

  第一個衝出來負責吸引火力的金色馬尾女人,面無表情地走到已經破爛成一堆積木碎片的馬車車廂邊,從一雙染血的手掌里輕輕將一個一尺見方的木盒拿起。

  打開,隨意掃上一眼,很快淡淡地開口:「走。」

  這一行東西方面孔混雜的「市井暴徒」沒有任何廢話,徑直朝碼頭的方向趕去。

  等到了約定的位置,一行人卻意外沒有在灰色的灘涂上看到熟悉的同伴和負責接應的船的影子。「那兩個傢伙..還沒到嗎?!」

  其中一人從懷中掏出懷表,疑惑地自言自語一句。

  就在眾人還在四處環顧搜尋之際,隊伍中一個與金色馬尾女人並肩而立的英俊男人輕嘆一聲,低低道:「不用找了,他們已經出事了。」

  「啪啪啪」

  話音方落,一行人的背後便傳來陣陣清脆的拍手聲。

  眾人墓然轉身,才發現不知何時,他們身後競多出一大群身穿紅白兩色長袍的神秘人。

  其中為首的一人,同樣也是名深目高鼻的洋人,男人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卻紅得仿佛塗了鮮血,長袍左胸口的位置上,還繡著一朵八瓣綻放的血肉骨之花。

  「莫里安大人要是知道.」

  白面紅唇的詭異西洋男人眼神陰惻地盯著面前的金色馬尾和英俊男子兩人,面帶微笑地緩緩開口道:「守夜人的十二傳承騎士一下子來了兩位。

  一定會非常非常高興的。」

  灘涂上的眾人一聽,臉色頓變,一個個表情都變得難看起來。

  唯獨為首的金色馬尾女子二人神色還依舊保持著冷靜,「所以,這一切都個陷阱?」

  「不然呢?」

  長袍男子臉上的笑容綻大,「你覺得這麼重要的消息,會如此輕易泄露嗎?

  我們刻意走漏風聲,為了的就是將你們一網打盡!」

  長袍男子忽頓了頓,而後慢慢轉頭看向另一個位置,笑眯眯地開口道:「還有你們。

  愚昧而落後的東方修行者們,你們有通知你們那位愚蠢自大的統領,親自趕來送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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