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冥伶公主:這個男人平平無奇嘛


  第221章 冥伶公主:這個男人平平無奇嘛

  不過。

  扎爾貢很快就回過了神,魂火中瞬間騰起了熊熊怒意,聲若也變得如同悶雷般聲量巨大:「你這乳臭未乾的人類小崽子,也敢在本大將軍面前妖言惑眾?!你倒是說說看,本將軍如何便是枯骨了?又怎的就要死了!?」

  「你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別怪本大將軍發飆了~!!」

  「鐵骨大將軍。」林奇語調悠悠,看著它一臉的似笑非笑,「莫非,您真要我在雙方十萬大軍面前,將您那點家底抖摟個乾淨?只怕屆時軍心浮動,有些真相——就瞞不住了。」

  扎爾貢聽到這話,下頜骨頓時被咬得咔咔作響,周身那屬於聖域強者的恐怖氣息也如同潮水般翻湧起來。

  「將軍您先別激動,咱們不如這樣——」林奇說著,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大將軍請上我這幽靈船一敘,你我煮茶對坐,我把個中利害細細說與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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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扎爾貢眼中的魂火劇烈躍動了兩下,冷哼道,「你當本大將軍是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新生骷髏不成?誰知道你那破船艙里是不是埋伏了五百刀斧殭屍,就等著你摔杯為號,就衝出來把我剁成骨頭渣子」

  對於這個仿佛憑空冒出來,眨眼間就把它的地盤吃下了一小半的對手,扎爾貢心底里確實有著深深的忌憚。

  「哈哈哈哈哈~~」

  聞言,林奇當即放聲長笑。

  他的笑聲在冥風中傳遍了全場。

  「都說鐵骨大將軍勇猛無雙,渾身鐵膽,是莫拉什領主麾下一等一的豪傑亡靈。卻不曾想,竟還有如此——呃,謹小慎微的一面,當真令本村長刮目相看。」

  話音落下,林奇麾下的一眾八階戰將頓時爆發出了一陣鬼哭狼嚎般的鬨笑聲。

  「原來聖域強者也會怕咱們村長的船啊!」腐龍騎士格羅姆笑得最歡,畢竟他原來是扎爾貢的麾下,如今倒戈,嘲諷起舊主來自然格外賣力。

  「鐵骨老兒,你莫不是前些年被卡隆冕下的鞭子抽軟了骨頭?」溺魂統領莫克的聲音陰惻惻的,像是從冥河水底飄上來的一般,帶著股陰森的潮氣。

  「連艘船都不敢上,還談什麼渾身鐵膽?我看是名不副實——」幽冥刀客抱臂而立,看著扎爾貢「嘖嘖嘖」的直搖頭。

  跟著扎爾貢來的幾名八階戰將平時跟著扎爾貢耀武揚威慣了,哪能忍得了這等侮辱,紛紛怒喝著回罵起來。

  「放你娘的幽冥犬屁~!!你個弱不禁風的小白臉,也就會耍耍嘴皮子!」一名長著獨角的八階殭屍戰將用手指著林奇,嘶吼道,「有種你下來跟爺爺單挑!看老子不把你抽骨扒皮,煉成燈油!」

  另一頭八階殭屍巨狼的精神波動也如驚濤駭浪一般:「縮在船上當縮頭烏龜,算什麼帶把的?冥河裡爬出來的浮屍,都比你像個爺們!」

  更有冥界本土俚語連珠炮般炸了開來。

  「你個魂火都沒燒透的嫩骨頭茬子,連冥潮都沒扛過幾回,也敢在我們大將軍面前狂吠?」

  「骨頭縫裡長蛆的慫包!你那一身皮,剝下來都不夠給老子擦骨頭的!」

  然而,被集火的林奇,卻根本沒把那些污言穢語的謾罵聲放在心上,他只是遙遙望向扎爾貢,朗聲道:「既然大將軍謹慎惜命,不敢登船,那咱們不如換個辦法。這樣,您在自己的營帳內設一席薄酒,我獨自前來赴會。」

  說到這,他頓了頓,側首朝身後招了招手。

  一道嬌小的身影頓時自船艙中飄了出來,快速來到了他身邊。

  正是小螢。

  半年多的時光,小螢早已在林奇的悉心栽培下褪去了當初那副瘦弱膽怯的模樣,如今的她魂體凝實瑩潤,眼眸清澈堅定,氣息赫然已達到了三階巔峰。

  這會兒,她身上穿著林奇用玄陰之氣為她凝練的幽藍色魂織裙,竟然有了富家小姐的范兒。

  「順便,我帶我家小秘書來見見世面。」林奇揉了揉小螢的腦袋,語氣輕鬆得仿佛只是去赴一場老友的晚宴。

  此言一出,全場再度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三叉樹軍的諸位將領先是愣了愣,隨即猛地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

  「村長神勇!」

  「村長渾身是膽!」

  「單刀赴會,還帶著三階小丫頭幽靈,不愧是村長,就是神勇!鐵骨你老了,不如就早點下野退位吧~!哈哈哈哈~~」

  三叉樹村諸位將領的士氣一下子就被激發起來了,一個個都昂首挺胸,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相反,扎爾貢麾下那幾名剛剛還在破口大罵的八階戰將,聲音卻不約而同地低了下去。

  它們面面相覷,眼窩中的魂火不住躍動,裡面的情緒既有些驚訝,又隱隱帶著些連它們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欽佩。

  在冥界,單刀赴會已是罕見,這人類法師明知自家大將軍是九階聖域,竟還敢帶著個小丫頭片子孤身入營。

  在冥界這種以實力為尊的世界,單單是林奇表現出來的這份膽氣,便足以讓最兇殘的亡靈高看一眼了。

  「這小白臉——倒是個有種的。」那頭腐化巨狼低聲嘀咕了一句,「比某些只會縮在軍陣後頭叫囂的傢伙強多了。」

  「帶個娃兒都敢來——」殭屍戰將陰陽怪氣地瞥了眼自己的統帥,「咱們鐵骨老大,這一波氣勢上好像被壓了一頭啊~」

  話都已經說到了這份上,扎爾貢只覺得像是有無數道目光如同骨針一般扎在了自己的骨甲上。

  自家麾下那幾道意味不明的視線,更讓它如坐針氈。

  這種情況下,要是再推三阻四,只怕不用林奇動手,它在己方勢力里的威望就要折損殆盡了。

  一想到這些,扎爾貢也不由得重重一跺腳,將地面踏出了蛛網般的裂紋,隨後擺出了一副豪氣雲天的模樣道。

  「好~!!既然你有這樣的膽魄,本大將軍若在營中設伏,反倒顯得小氣了。今夜血月高懸時,我會在大營內設宴,親自招待你這位三叉樹村村長,吾,還有你的小秘書。」

  「無論你席間說什麼,本大將軍答應,絕不動你一根毫毛。你我雙方若要決一勝負,也等你完好無損地回到城裡再說。這是我的誓言,以冥河為證。」

  這話一出,自家麾下一眾重要將領們的神色這才緩和了些。

  冥界向來是弱肉強食的,誰也不願意自己跟的老大骨子裡是個慫包。

  「大將軍果然豪氣干雲!」林奇聞言,也是遙遙豎起了大拇指,隨即牽起了小螢的手,轉身步入了船艙,「本村長定會準時赴約。」

  天空灰濛濛的,血月高懸。

  冥界特有的陰風在曠野上迴旋,發出陣陣宛如嗚咽般的風聲,仿佛有萬千亡魂在哀聲低泣。

  扎爾貢的大營扎在距離鐵脊黑岩城大約有三十里的位置,營帳和營帳連在一起,遠遠看去就像是黑色的丘陵一般綿延起伏。

  營地中央有一座格外醒目的巨型白骨營帳,帳頂插著一桿以冥鐵鑄就的骷髏戰旗,在夜風中嘩嘩作響。

  帳前,四名八階戰將分立四角,身後是由數百名各種亡靈單位組成的精銳衛隊,一眼望去骨矛如林,魂火幽幽,氣勢凜然。

  林奇來了。

  他隻身一人,沒帶任何護衛,連渡鴉法杖都只是隨意地別在腰間。

  而小螢,則乖巧地跟在他身側。

  她仰著臉,看著周圍那密密麻麻的恐怖亡靈大軍,眼神中竟沒有半分懼色,有的只是對身旁這個男人的絕對信任。

  沿途的亡靈衛兵不自覺地給一人一魂讓開了一條通路。

  它們看著這個年輕的人類法師,見他一身黑袍在血月下泛著紅光,見他步履從容,臉上始終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再看他身旁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幽靈,同樣也是昂首挺胸,步伐不緊不慢,不見一絲慌亂。

  那種發自內心的從容與淡定,讓這些強大的亡靈衛隊都忍不住心生欽佩。

  「三叉樹村村長到。」

  見一人一魂到來,帳外的一名骷髏傳令兵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喊完,連它自己都有些恍惚。

  一個有眼色的衛兵立刻上前一步,替一人一魂打起了帘子。

  林奇沖它點了點頭,隨即邁步跨過了那道由巨獸肋骨搭成的門檻,又回身牽起了小螢的手,將她輕輕帶入了帳內,仿佛他今天就只是帶著自家妹妹來參加一場尋常的晚宴一般。

  帳內別有洞天。

  大帳中間擺著一方由整塊冥河黑岩雕琢而成的桌案,上面擺放著幾盞以魂火點燃的骨燈,以及兩壇用冥獸皮囊封裝的冥酒,那是冥界將領用來待客的最高規格。

  扎爾貢高坐於主位之上,遠比人類龐大的身軀給它平添了幾分威儀,九階聖域強者的威壓雖然沒有刻意釋放,卻如同實質般瀰漫在整個帳內,連帳內的空氣都變得凝滯了起來。

  「坐。」

  扎爾貢指了指對面那張比較小巧的石凳說道,聲音低沉而生硬。

  林奇微微一笑,撩袍落座,又輕輕將小螢抱到了身旁稍矮一些的石墩上。

  「大將軍這營帳,布置得倒是頗為雅致。」他環顧四周,語氣頗為閒適,「這可比我想像中的粗豪風格精緻了許多。」

  「少說廢話。」扎爾貢盯著他,又看了看小螢,眼窩中魂火灼灼,氣勢凜然,「本將倒要聽聽,你打算如何巧言令色,讓本將軍相信自己已經是個死人。」

  說完,它還故意陰惻惻的盯著小瑩看了意義在哪:「你這隻小小幽靈,就不怕我一口吃了你。」

  小螢聞言,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挺了挺小胸脯,眼神清澈的直視著那具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聖域骸骨,脆生生道:「哥哥說大將軍是守信的豪傑,我才不怕呢~」

  扎爾貢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骨燈上的魂火都晃動了起來:「有意思~

  有意思~~布萊登·伍德,你這小秘書,比你還要膽大包天。」

  下一瞬。

  扎爾貢笑聲漸止,骨掌輕拍了兩下。

  「來啊,上酒!」

  話音落下,帳簾被掀起,兩道窈窕的身影款步走了進來。

  那是兩名亡靈女妖,它們的身段妖嬈至極,腰肢如柳,步履間帶著一種天然的魅惑韻律。

  她們臉上覆著塊半透明的黑色面紗,只露出了一雙雙泛著幽芒眼眸,反倒更添了幾分神秘。

  它們每一隻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都赫然達到了七階,放在外界完全足夠獨當一面了,此刻卻只是充當著斟酒的侍女。

  林奇的目光在那兩名亡靈女妖身上掃過,不禁有些無言。

  不得不承認,亡靈女妖這一族群,身段確實是老天爺賞飯吃,前凸後翹,曲線玲瓏,只要把那張足以嚇退千軍萬馬的夜叉面孔遮起來,還真是頗有幾分看頭。

  他如今的三叉樹軍中也收編了不少亡靈女妖,平日裡都編入特殊斥候營,負責敵後擾亂等特種作戰,倒是從沒想過拿來當侍女用。

  一時間,林奇的思緒不由得飄遠了些。

  早年間,他還在湖畔鎮剛起步時,曾機緣巧合擒獲過一隻六階的亡靈女妖。

  只是那時候他位階太低,尚且駕馭不住這等凶物,又恰逢師兄雷蒙德缺個鎮場子的亡靈,便在導師的撮合下順手把它租借了出去。

  當初自己用來凝練第一縷玄陰之氣的負能量結晶,就是那隻亡靈女妖的第一筆租金。

  可誰曾想,雷蒙德師兄後來竟跟那隻女妖處出了真感情,當寶貝疙瘩似的捧著,大把資源流水般砸下去,硬是將它推到了七階。

  後來林奇成長速度太快,區區一隻亡靈女妖已不放在眼裡,見師兄情根深種,他索性就大手一揮,成全了那對跨越種族的戀人。

  唉~~有的時候,亡靈法師被當成變態也不是沒道理的,都是類似於雷蒙德師兄這種傢伙,敗壞了本職業的名聲。

  「怎麼?被本將的侍女迷住了?」扎爾貢見林奇看得出神,不由哈哈大笑起來,「你要是喜歡,我送你一隻。」

  「敬謝不敏了,只是想起了些往事。」林奇洒然一笑,收回了思緒,隨口道,「喝酒吧。」

  「好,給客人們上酒。」扎爾貢揮手。

  「是,大將軍。」

  其中一名女妖當即屈膝行了一禮,而後捧起了一直拿在手裡的酒,款步走到了林奇身邊。

  那是用冥獸皮囊封裝的酒。

  它打開了皮囊的封口,而後微微傾身,將酒液往林奇面前的骨盞中傾注而去。

  那酒液呈現出了一種深邃的暗紫色,粘稠如漿,倒入骨盞中時竟發出了細微的滋滋聲,甚至有一縷縷寒氣從液面升騰而起,在空氣中凝結成了一粒粒細小的冰晶。

  「此酒名為「冥淵魂釀」。」扎爾貢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得的炫耀道,「這釀酒的水采自冥河最深處的寒眼,又用九幽蝕骨花的花蜜,以及聖域級冥獸的髓液為原料,以特殊手法釀製之後窖藏數百年而成。這一杯下肚,便可淬鍊魂火,穩固根基,對你這種亡靈法師,以及你身旁的小幽靈來說,皆是大有裨益。」

  頓了頓,它的骷髏臉龐上浮現出了一抹戲謔之色:「只是嘛——這酒性極烈,魂火不夠凝實者,一杯便足以凍僵靈魂。本將倒是好奇,布萊登村長,你可有膽飲下?」

  林奇對此不置可否,只是隨手端起了那盞冥淵魂釀。

  他先是淺嘗了半杯,只覺一股極致的陰寒氣息混在酒水裡順著喉管直墜而下,又迅速向著全身蔓延而去。

  那寒意就像是千萬根細針一般,直刺人的靈魂深處,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精神力的運轉都變得緩慢起來,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要是尋常六階法師喝下這酒,怕是瞬間就要靈魂凍結,化作一具冰雕了。

  然而林奇到底不是尋常六階法師,他體內的玄陰之氣只是微微一轉,便如同春風化雪一般,輕而易舉的將那股陰寒消融得一乾二淨,並將其煉化成了一縷精純的魂力,滋養了自己的靈魂。

  林奇咂了咂嘴。

  別說,這酒還真不錯,不僅味道特別,還能滋養靈魂,要是能經常喝,好處確實不少當下,他便一仰頭,將剩餘半杯盡數飲盡,而後放下骨盞,由衷的稱讚了一聲。

  「好酒!!

  小螢見哥哥喝得痛快,便也小心翼翼的捧起了自己面前那一杯,張開粉嫩的小嘴輕輕啜了一口。

  「唔心心!」

  她整個魂體驟然僵住了。

  幾乎是一瞬間,她就像是被扔進了萬年冰窟之中一般,從眉心到腳尖,整個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上了一層白霜,眼窩中的魂火也是一陣劇烈收縮,小臉慘白如紙,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林奇見狀,不由莞爾一笑,伸手輕輕握住了她冰涼的小手。

  一縷玄陰之氣順著他的掌心渡入了她體內,頓時如春陽融雪一般,頃刻間便將她體內那股肆虐的寒意盡數化解,並煉化成養料滋補了她的魂體。

  小螢當即長舒了一口氣,整個魂體也隨之恢復了靈動的光澤。

  她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脯:「謝——謝謝哥哥——這酒好厲害。」

  「你慢慢喝,就這一杯,不許貪多。」林奇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中帶著寵溺之意。

  這一幕落在扎爾貢眼中,眼窩中魂火也不禁微微一凝。

  它原以為這人類法師喝下這一杯後,能勉強撐住已經是極限,誰成想,他居然能做到輕鬆喝下一杯而面不改色,甚至還能遊刃有餘地替旁人化解酒力。

  這絕非單純的位階可以解釋,其必然身懷某種極為高階的冥界傳承。

  一時間,扎爾貢心中對林奇的評價悄然間又是拔高了幾分。

  只是,扎爾貢還有意再試試林奇深淺,便骨手再一揮,道:「給布萊德兄弟再滿上。」

  兩名亡靈女妖連忙上前,再度將骨盞斟滿。

  林奇端起酒盞,朝扎爾貢遙遙舉杯,而後直接一飲而盡。

  而後,一杯接一杯,他來者不拒。

  那足以凍僵七階亡靈的冥淵魂釀,入了他的腹中竟是如同泥牛入海一般,連半點波瀾都沒能掀起。

  十餘杯下肚之後,他依舊是一副從容淡定的模樣,眼神清亮,連坐姿都不曾歪過半分扎爾貢在一旁陪著喝,卻是越喝越是忍不住心驚。

  這小子的極限究竟在哪裡?

  看他這喝酒的架勢,就仿佛是個無底洞似的,它都忍不住開始心疼自己的極品酒了。

  這玩意兒可不便宜。

  大約也是看穿了它的心疼,在連喝了十幾盞後,林奇便輕笑著放下了骨盞。

  「大將軍,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咱們該談一談正事了。」

  說著,他抬起頭,目光如炬的盯著扎爾貢,認真道:「我聽說前不久,你家大主君冥河引渡者卡隆,在三岔寂滅川吃了個大敗仗,被維多利亞冕下生生撕去了半副神軀。」

  「其麾下更有兩尊傳奇領主當場隕落,精銳亡靈部隊更是死傷慘重。此事——鐵骨大將軍應該清楚吧?」

  此言一出,扎爾貢龐大的身軀驀地一僵。

  帳內的溫度仿佛瞬間降低了十度。

  它眼窩中的魂火劇烈收縮了一下,表情也凝滯了片刻。

  它何止清楚?

  它當時就在場!

  作為莫拉什麾下的大將之一,扎爾貢親率本部精銳趕赴三岔寂滅川川,原本想著這一次有莉莉姆冕下助力,定能跟隨卡隆冕下痛飲勝利之酒,誰曾想最後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慘敗。

  那位撐著蕾絲陽傘的蒼白女王,如入無人之境般撕咬著卡隆的神軀,半神之血灑滿冥河,在那一刻,連天地都為之顫抖。

  而扎爾貢自己,更是在隨後的潰敗中一路被追殺,狼狽得連骨頭都丟了好幾根,最後是靠著鑽入冥河淤泥中屏息裝死,才堪堪逃過了一劫。

  如今只要一想起那一幕,它渾身的骨頭縫都會忍不住發顫。

  這段時間它之所以沉迷於白骨宮殿中的歌舞酒宴,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為它需要用些什麼來麻痹自己,來療愈那被恐懼啃噬得千瘡百孔的靈魂。

  片刻後。

  扎爾貢才渾身一激靈回過神來。

  它趕忙環顧了一下四周,隨即死死盯住了林奇,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抖與驚怒道,「你——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怎麼知道此事!?」

  它的臉上已經堆滿了恐懼之色:「卡隆冕下對此事下了最高級別的禁口令,誰敢擅自提及,便要受「萬魂蝕骨「之刑,被九千九百九十九道怨靈同時啃噬靈魂與身體,持續百日,直至神智徹底崩潰,化作一頭只知殺戮的瘋亡靈為止。」

  「你到底是誰!?」

  林奇聞言卻是不慌不忙。

  旁邊的亡靈女妖侍女已經自覺的幫他滿上了酒。

  他端起骨盞,輕輕晃了晃裡面的酒液,輕嗅了一口那帶著極致寒意的冷香,這才重新看向扎爾貢,繼續目光極具侵略性的道。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為莫拉什麾下的柱石大將,大將軍這些日子收到的密令,是不是儘是些竭澤而漁的荒唐指令?窮盡轄地之兵,搜刮骨髓之財,窮兵黷武到連底層村落的骨頭都要榨出幾兩油來?」

  扎爾貢下頜骨微張,一時有些語塞。

  林奇不給它反駁的機會,冷笑著說道:「正是因為這個命令,區區半年的時間,你轄區之內數百亡靈聚集地,如今還有多少願意聽命於你?」

  「你親自帶兵來討伐我,可曾想過,你的稅源已斷,兵源已枯,縱你有九階聖域之力,這五萬大軍又能撐過幾個血月的消耗?」

  「你!!」扎爾貢那張骷髏臉有些惱羞成怒,「你今天,就是專門來嘲諷我的嗎?」

  林奇並未回答它,而是繼續說道:「退一步說,即便今日你攻破了鐵脊黑岩城,成功將我這三叉樹軍碾碎,那也必是一場慘勝。」

  「屆時你麾下精銳折損大半,轄地內滿是狼藉,你猜猜,那頭溺亡屍領主大人,會如何對待一個幾乎丟了全部家當,只剩孤軍的敗將?」

  扎爾貢眼窩中的魂火跳動得愈發劇烈,骷髏臉上多出了一抹慌亂。

  「冥界的規矩,大將軍比我更清楚。」林奇輕笑了一聲,語調悠然道,「正所謂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等下次半神會戰,你鐵骨將軍的番號,怕是就要被打入先鋒炮灰營,去當那填線的炮灰了。到時候,別說是聖域了,便是傳奇也得魂飛魄散。」

  話音落下,帳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沉寂。

  扎爾貢龐大的身軀克制不住的微微顫抖起來。

  它雖勇猛,卻並非完全沒有智慧。

  經林奇這般抽絲剝繭,它才恍惚間意識到,自己的處境竟已惡劣到了這等地步。

  作為一名九階聖域,它在自家領地內的確是說一不二的一方霸主,可到了半神大戰的棋盤上,它也不過是一枚隨時可棄的卒子。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扎爾貢的聲音乾澀嘶啞。

  林奇見狀,一臉認真道:「其實,我還是挺欣賞大將軍直爽豪邁的性格的,今日才特意來點撥大將軍。我老家有句老話,叫做「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此話怎講?」扎爾貢魂火微微一閃,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根浮木一般,魂火灼灼的看向林奇。

  「意思很簡單,憑什麼那具溺亡屍莫拉什就能坐傳奇領主之位,統御萬里冥河,而你扎爾貢卻只能做它帳前聽令的一條狗?」

  林奇的神色有些憤憤不平,語氣中又帶上了幾分蠱惑之意:「我知道大將軍資質非凡,勇武過人,缺少的不過是機緣與資糧。如果有朝一日,能將那溺亡屍的靈魂與屍核盡數吞噬,再消化一段時日——哼,哀嚎迴廊的傳奇領主,為何不能是你扎爾貢?」

  扎爾貢被說得魂火一陣激盪,骨架都因為興奮而微微顫動起來。

  可旋即,它又想到了什麼,有些畏縮道:「這——老弟,除了這個,就沒別的路可走了嗎?那隻溺亡屍畢竟積威多年,我現在這點家底,怕是有些不夠看啊——」

  「實力不足,那咱們就去成長。」林奇意氣風發道,「咱們倆在這塊破地方彼此內耗,打來打去的有什麼意思?」

  「冥界廣袤無垠,天高地闊,哀嚎迴廊內外,還有數不清的軟柿子可以捏。咱們不能光內卷,得對外擴張,占據更多地盤,掌握更多兵源,搜羅更多資糧。」

  他眼中精芒閃爍,鼓動道:「只要咱們兵多將廣,實力雄厚,便是莫拉什當面又如何?到時候誰敢拿你去當炮灰!?」

  扎爾貢越聽,眼窩中的魂火便越是熾盛,仿佛被點燃了埋藏千年的野心。

  它激動的一拍桌案,震得冥酒四濺。

  「說得好!說得好啊~!!可惜我扎爾貢孤掌難鳴,如果有布萊登老弟與我聯手.」

  「沒問題。」林奇朝它伸出了手掌,笑容和煦如春風,「咱們兩家合二為一。你做大當家,我做二當家。」

  「到時候大將軍負責攻城略地,統兵征戰,我負責出謀劃策、治理內政。放眼這哀嚎迴廊周邊區域,誰還能是咱們的對手?」

  「好,好好好。」扎爾貢興奮的站起身來,龐大的骨架在帳內投下了巨大的陰影,「從今往後,你布萊登·伍德,便是我鐵骨扎爾貢的親兄弟!我以冥河為證,我若負你,便叫我魂火熄滅,骸骨永沉冥河水底,被萬鬼啃噬,不得輪迴。」

  它激動的高聲咆哮道:「繼續上酒,上珍饈,上歌舞!今夜我要和布萊登兄弟,不,和二當家不醉不休!」

  隨著它一聲令下。

  一群裹著各色紗裙的女妖頓時魚貫而入。

  她們有的是幽靈形態,有的是殭屍形態,腐爛程度各異,身上的紗裙款式倒是一致,都是那種若隱若現,飄逸輕靈的款式,只是顏色各不相同。

  她們環繞著中央的桌案挑起了舞蹈,那是一種介於宮廷舞和抽風之間的奇怪舞步。

  還有一群身材看似窈窕的骷髏在外圍站了一圈,它們骨架上纏滿了彩帶,咔咔作響地扭動著盆骨,揮舞著彩帶。

  見到這一幕,林奇忍不住嘴角抽搐,。

  「怎麼樣,兄弟?」扎爾貢卻是顯得頗為興奮,直接拎起酒罈子狠狠灌了一攤子魂酒,哈著酒氣,滿臉自豪道,「這可是老子珍藏的「冥府夜宴團「,是從一頭聖域級的哀嚎女妖宮殿裡搶來的。」

  「來,冥姬,給我兄弟整個精神點的大活~~」

  話音剛落。

  便有一隻高階的亡靈女妖拍打著翅膀飛到了林奇面前,而後掀開面紗,露出了那張恐怖的臉,張開嘴就唱了起來。

  「啊~心~嗷~~嗚~」

  悽厲到極點的尖嘯聲,裹挾著濃重的負能量席捲了整座營帳。

  那尖嘯的聲音就像是指甲刮過黑板般滲人,又像是幾百隻貓同時被踩了尾巴般悽厲。

  有它起了頭,其他女妖、幽靈,還有殭屍立刻都開口合起了聲。

  它們的聲音有的哀嚎,有的悲鳴,有的發出甚至是漏風般的屍吼聲。

  此外,甚至還有一群骷髏拿自己的肋骨當木琴敲,叮叮噹噹的骨節碰撞聲混在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中,形成了一曲足以讓活人精神崩潰的冥界交響樂。

  小螢小臉煞白,忍不住用小手捂住了耳朵,整個魂都鑽到了林奇的法袍里,結結巴巴的道:「哥,哥哥——這就是歌舞嗎?」

  「某種意義上,是的。」林奇面無表情的端起了剛斟的酒,仰起頭一飲而盡。

  他需要酒精來麻痹自己的神經,否則他怕自己忍不住把這群歌舞藝術家們全部都淨化掉。

  結果這時,一隻殭屍姑娘忽然旋轉著朝他靠近過來,試圖對林奇拋媚眼,結果因為轉的太快,離心力太大,胳膊「啪嗒」一聲飛了出去,正好摔在了酒桌上。

  扎爾貢不但不嫌棄,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看,多麼激情的表演!兄弟,怎麼樣,帶勁不?」

  林奇深呼吸了幾下,用盡了畢生修養才勉強擠出了一個微笑:「大當家的品味——果然非同凡響。」

  「是吧!我就知道你懂我對歌舞藝術的追求。」扎爾貢滿臉的得意洋洋,「來,再來一段。小六,給老弟來段拿手的。」

  聞言,一隻幽靈飄了出來,清了清嗓子,開始吟唱。

  它的歌聲像是把哭泣,咳嗽,還有打嗝和哮喘完美融合在了一起,每一個顫音都精準的踩在了人類審美雷區的正中間。

  林奇聽得渾身都開始微微發顫。

  「不喜歡?」扎爾貢觀察力倒是敏銳。

  「沒有,只是——這種藝術風格有點過於先進——」

  「哈哈心~多謝老弟誇讚。」扎爾貢愈發興奮起來,重重一拍大腿骨道,「換一批,讓我兄弟欣賞一下更加先進的藝術風格。」

  它一聲令下,第一支「冥府夜宴團」被撤了下去,第二支表演隊伍開始登場。

  這次是一群「腐沼舞者」,是一群由冥界軟泥怪和腐屍結合而成的舞團。

  它們的表演充滿了後現代解構主義風格,一個軟泥怪把自己拉成了麵條狀,在地上擺出了各種幾何圖形,還有幾具腐屍互相拋接著自己的內臟,配合著發出一種類似「吧唧吧卿」的伴奏節奏。

  哪怕是作為一個亡靈法師,林奇都覺得這種藝術風格有點過於激進了。

  「哈哈~老弟,好看不?」扎爾貢興奮道,「我這裡還有「骷髏打擊樂團,「無皮者合唱團「,「百眼觸手舞蹈隊」,「殭屍小品隊」——」

  「大當家~~」林奇連忙伸手制止了它,朝它擠出了一個笑容道,「兄弟我不勝酒力,該回去了。」

  扎爾貢愣了一下,旋即不悅道:「那哪行啊?何況今天是個大好日子,咱們一定要享樂到天亮。」

  「你不准走,走就是不給我面子。」

  「來人,接著奏,接著舞——」

  「臥槽~」

  宴會就這麼一直持續到了血月西沉。

  當林奇回到幽靈船後,整個人都已經成了痴呆狀。

  讓兩隻幽靈美女在自己面前輪番歌舞了幾個小時後,他才終於恢復了一些精神。

  好在。

  原本的計劃順利完成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林奇部和扎爾貢部順利進行了合併。

  而接下來的半年,哀嚎迴廊南部區域,經歷了一場堪稱冥界奇蹟的變革。

  林奇把主世界那套成熟的行政體系和管理經驗搬了過來,又結合了冥界的實際情況,對其進行了本士化改造。

  首先,他建立了「冥務府」。

  冥務府的主要功能,就是統一處理領地內的政務、稅收、以及各種糾紛。

  扎爾貢以前的徵稅方式是派徵稅隊,挨個村莊收錢,徵兵。

  這種徵稅方式最大的問題就是不透明,上面只管核算最終收到的稅款和兵丁,至於下面的亡靈究竟搜颳了多少,根本算不清楚。

  林奇直接給改成了「階梯稅制」,並且專門印發了大量「稅務手冊」在聚居地里發行,讓每個亡靈都知道自己該交多少稅,交的錢又都去哪了。

  其次,他對「三叉樹軍」進行了重組,並抽調雙方的精銳,進行統一編制,統一訓練,順便也統一了裝備。

  林奇把主世界的軍陣戰術融入了亡靈作戰體系,甚至還開發出了好幾種專門針對冥界地形的新型戰陣。

  此外,他還設立了「冥幣司」,統一進行冥幣的鑄造和發行。

  這是一套以魂晶為錨定物的貨幣體系,一經推行,便極大的穩定了領地內的經濟秩序。

  最後,他還大力推動了「基建計劃」。

  這個計劃的主要內容就是修路,架橋,建設公共修煉場地,以及亡靈醫院等等。

  林奇甚至還引入了「冥界城管」制度,專門用來整治各種不文明行為。

  哀嚎迴廊南部區域的亡靈們一開始是懵逼的。

  它們死了一輩子,也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

  以前領主換了一個又一個,每一個都是上來就收保護費,搶魂晶,抓壯丁。

  這個二當家倒好,不但不收額外的稅,還給它們發冥幣補貼?

  不但不拆它們的房子,還幫它們建墓穴,批量製作棺材?

  「二當家一定是冥神派來的救世主吧?」一個瘸腿的五階老殭屍,看著自己嶄新的沉眠棺槨,激動的全身都在打顫。

  「二當家說了,這叫以亡靈為本。」旁邊一隻骷髏認真背誦著從「冥務府」領來的《領民手冊》,魂火中泛著虔誠的光芒,「他說我們雖然是亡靈,但也有追求更好生活的權利。」

  也正是因為亡靈之心可用,領地的擴張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不知不覺,半年的時間一晃而過。

  截止到這時候為止,新合併的勢力已經擴展到了整個哀嚎迴廊的南部區域,無數的亡靈聚集地主動歸附,投入了新的亡靈政權懷抱中。

  甚至連原本保持中立的冥界頂尖商會「枯骨商會」,都專程派了使者前來商談合作事宜。

  不知不覺間,林奇地盤大了,兵多了,錢糧足了。

  林奇麾下的三叉樹軍規模也擴大了好幾倍,八階統領直接從八個變成了二十幾個,七階將領更是增加到了四五百個,領地內的魂晶幣儲備更是堆滿了三個大型魂晶倉庫。

  如今,領地里每年的稅收已經足夠養活三倍於當前規模的軍隊。

  而在這片熱火朝天的建設浪潮中,有一個人——或者說一具骷髏,幾乎被遺忘在了權力的邊緣。

  那就是大當家—鐵骨·扎爾貢。

  扎爾貢這半年裡做的事情基本可以概括為三件,喝酒,睡覺,還有搞藝術,然後偶爾出來咆哮兩聲證明自己還活著。

  每次它出現時,領民們的反應都是驚恐地跪下,瑟瑟發抖,恨不得把頭骨埋進地里。

  扎爾貢倒是樂在其中,覺得這是自己威嚴的體現。

  而林奇出現時,領民們的反應則截然不同,它們會歡呼,會圍上來,會拉著二當家說這說那。

  有的漂亮女幽靈甚至會給林奇送自己織的魂力圍巾,很多自忖姿色不俗的女殭屍和女妖們,還會特地為了二當家精心打扮,只求在二當家路過之時,能給他留下一個驚艷的好印象。

  就連最桀驁不馴的亡靈強盜團,都不敢在擁有三叉樹旗幟的地盤內撒野。

  這一日,哀嚎迴廊南部的天空難得地透出了一絲清朗。

  血月高懸於空,將暗紅色的光芒拋灑在了街道上,也給這座名為「幽谷城」的領地主城披上了一層紅紗。

  和凡人國度不同。

  在冥界,血月懸掛得越高,亡靈們越活躍。

  此刻,幽谷城的街道上亡靈來亡靈往,一派熙熙攘攘的繁忙景象。

  路邊有屍巫指揮著殭屍挑著擔子叫賣雜碎湯,旁邊還有幽靈飄來盪去,發傳單宣傳最新的「冥務府惠民政策」。

  更遠的地方,一群殭屍工匠正拿著各種工具修繕一棟三層的客棧,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不絕於耳。

  就在這一片熱鬧之中,兩道身影從亡靈群中悠然穿行而過,卻仿佛與周圍的世界隔了一層無形的薄膜一般。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年輕女子。

  她看起來大約二十歲出頭的年紀,紫色長裙曳地,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垂落至腰際,發梢微微捲曲,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像是一汪流淌的月光。

  她的裙裾上繡著繁複而精緻的冥紋,隨著她的步伐,這些紋路上泛起了道道幽光,就好似有星光流淌而過,看起來神秘而又高貴。

  她的肌膚蒼白如雪,卻又透著股異樣的美感,就像是上好的骨瓷一般。

  她的五官精緻得像是雕琢出來的藝術品,高挺的鼻樑,薄薄的紫色嘴唇,無一不讓人驚艷。

  但她身上最顯眼的地方,卻是那一雙眼睛。

  乍一看去,她那雙眼晴就宛如兩枚冥河深處誕生的純淨紫晶石一般,深邃而魅惑,這襯得她通身的氣質也極為獨特,既有上位者的高傲和冷漠,又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狡黠和跳脫。

  行走之間,她的腳步輕盈無聲,裙擺不曾揚起半點塵埃。

  而在她身後半步之遙的位置,跟著一位老者。

  老者身穿一襲黑色長袍,面容清癯,卻精神矍鑠,一頭淺金色的長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的氣息仿佛收斂到了極致,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頭,然而那雙深藏在皺紋之下的暗紅色眼眸,卻仿佛能洞穿世間的一切虛妄。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始終保持著落後少女半步的距離,像是一位盡職的守護者。

  街邊的巡邏骷髏衛兵從他們身旁走過,卻仿佛根本沒有看到他們倆一般,眼神空洞地穿過了他們的位置,繼續向前巡邏。

  「有趣,當真有趣。」

  少女一邊走,一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紫色的唇角微微上揚:「這地方,半年前還是一片廢墟吧,如今倒是個像模像樣的城鎮了。」

  她停在一家正在營業的「亡靈百貨鋪」前面,看著裡面擺放整齊的各類魂力器具,眼中閃過了一抹玩味之色:「連這種商業模式都搞出來了——這個布萊德·伍德,還真是個人才。」

  這兩位,走在前面的那位,是亡者國度的冥伶公主,而另外一位,則是皇室的供奉,一頭聖域級別的血族。

  「德古拉爺爺。」冥伶公主收回了打量貨架上貨品的目光,側首看向身後的老者問道,「聽說那個布萊德·伍德,還是亡魂聖殿的天驕,是維克托那隻老巫妖的學生?我怎麼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德古拉公爵微微垂眸道:「亡魂聖殿內部的事,向來諱莫如深。維克托的學生很多,但能活著出頭的寥寥無幾。不少資質出眾者,最終都成了它實驗台上的養料,連骨頭都剩不下半根。」

  他分析道:「或許,這個布萊德·伍德正是覺察到了危機,才逃到了冥界不敢回去。

  有些人或許個人修煉天賦一般,但經營才能出類拔萃,懂得另闢蹊徑,這也不失為一種生存之道。」

  「那就更有意思了。」

  冥伶公主眼中的好奇之色愈發濃郁,紫晶般的眸子亮了起來。

  她轉身,雙手背在身後,對著德古拉撒嬌道:「德古拉爺爺,咱們偷偷進領主府看看吧~到時候,您出手控制住他,我正好可以問一些感興趣的情報——」

  德古拉公爵聞言微微皺眉,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無奈:「公主殿下,您如果想問情報或招攬此人,直接去拜訪便是。以您不死帝國公主的身份,他絕對不敢糊弄您。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勸誡道:「我建議您還是別節外生枝了。您此次的目標,是去哀嚎迴廊的冥河深處尋找冥河本源,咱們要儘量快點趕過去。您已經耽擱太久了。」

  「我就問幾個問題,也就耽擱一小會兒嘛~~」

  冥伶公主伸手拉住了德古拉的袖子,輕輕晃了晃,橛起嘴,聲音軟糯的撒嬌道:「德古拉爺爺最好了,我就看一眼,問幾句話就走!好不好嘛~~」

  德古拉看著她,眼中閃過了幾分寵溺和無奈。

  這位小公主從小便是這般性子,對什麼新鮮事物都充滿了好奇,一旦決定了的事,十頭冥獸都拉不回來。

  「——唉。」

  「那就片刻。公主殿下,進去之後不可貿然行動,一切聽我安排。」

  「耶~~就知道德古拉爺爺最疼我了!」

  冥伶公主開心不已,隨即又翩然轉身,立刻恢復了那副高貴優雅的模樣,只是那嘴角笑意怎麼壓也壓不下去。

  兩人繼續前行,向著領主府走去。

  德古拉公爵輕輕抬起右手,一道肉眼無法察覺的血色波紋以他為中心緩緩擴散開來,將他和冥伶公主籠罩在了其中。

  這是聖域級強者的領域,「暗夜血幕」。

  在領域的庇護下,他們就像是化作了兩道虛無的影子,所過之處,巡邏亡靈單位對他們倆視而不見,戒備的崗哨也渾然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妥。

  街道上的喧囂依舊在繼續,卻沒有任何一個生靈察覺到,有兩個不速之客正大搖大擺地穿過領主府的大門,堂而皇之的踏入了後院。

  領主府後院。

  與前院的政務繁忙不同,這裡是林奇的私人居所,也是他平日裡研修和思考的地方。

  院子不大,卻布置得極為雅致。

  幾株冥界的特產「幽魂蘭」正在角落裡靜靜綻放,散發著能夠洗鍊靈魂雜質的淡淡清香。

  一張石桌擺在院中,上面放著一套古樸的茶具,裡面泡著的,是冥界的特產幽魂苔茶。

  裊裊茶香飄散開來,氣氛一派靜謐祥和。

  石桌旁,林奇正捧著一本厚重的典籍,聚精會神地研讀著。

  那是《死亡法典》凝聚出的副本,他反覆研讀,總能領悟出不少新的東西。

  此時的林奇穿著一身寬鬆的黑色法袍,頭髮隨意地束在腦後,神情專注而平和,看上去就像一個正在溫習功課的普通年輕法師,完全沒有半點「冥界霸主」的氣勢。

  而在石桌的另一側,小螢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個小板凳上,面前的矮桌上攤著一本薄薄的冊子。

  她的小臉繃得緊緊的,神情無比認真,一隻手握著一根細筆,在冊子上歪歪扭扭地寫著什麼。

  「小螢,這個字寫錯了。」

  林奇頭也不抬,翻了一頁法典,聲音溫和的提醒道。

  「啊?」

  小螢連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冊子,然後小臉一紅,趕緊用筆塗改掉了錯字,又重新寫了一遍:「對不起哥哥,小螢下次一定注意——」

  「不用急,慢慢學。」林奇終於抬起頭,沖她笑了笑,「你已經比很多亡靈聰慧了,至少你知道寫字,它們只知道自己爛掉。」

  「嘿嘿~~」

  小螢被誇獎了,開心地眯起了眼睛,然後繼續低頭認真寫起了字。

  而此時,院子門口,血色波紋輕輕蕩漾開來。

  在領域的掩護下,冥伶公主和德古拉公爵悄然踏入了後院。

  冥伶公主第一眼就看到了林奇。

  她走過去,圍著林奇轉了兩圈,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中不禁閃過了一抹失望。

  這就是那個把哀嚎迴廊南部地區,治理得風生水起的布萊德·伍德?

  看上去——似乎也沒什麼特別的嘛心這完全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類法師,長得倒是還算清秀,但遠談不上驚艷。

  「也一般般嘛~」冥伶公主撇了撇嘴,嘟囔著嫌棄道,「沒有三頭六臂,也沒有什麼驚天氣勢——德古拉爺爺,您幫我摁住他,我有些話要問他。」

  德古拉微微頷首,正準備釋放一縷聖域級的威壓,將那個年輕法師鎮住時。

  忽地。

  林奇緩緩合上了手中的《死亡法典》,抬起頭來。

  他的目光穿透了暗夜血幕的掩護,徑直落在了兩人身上,而後朝兩人露出了一個和煦的笑容。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他的聲音隨意而自然,就好像是在招待兩位老朋友一般,「只是兩位客人,動手時一定要注意下我種的花花草草。」

  德古拉公爵的臉色頓時微微一變,暗道了一聲不好。

  而冥伶公主更是不自覺張大了嘴巴,呈現出了一個大大的「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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