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到時候,我該怎麼教訓你呢,李知恩


  第200章 到時候,我該怎麼教訓你呢,李知恩

  KEKU酒吧。

  VIP包廂。

  「金專務,我敬您一杯。」

  「宋昭i,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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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飲而盡。

  「金專務,我能問您一個問題麼?」

  金成煥挑了挑眉,沒有打斷,只是做了個「請講」的手勢。

  「您喜歡爵士,對嗎?」

  金成煥的表情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看來你做了很多準備,但是我喜歡爵士,和我們的談判有關係嗎?」

  「有。」宋昭說,「因為爵士樂的靈魂是即興,在規則框架內的自由創造。

  而搖滾樂的靈魂,是打破框架。」

  他頓了頓,看著金成煥的眼睛:「三十多年前,一支叫Queen的樂隊有首歌叫《波西米亞狂想曲》。這首歌打破了所有規則,六分鐘長度、沒有副歌、融合了歌劇、民謠、硬搖滾。當時唱片公司的高管聽了都說這不可能成為熱門單曲」。」

  「但主唱FreddieMercury說:我不寫熱門單曲,我寫歷史。」」

  宋昭的聲音激昂起來:「後來這首歌成了史上最偉大的搖滾歌曲之一,被播放超過十億次。它證明了什麼?證明真正的創造,從不遵循既定的規則。」

  金成煥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宋昭先生,你這是用搖滾樂的浪漫主義來談一筆三千億的商業交易?」

  「不。」宋昭搖頭,「我是在告訴您,為什麼只有我,才能讓LOEN實現真正的價值。」

  他認真看著金成煥「SK收購LOEN八年,把它當作一個數字媒體資產」來管理。沒錯,Melon的財務報表很漂亮,很賺錢,股價在漲,但這些數字背後,LOEN失去了什麼?」

  宋昭轉過身,眼神銳利:「失去了野心。失去了打破框架的勇氣。」

  「現在的LOEN就像一個技術精湛的爵士樂手,每天都在演奏同樣的標準曲目,每個音符都正確,但再也沒有人站起來鼓掌。」

  金成煥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嘴角抿緊,眼神深處閃過一絲被刺痛的光。

  「你知道我三年前接手時,對LOEN的規劃嗎?」他緩緩開口。

  「我知道。」宋昭走回桌前,重新坐下,「您想把它打造成半島的文化引擎,而不只是音樂平台。您想建立製作公司、投資影視、孵化獨立音樂人,一個完整的創意生態系統。」

  「但集團不給資源,公平交易委員會在背後盯著,每一分投資都要經過層層審批。」

  金成煥的聲音里第一次透出壓抑的情緒,「最後我只能優化報表,提高利潤率,讓它在季度報告裡看起來漂亮一點。」

  「這就是問題所在。」宋昭說,「LOEN被束縛在財閥的框架里,變成了一個管理項目,而不是創造項目。」

  他拿出準備好的簽字本,推到金成煥面前:「搖滾不是音樂類型,而是一種精神狀態。」——LouReed

  「別小心翼翼,那是留給別人的建議。」——PattiSmith

  「如果它太安全,那就錯了。」——DavidBowie

  「金專務,您喜歡MilesDavis對吧?他說過一句名言:不要害怕犯錯,沒有錯音這回事。」」

  「LOEN現在最缺的,就是這種精神。它太害怕犯錯,所以只做安全」的事。」

  「而我,」宋昭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那個錯音。」

  他笑了,笑容里有種近乎狂妄的自信:「一個二十歲的藝人,要收購自己所在的娛樂公司,在您看來,這大概是個瘋狂的錯誤。」

  「但搖滾樂的歷史,就是由這些錯誤」寫成的。當ElvisPresley扭動骨盆時,電視製作人說他傷風敗俗」;當TheBeatles留長頭髮時,經紀公司說他們不像偶像」;當Nirvana用骯髒的吉他音牆席捲全球時,整個唱片工業都說這不會長久」。」

  「結果呢?」宋昭身體前傾,聲音壓低,一字一頓:「Elvis成了搖滾之王,TheBeatles改變了流行文化,Nirvana埋葬了一個時代。」

  「金專務,您可以把LOEN賣給某個投資基金,他們會繼續優化報表,裁掉不賺錢的部門,把Melon包裝的完美,三年後轉手賣掉,賺個百分之三十的差價。」

  「或者....

  」

  他停頓,讓這個詞在空氣中懸停:「您可以把它交給我。交給一個願意承擔風險、願意打破框架、願意相信錯音里藏著下一個時代的人。」

  包廂陷入長久的寂靜。

  金成煥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拭鏡片。

  這個動作持續了整整一分鐘,然後他重新戴上眼鏡,看著宋昭:「年輕人,你說得很動人。但這是三千億的生意,不是搖滾演唱會。」

  「我知道。」宋昭說,「所以我帶來了這個。」

  他打開手機,播放了一段音頻。

  前奏響起,是Queen的《WeWillRockYou》。

  簡單的鼓點,簡單的節奏,震動了包廂的空氣。

  宋昭沒有調大音量,就讓它在桌面上輕輕震動:「金專務,您聽過這句話嗎?」

  「搖滾樂不會改變世界,但它能改變改變世界的人。」

  「LOEN不需要改變世界,但它可以改變半島的音樂產業。而要做到這一點,它需要的不是更好的管理,而是,」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這裡面的火焰。」

  金成煥沉默了。

  許久,他轉回頭,眼神複雜:「宋昭先生,你知道嗎?我年輕的時候也組過樂隊。大學時期,我是漢城大學爵士社團的鍵盤手。」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我們每周五晚上在弘大的小酒吧演出,台下只有十幾個人。但那時候,每次按下琴鍵,我都覺得自己在創造什麼。」

  「後來進了SK,第一次穿西裝打領帶,第一次看財務報表,第一次學什麼叫投資回報率」。爵士鍵盤收起來了,樂隊解散了,周五晚上的燈光,替換了酒吧里的氛圍燈。」

  金成煥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這些年,我把LOEN管理得很好。股東滿意,報表漂亮,股價穩定上漲。」

  「但每次走在街上,聽到街頭那些年輕人唱歌、練舞、寫歌————我都會想起弘大酒吧里那架走音的鋼琴。

  他抬起頭,看著宋昭:「你說得對,我確實希望LOEN落到一個懂得珍惜的人手裡。但珍惜的方式有很多種,有人珍惜它的利潤,有人珍惜它的市場份額,有人珍惜它的品牌價值。」

  「你想珍惜的是什麼?」

  宋昭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然後說:「我想珍惜那些還沒被寫出來的歌,那些還沒被跳出來的舞,那些藏在某個高中生筆記本里的、可能改變一切的旋律。」

  「我想珍惜弘大酒吧里那架走音的鋼琴,不是因為它音準,而是因為它還能發出聲音。」

  「我想珍惜可能性,金專務。LOEN最大的價值,不是它現在賺多少錢,而是它還能讓多少可能性變成現實。」

  他站起身,這次沒有走向窗邊,而是站在金成煥面前,伸出手:「把L0EN交給我,我會證明給您看,那些您當年沒來得及實現的規劃,那些被財務報表埋沒的野心,那些爵士鍵盤裡藏著的夢想。」

  「它們都沒有消失,只是需要一個人,敢用搖滾的方式,把它們重新彈響。」

  金成煥看著宋昭伸出的手,看了很久。

  最終,金成煥站了起來。

  他沒有握手,而是說:「你很幼稚。」

  「理想主義賺不到錢。」

  他轉身走了幾步,停了下來,沒有回頭:「但這個世界,需要理想主義。」

  說完,他走了。

  宋昭將杯里的酒一飲而盡。

  不可否認,這個世界很浮躁。

  但還是有很多純粹的人,或者說曾經純粹的人。

  今晚,不是因為搖滾精神打動了金成煥,而是因為他讓一個在數字里生活了二十年的人,重新聽到了音樂。

  起身,結帳離開。

  宋昭回到LOEN大樓時已是傍晚。

  走廊的燈光是冷白色,照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就在他準備推門進入辦公室時,旁邊的門開了。

  李知恩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下身是淺藍色牛仔短褲,露出修長筆直的雙腿。

  頭髮紮成高馬尾,額前幾縷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

  看到宋昭,她愣了一下,隨即皺了皺鼻子。

  「你喝酒了?」

  .

  她走近幾步,仰頭看著宋昭,她身高不高,這個姿勢讓她的脖頸線條完全暴露,梨子在T恤領口若隱若現。

  「喝了一點點。」宋昭揉了揉太陽穴,確實有些微醺。

  李知恩沒說話,只是用那雙圓圓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她越過宋昭,直接推開他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宋昭挑了挑眉,跟著進去。

  「砰。」

  門被關上了。

  李知恩坐在沙發上,抱著靠枕,雙腿蜷縮著。

  「公司最近的氣氛,你感覺到了吧?」

  宋昭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什麼氣氛?」

  「裝傻。」李知恩撇撇嘴,「全公司都知道LOEN要被收購了。SK集團在找買家,公平交易委員會給的期限越來越近。」

  她頓了頓,觀察著宋昭的表情:「聽說有好幾家投資基金在接觸,包括那個很厲害的Star投資公司。高層們天天開會,人心惶惶的。」

  宋昭給自己倒了杯水,靠在辦公桌邊緣:「所以呢?」

  「所以,」李知恩把靠枕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擱在柔軟的布料上,「某人曾經大言不慚地說,要在三年內買下LOEN呢。」

  她歪著頭,馬尾辮隨著動作晃了晃:「現在不到一年,公司就要換主人了。而且看這樣子,買主肯定不是你。」

  她的語氣里有種複雜的情緒,三分嘲諷,兩分得意,還有五分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關心?

  宋昭喝了口水,沒說話。

  李知恩把這沉默當成了默認。

  她想起宋昭同時和崔雪莉、金泰妍交往。

  花心大蘿蔔。

  活該。

  她心裡這麼想,但嘴上說的卻是:「怎麼,心情不好就去喝酒?借酒澆愁?」

  宋昭終於有了反應。

  他放下水杯,走到沙發前,俯身看著李知恩。

  這個姿勢讓兩人的距離變得很近,近到李知恩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知恩啊,」宋昭笑了笑,「你就這麼確定,買主不是我?」

  李知恩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太近了。

  她能看清他睫毛的長度,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的自己,看清他喉結隨著說話輕輕滑動。

  還有,他的笑,怎麼突然這麼好看?

  西八,狗男人,長這麼帥做什麼?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語氣努力保持刻薄:「不然呢?你一個出道一年的藝人,拿什麼買LOEN?靠你那幾首歌的版稅?

  還是靠古馳的代言費?」

  她越說越來勁,像是要把這段時間積累的所有情緒都發泄出來:「宋昭,我知道你有才華,寫歌厲害,長得帥,但這些在資本面前,一文不值。」

  「LOEN值五千億韓元,五千億!你懂那是什麼概念嗎?你工作一百年都賺不到!」

  宋昭揉了揉太陽穴,坐到一旁的沙發上。

  她站起身,這下換她俯視宋昭了,雖然身高不夠,但氣勢要足:「你當初跟我打賭的時候,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帥?要擁有李知恩,要做到什麼程度?」

  「執掌LOEN,三年內收購,做不到就任你處置,哇,真是霸總台詞呢。」

  李知恩模仿著宋昭當時的語氣,然後嗤笑一聲:「現在呢?公司要被別人買走了,你的霸總夢碎了,所以跑去喝酒?」

  她湊近了些,幾乎要貼到宋昭臉上,一字一句地說:「花心的渣男,你不是說要收購的麼?嗯?」

  宋昭看著她。

  李知恩的眼睛很亮,臉頰因為激動而泛紅,嘴角勾著一抹譏諷的笑容。

  好像很得意啊,李知恩。

  那就,陪你玩玩吧。

  宋昭忽然無奈地笑了。

  後退兩步,坐倒在沙發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抖動。

  李知恩愣住了。

  她沒想過宋昭會是這種反應。

  在她預想中,宋昭要麼會嘴硬反駁,要麼會惱羞成怒,要麼會轉移話題,但唯獨沒想過,他會————破防?

  大男人,還哭了?

  害不害臊啊!

  「餵————」她的聲音軟了下來,「你沒事吧?」

  宋昭沒有回答,只是維持著那個姿勢。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李知恩咬了咬下唇,走到他身邊坐下。

  她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手懸在半空,又收了回來。

  許久,宋昭才放下手,眼眶有些紅。

  笑了半天,還好演技好。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沙啞,「我太天真了。」

  李知恩的心像被什麼揪了一下。

  「我確實以為自己能做到。」宋昭苦笑著搖頭,「寫了幾首熱門歌,拿了幾個代言,合作了幾個頂級藝人,就飄了,覺得世界上沒有自己做不到的事。」

  他看向李知恩,眼神里的脆弱一閃而過:「還跟你打了那麼可笑的賭————現在想想,真是幼稚。」

  李知恩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發緊。

  「三年收購LOEN————」宋昭自嘲地笑了,「我當時一定是瘋了。你心裡一定在笑話我吧?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大狂。」

  「我沒有!」李知恩脫口而出。

  看著宋昭不信任的眼神,微微澀然。

  「好吧,一開始的確有。」

  「可後來聽著你寫的那些歌,你的確很有才華,就沒有了。」

  說完她就後悔了,這語氣怎麼像在安慰他?

  她趕緊找補:「我的意思是————你雖然自大、花心、愛說大話,但————但至少很有才華,而且敢想敢做。很多人連想的勇氣都沒有。」

  這話說得很彆扭。

  宋昭差點笑出聲,偏過頭。

  忍了一會兒,回頭,雙眼無神的看著她,眼神慢慢恢復了一些神采:「那我們的賭約————還算數嗎?」

  李知恩的心跳又加快了。

  「當然算數!」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說,語氣又變得刻薄起來,「怎麼,現在想賴帳?當初可是你說三年內收購LOEN,做不到就任我處置」的!」

  她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宋昭:「現在離三年還早著呢,雖然公司要被別人收購了,但賭約的期限還沒到!

  你別想矇混過關!」

  宋昭仰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所以————就算明知道我做不到了,你還是要等到三年期滿?」

  「那當然!」李知恩雙手叉腰,「我要親眼看到你失敗,然後......然後狠狠懲罰你!讓你為你的花心付出代價!」

  她說得咬牙切齒。

  宋昭慢慢站起身。

  換成宋昭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距離很近。

  「知恩啊,」他輕聲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真的做到了呢?」

  李知恩的心臟狂跳。

  她強迫自己冷笑:「不可能。」

  「萬一呢?」

  「沒有萬一!」

  「如果有呢?」宋昭逼近一步,「如果我真的在三年內,買下了LOEN呢?」

  李知恩後退一步,後背抵在了牆上。

  無路可退。

  她仰頭看著宋照,看著他深邃的眼睛,看著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看著他襯衫領口露出的鎖骨.....

  「那————」她的聲音有點抖,「那我就願賭服輸。」

  「願賭服輸?」宋昭重複這個詞,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具體怎麼做?」

  李知恩的臉燙得能煎雞蛋。

  「就是————就是賭約里說的那樣!」她幾乎是喊出來的,「做你的情人!滿意了嗎?!」

  喊完她就後悔了,這話怎麼聽起來像在————期待?

  宋昭笑了。

  這次是真心的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好。」他說,「我記住了。」

  「到時候,我也要好好懲罰你。」

  懲罰」兩個字他說的很重,李知恩心裡一抖,紅了臉。

  怎麼懲罰?

  看過的那些小電影,在她腦海回放。

  綁著雙手?

  帶著眼罩?

  還是,皮鞭?蠟燭?

  咦惹,李知恩打了個冷顫。

  不是,怎麼被他帶溝里了。

  說到小電影,自己又弄到了一些,是不是下次叫上智妍一起看呢?

  畢竟,智妍上次帶自己看了不少帶勁兒的。

  宋昭看著突然走神,一臉猥瑣的李知恩,有些害怕的退後幾步,拉開了距離。

  「時間不早了,你該回去練習了。」宋昭走向辦公桌,打開電腦,「明天不是還有錄音嗎?」

  李知恩回過神,看著沒事人一樣的宋昭,愣在原地。

  她看著宋昭的背影,突然有種——被耍了的感覺?

  但具體哪裡被耍了,她又說不出來。

  「你————」她張了張嘴。

  「嗯?」宋昭回頭,表情無比正常,「還有事?」

  「————沒有。」

  李知恩咬了咬牙,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宋昭正專注地看著電腦屏幕,側臉在屏幕光的映照下稜角分明。

  花心大蘿蔔。

  自大狂。

  騙子。

  她在心裡罵了一串,然後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宋昭抬起頭,嘴角勾起一個得逞的笑。

  他拿起手機,給李明河發了條消息:「李律師,我和金專務聊過,他的態度有所鬆動,談判進度加快。」

  不僅是搖滾精神,還有許願球的力量。

  宋昭放下手機,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夜色已經完全降臨,漢城的燈光如星海般鋪展開來。

  汝矣島金融中心的摩天大樓像一根根發光的水晶柱,63大廈的頂端閃爍著金色光芒,漢江兩岸的建築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連成一片流動的光帶。

  很美。

  但這種美是冰冷的、有距離感的,就像財務報表上那些精確到個位的數字,華麗但沒有溫度。

  李知恩剛才那副「跳臉輸出」的樣子在腦海中浮現。

  她雙手叉腰、仰著小臉、眼睛瞪得圓圓的,馬尾辮隨著說話一甩一甩,臉頰因為激動泛起紅暈,像一個生氣的小兔子。

  可愛得緊。

  宋昭玩味的笑了。

  等她發現收購LOEN的就是自己時,那張小臉上會是什麼表情呢?

  震驚?難以置信?還是————惱羞成怒地跳腳?

  以李知恩的性格,大概會先愣住幾秒,然後眼睛慢慢睜大,嘴巴微微張開,接著整張臉「唰」地紅透,從臉頰紅到耳根,再從耳根紅到脖頸。

  最後她會咬牙切齒地跺腳,用那雙圓圓的眼睛瞪著他,說些「你騙我」「你這個騙子」之類的話。

  然後,自己就可以好好地教訓她這段時間的得瑟。

  雙手捏著她的下巴,盡情地威脅她:「李知恩,你也不想下半年,無法回歸吧?」

  然後,看著她委屈又無法反抗的小臉,生氣又強顏歡笑討好的表情。

  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宋昭就覺得心情愉悅。

  他已經開始期待了。

  非常期待。

  但很快,這份期待就被現實的重量壓了下去。

  收購一家公司,尤其是LOEN這種規模的上市公司,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浪漫故事。

  這是一場漫長、繁瑣、充滿變數的系統工程。

  宋昭打開電腦,調出李明河團隊發來的工作進度表。

  密密麻麻的條目像螞蟻一樣排列著:

  第一階段:盡職調查,預計耗時2—3周。

  財務盡職調查:審查過去5年財務報表、審計報告、稅務記錄法律盡職調查:審查所有重大合同(藝人合約、版權協議、平台授權)

  業務盡職調查:評估Melon市場份額、用戶增長趨勢、競爭對手分析人力資源調查:核心團隊背景、薪酬結構、勞資關係光是財務報表就夠人頭疼的。

  LOEN旗下有十幾家子公司和關聯企業,每家都有獨立的帳目。

  合併報表、現金流量表、資產負債表、利潤表————

  每一張表都需要三位註冊會計師交叉核對,確保沒有隱藏的債務、沒有未披露的關聯交易、沒有粉飾利潤的操作。

  這還只是財務部分。

  法律盡調更繁瑣。

  LOEN持有的音樂版權有數十萬首,每首都需要確認授權鏈條是否完整;

  藝人合約也不少,雖然都不是什麼厲害的藝人,但每份都要審查是否有「控制權變更」條款。

  如果處理不好,收購完成後,會有各種扯皮,甚至官司。

  業務盡調同樣複雜。

  Melon雖然是半島最大的音源平台,但市場份額正在被Genie和Bugs侵蝕。

  用戶增長曲線、付費轉化率、版權採購成本、技術架構的可持續性————

  每一個指標都需要建模分析。

  這還只是前期的調查工作。

  等盡調完成,真正的談判才開始。

  價格拉扯會是一場持久戰。

  SK集團是半島第三大財閥,他們的談判團隊都是身經百戰的老手。

  他們會把LOEN的每一個優勢都包裝成「稀缺資產」,把每一個弱點都輕描淡寫成「行業共性」。

  「Melon的用戶粘性是行業最高,這意味著穩定的現金流。」

  「過去,IU一個人的收入占藝人經紀部門80%,這說明我們培養頂級藝人的能力。」

  「影視製作部門雖然虧損,但那是戰略性投入,是為未來布局。」

  這些說辭宋昭都能背出來了。

  價格會來回拉扯。

  今天SK報價2900億,明天宋昭還價2600億,後天SK降到2850億————

  每一次報價都伴隨著新的數據、新的模型、新的「可比交易案例」。

  這期間還會有其他買家攪局。

  雖然宋昭有【事業順航】的buff加持,但意外總是難免的。

  Star投資公司歷史上最終收購了LOEN,雖然他們已經退出。

  但還有其他的私募基金、甚至海外傳媒集團,都可能突然殺入。

  就算價格談妥了,還有交易結構的問題。

  分期支付還是一次性付清?

  收購後的整合方案是什麼?

  管理層怎麼安排?

  這些都需要反覆磋商。

  當然,這些都是技術性問題,可以靠專業團隊解決。

  最難的部分,其實是「人」。

  金成煥專務今天被宋昭打動,後續會推進交易。

  但他上面還有SK集團的會長、副會長、戰略投資委員會。

  他也要讓上面滿意。

  SK集團不是慈善機構,他們是逐利的資本。

  收購價格必須達到甚至超過內部評估值,交易結構必須符合集團的整體戰略,後續的協同效應必須有明確的規劃。

  金成煥需要準備一份厚厚的報告,向上面證明:

  把LOEN賣給宋昭,比賣給其他買家更有利。

  這需要數據支撐,也需要——故事。

  宋昭今天講了一個關於搖滾精神的故事,打動了金成煥。

  但這個故事要改編成SK集團高層能聽懂的語言。

  不是出售資產,而是戰略投資。

  SK集團可以保留12%的股份,繼續分享L0EN的未來成長。

  不是資本退出,而是生態協同。

  收購後,LOEN可以和SK電信的業務合作,開發基於高速網絡的音樂流媒體新體驗。

  不是交易結束,而是關係升級。

  宋昭可以作為SK在文化領域的戰略夥伴,可以有更多的合作項目。

  這些都需要包裝,需要設計,需要反覆推敲。

  宋昭揉了揉太陽穴。

  收購LOEN是一個龐大的工程。

  但每一步,都離目標更近一點。

  宋昭關掉電腦,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這座不夜城。

  夜色深沉,但黎明總會到來。

  在黎明到來之前,他需要做的,就是走好當下的每一步。

  一步,一步,走向那個讓所有人驚訝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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