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本能和直覺
張駱小時候也經歷過被「別人家的孩子」卷生卷死的階段。
但他自己從來沒有想過，當他成為所謂「別人家的孩子」時，其實本身也不是那麼快樂的一件事。
誰樂意莫名其妙成為一個招仇恨的存在？
除了那種享受被萬眾矚目和受人嫉妒感覺的人。
張駱深吸一口氣。
很無奈。
下課以後，張駱跟周恆宇一塊兒回自己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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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恆宇看著他笑了笑。
「是不是無語了？」
張駱眉毛一挑。
「你看出來了？」
「你嘴巴一撇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麼。」周恆宇說，「但是，這種情況好像沒有辦法改變了，哪個老師好像都一樣。」
張駱：「莫名其妙就招了一波仇恨。」
「那有一說一，這也不是你第一次招仇恨了。」周恆宇說，「你在我們學校就是招仇恨的體質，這沒得辦法。」
張駱：「你別幸災樂禍啊。」
「我沒有。」周恆宇馬上搖頭，「我可不是在幸災樂禍。」
張駱：「那你是在幹什麼？」
周恆宇：「我是在開解你。」
張駱：「……你不是在給我添堵嗎？明明知道我煩，還要再跟我講一遍。」
「讓你能夠說出來，就不用憋在心裡了，看我多用心良苦。」
「……」
三月的陽光終於從冰雪消融之後回溫了不少。
校園也從蕭瑟冬季的酷寒中慢慢走出來了。
暖洋洋的陽光一照到身上，就很容易讓人犯困。
張駱打了個哈欠，說：「要是中午能夠有地方睡個午覺就好了。」
「咱們條件簡陋，只能趴桌子上睡。」
「趴桌子上睡有點難受。」張駱搖頭，「睡得腰酸背痛的。」
周恆宇：「你去跟李主任說一聲，我覺得他會給你騰出一個寢室，讓你可以午休。」
「那我就真成特權階級了。」
「其實你已經是了。」周恆宇說，「雖然你並沒有享受任何特權，但只要你想要，它隨時就可以送到你的手上。」
「那我更不能要了。」張駱搖搖頭。
「那你為什麼不去你們租的地方睡午覺？你小姨租了一個地方當辦公室用，陸拾哥他們也租了一個地方當辦公室用，都可以買張床放裡面給你睡覺。」周恆宇說，「還挺方便的，我也可以蹭一下。」
張駱陷入沉思：「……好像也不是不行。」
「你現在每天幾點起啊？」
「六點。」張駱說，「我媽每天逼我十一點前必須睡覺，我只能六點起來。」
周恆宇：「……起來看書嗎？」
「嗯。」
「擦。」周恆宇深深嘆了口氣，「以後無論你出多大的名，賺多少的錢，我都不會嫉妒你，一點都嫉妒不起來，都是你應得的。」
其實，周恆宇最近也挺努力的。比上個學期更努力了，張駱都看得出來，只是這個人嘴硬，不肯承認自己在努力。他聽課容易走神，所以，現在都基本上記筆記，從頭記到尾，不是為了記了一些什麼，而是為了通過這個動作，保持自己始終專注地在聽老師講課。
張駱還是挺敬佩周恆宇這一點的。
能看清楚自己的弱點，然後制定出可以克服弱點的「作戰方案」。
-
三月第一次考試。
張駱感覺自己考得還行，但是排名出來以後，他發現自己又退到了年級127名，沒再保持在前100。
他看了看自己的分數，一方面是這一次數學和物理都犯了低級的計算錯誤，加起來扣了將近10分，這10分是不應該丟的，另一方面，英語也只考了122分，並沒有因為加大閱讀量而取得突飛猛進。
當然，丟分丟的最多的是化學。這一次化學考得難，難度飆升，對張駱來說，不擅長的科目難度一飆升，劣勢就會被擴大。
張駱自己分析完以後，也就釋然了。這一次的退步，都在常理之中。
他相信自己下一次考試能進步回來。
而一個寒假都在國外拍戲的尹月凌，這一次非常強勢地考到了文科的年級第一。
「太變態了，她一個寒假都沒有參加補習，怎麼還能考年級第一？」莫娜難以置信地驚呼。
「劉松還考了年級42呢。」周恆宇說，「成績好的，一個寒假不學也成績好。」
「你別造謠。」劉松馬上說，「我們只是去拍戲了而已，不是一個寒假沒學，我們平時等戲的時候、晚上回酒店的時候，都在看書做題。」
莫娜：「……我的媽。」
劉松：「還是要選自己擅長的、感興趣的，感覺我都沒怎麼學就能考年級42。」
汪新亮眼睛一斜，「別凡爾賽了行嗎？」
莫娜：「好想打他。」
劉松聳聳肩膀，「你看，選自己擅長的，還能凡爾賽。」
-
到了四月的考試，張駱心態更加從容了。
他甚至自己每一科做完以後，都有餘力去總結自己是哪一塊的知識點還掌握得不熟悉，當場就記錄下來。
而這一次考試，他也如願以償地重新考回了年級前100，這一次位列年級第92名。
張妙也考出了她個人的歷史最好成績——年級第36名。
尹月凌連莊文科第1，震驚全校。
跟很多高中總是連莊的年級第1不同，在徐陽市二中，無論文科還是理科，其實很少有人可以連續拿年級第1的，因為尖子生不少，彼此競爭也非常激烈。
理科更是如此。
文科好歹年級前三就那麼四五個人爭，理科是年級前十都打破頭。
到了理科前十，基本上都得靠語數外爭高低，在這個排序序列，理綜基本上拉不開差距，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不擅長的也能考個不低的分。
像張駱，他也對比過自己跟年級前十的分數差距，主要就差在英語和物理、化學上，這三門加起來，可以讓他跟年級前十拉開大約三十分左右的差距。
「當然，主要還是英語，一旦我的英語可以上140，我就可以直接衝進年級前50了。」張駱說，「然後基本上就是1分一個排名甚至2個排名了。」
張駱堅定不移地繼續保持英文的原文閱讀。
雖然分數上暫時還沒有反應出來，可他自己可以很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在英語上的提升。
他現在閱讀一篇文章的速度越來越快，不用再在腦海中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翻譯——
而是慢慢可以做到一句英文讀過去，就基本上可以知道講的是什麼。
徐本厚在電話里說：「英語在分數提高上不用著急，只要你堅持下去，你最後高考一定不會低於140分的，我看你這一次的英語答卷，非常明顯的，你的扣分點已經變少了。」
「扣分點？」
「你現在的扣分點已經越來越集中在詞彙量等基本功了。」徐本厚說，「這一次你幾個英文閱讀理解的題目，可以靠閱讀理解和邏輯推理做出來的題，你都做出來了。」
「但是分數怎麼沒提高？」
「因為出卷的拿分點每一次都不一樣。」徐本厚說，「你們學校這兩次英語考試，拿分點都越來越側重於基本的詞彙量和語法語彙，跟之前的出題角度有所調整。我猜你們是換出題老師了。」
張駱聽徐本厚這麼一說，一愣，找機會去問了楚幸一下。
楚幸驚訝不已，「你怎麼知道？」
張駱就把徐本厚的分析跟楚幸說了。
「你這個朋友是個高手啊，能夠從出題風格和拿分點看出來出題老師換了。」楚幸說，「之前的出題老師被上級部門調走了。」
張駱一愣。
調走？
他忽然恍然。
「出題去啦？」
楚幸笑著點點頭。
張駱：「……我去，我們學校還有這麼利害的老師呢？」
楚幸：「你以為我們學校的老師有多不行？我們好幾位老師都去參加過高考出題的。」
張駱：「好吧。」
-
但也是因為這件事，張駱充分意識到了普通的好學生跟徐本厚這種真正的大學霸之間的差距。
他們還在為一分兩分而努力呢，徐本厚這種大學霸已經可以分析出題的風格和每一道題的拿分點是什麼了。
徐本厚說：「高考不會出現這種偏頗的問題，你放心，高考的每一道題都是經過很多遍推演的，連ABCD的答案數量都要儘量均衡，就更不用說出題的角度和風格了。」
張駱明白了徐本厚的意思。
他說好。
-
五月，黎志和導演帶著美術、攝影等人來了一趟徐陽。
這一次，他們在徐陽住了大約十幾天。
主要是勘景。
張駱他們也和黎志和導演見了一面。
黎志和導演見面就夸：「你們拍的《天才槍手》我看了初剪，你們的表現真好，遠超我的預想。」
張駱嘿嘿一笑。
江曉漁說：「導演給我們請的表演指導教了很多。」
黎志和說：「我聽說你們每個周末都還是去上課了。」
張駱點頭，說：「曉漁是一節課不落地去了，我沒有，我比較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黎志和笑著說：「你是天才，你不需要上課。」
張駱連忙擺手，「我臉都紅了。」
其實，就《海之炎》這部電影而言，黎志和還真不太擔心張駱。
因為張駱雖然名為男主角，實際上戲份就那麼多，還是一個暗戀女主角的角色，黎志和知道張駱的能力是完全可以拿下的。
《海之炎》的重點完全在江曉漁身上。
江曉漁這個角色成，《海之炎》就成，江曉漁這個角色不成，其他人演出花來了也救不了這部電影。
這部電影跟《天才槍手》有著本質的區別。
《天才槍手》是靠強烈的戲劇衝突和劇情節奏吸引觀眾，人物表演是澆火的油，不是火本身。而《海之炎》是靠女主角強烈的情緒狀態和內心戲去撐起這個電影的內核，表演是火本身。
江曉漁說過，她每次去上課，都會有人錄視頻，要發給黎志和看的。
真說起來，雖然《海之炎》這部電影還沒有開拍，但江曉漁已經接受了黎志和大半年的觀察了。黎志和觀察也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了解江曉漁，看到她身上更多的、可以被鏡頭挖掘的特質。
這其實也完全展現出了《天才槍手》和《海之炎》這兩部電影的差別。
《天才槍手》演員表演不重要嗎？
不可能不重要。尤其是女主角，她的表演直接關聯著所有觀眾的心理反應——
可是，那更多是一種只要進入情境就可以給出來的自然反應。
是一種「入戲」即可讓觀眾有「共鳴」的表演狀態。
《海之炎》不行。
江曉漁在這部電影裡需要給出的表演，更加接近一種純粹的表演本質——
你自己「入戲」是一回事，你是否能在鏡頭前面讓觀眾跟著你「入戲」是另一回事。
前者是情境可以刺激人物狀態，後者是人物狀態構建情境本身。
江曉漁自己都坦誠地說，雖然已經有表演指導帶著她把《海之炎》這個劇本研讀了很多遍，包括她這個人人物，每一句台詞，每一場戲，都排練過很多次，不斷找感覺，她仍然有一種沒入門的無力感。
「《海之炎》很多戲都不像《天才槍手》這樣，有一個非常具體的情境和台詞讓你明確知道，你當下在經歷什麼，是什麼心情，是什麼狀態。」江曉漁嘆了口氣，「包括你的小說也是，通篇都在營造一種悲傷、憤怒但又無以名狀的情緒，我知道它是什麼感覺，但我就是不知道怎麼達到那種感覺。」
張駱總是說：「沒事，你相信黎志和導演，你現在就只需要按照這些訓練，去進一步打開自己的表現空間，增加情緒的感知，最後到了現場，黎志和導演肯定會帶你找到表演的方式的。你充分相信導演。」
江曉漁有些好奇，問：「難道這些不用我事先準備好嗎？」
「演戲……嗯，我也是個半吊子，但我覺得吧，事先準備得好，也不是百分之百的好事。」張駱說，「我演《天才槍手》的時候，在正式開始表演之前，我永遠不知道我最後會演成什麼樣子，我腦海中不太會去想像一個具體的畫面，去複製它。我更依賴我的本能和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