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西電影節跑出來的第9201匹黑馬(8600字)
319.荷西電影節跑出來的第一匹黑馬(8600字)
嚴格算起來,他們和陳哲已經有兩年時間沒見面了。
感謝這個偉大的時代,即使相隔山海之遙,也通過網絡可以隨時聯繫。
陳哲的視頻欄目,他們都在看。所以,陳哲的生活情況,他們多多少少也了解,並未陷入「一片空白」的茫然中。
當陳哲的身影進入他們的視野之後,張駱可以明顯聽到有人呼吸加重的聲音。
或許在旁人看來,這有點誇張了。
拍電影都沒這麼誇張的。
可在真正久別重逢的時刻,沒有誇張,只有本能的真實反應。
「陳哲——」汪新亮第一個衝過去。
陳哲穿著藍色豎條紋襯衣,米色長褲,腳蹬一雙白色板鞋,看上去比兩年前要成熟多了。
張駱一直覺得汪新亮、莫娜他們這幾年來沒什麼變化,現在看到陳哲才驚覺,不是他們沒有變化,而是朝夕相處稀釋了這種變化。
這份變化在陳哲身上酣暢淋漓地體現了出來。
當然,他還是很帥。
汪新亮大喊:「我靠,要是你在Li站那些粉絲看見你,肯定又要喊你王子了。」
陳哲微微一笑,翹起嘴角。
他目光從每一個人身上看過去,仿佛在確認每個人是不是還是他記憶中的那個人。
張駱問:「你也訂了這家酒店嗎?」
「這邊酒店都太貴了,我住在郊區,訂了一個民宿。」陳哲解釋,「一晚上上千美金的酒店我可住不起。」
「那今天晚上跟我們一塊兒睡吧。」張駱說。
陳哲:「不用,你們明天首映禮,今天晚上早點休息,我只是趁周末來和你們見一面,等明天首映結束了,我們再聊。」
「你要我們今天晚上早點休息,也沒有人能早點休息。」張駱指著旁邊的人,「他們一個個都緊張得要命,還好你來了,他們的注意力稍微轉移了一點。」
他說:「你們都來我房間吧,我的房間是個套房,回頭誰困了,想睡覺了,就去睡覺。」
「我的房間也是,正好。」江曉漁說,「那等會兒就到你房間集合。」
「等會兒?」張駱有些疑惑。
江曉漁:「我們得先卸妝呀。」
張駱恍然。
方塔娜張了張口,本想說,明天可是首映禮,你們真的不現在好好休息一下嗎?
但看著他們臉上這些笑容,方塔娜選擇了閉嘴。
她笑著說:「我回頭叫人給你們送點零食飲料上去。」
張駱點點頭,又說:「塔娜姐,看看酒店能不能給我房間送點枕頭和毯子過來,我估計這些人晚上都會在我房間睡覺了,曉漁那邊也是。」
方塔娜:「行,但是你們得答應我,你們在房間裡鬧可以,不准大半夜離開酒店。」
「不會。」張駱說。
「好。」方塔娜放下心來。她知道張駱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
方塔娜又說:「對了,你睡覺前都告訴我一聲,是不是大家都在這個酒店,我明天早上得安排化妝師和服裝到哪裡集合。」
張駱說好。
陳哲說:「張駱,你們還是休息吧。」
「你少廢話!」汪新亮抬手就箍住了陳哲的脖子,「明天跟我們一塊兒出發,你有邀請函吧?」
方塔娜笑著說:「放心吧,張駱一早就跟我說了,陳哲的邀請函在我這兒,明天早上我一起給你們,到時候陳哲跟著我走。」
陳哲聞言,這才知道,張駱他們其實早就做好了他過來的準備。
「明天首映結束以後,他們肯定有很多媒體訪問,包括很多人想要來跟他們聊電影,還真不如今天晚上。」方塔娜對陳哲說,「本來我還擔心他們今天晚上會緊張得睡不好,你來了我就放心了,反正想睡就睡,睡不著,熬一夜,你們現在年輕,什麼問題都沒有,放輕鬆。」
陳哲對方塔娜說了一聲謝謝。
等方塔娜離開以後,陳哲才問:「剛才那位是?」
張駱恍然大悟:「都忘了給你介紹,方塔娜,我的經紀人,我們都喊她塔娜姐。」
陳哲點點頭。
張駱問:「你什麼時候到的荷西?」
「下午。」陳哲說,「你之前說晚上有工作,所以,我就先去租的民宿休息了一下,才叫車過來,在這裡等你們,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回來了。」
「要是早知道你今天晚上就到,我們就早點離開了,晚上的那個活動也沒意思。」張駱說,「你可以在荷西待多久?」
陳哲說:「我是今天請了假趕過來的,後天就得趕回去,周一有考試,不能缺席。」
張駱點點頭。
「那你也是在德國上大學嗎?」張駱問。
陳哲點頭。
「之前學語言耽誤了一年,我現在正在申請大學,看看最後能夠申請到哪所大學吧。」
張駱:「你的成績很好,應該任何大學都任你挑選吧?」
「雖然語言考試已經通過了,但是,畢竟不是母語,這方面限制還挺大的。」陳哲說,「目前還不知道,只能看最後的結果是怎麼樣。」
汪新亮:「你一定可以的,我高考都考得不錯。」
陳哲問:「你們高考還沒有出分吧?」
「還沒有。」張駱搖頭,「要二十號左右才出分。」
「那也快了。」陳哲說,「很期待你們的結果,聽說你考得很好。」
張駱笑,「還可以吧,反正比高一要進步多了,之前李主任還說呢,要是你沒有轉學,你也是我們年級衝擊名校的種子選手。」
陳哲有些失意地笑了一下,「如果在國內參加高考,就真不用擔心什麼了。」
張駱:「沒事,你可以的,你用一年時間就把德語給拿下了,多牛啊。」
他們幾個一路都在說話,好像中間這兩年根本沒有分開,也沒有一點隔閡。
這會兒已經晚上十點半了。
偏偏這些人,都是非常善於開口說話的人,一個接一個,甚至要爭奪開口的那個瞬間,搶到自己的「發言位」。
十一點,女孩們卸完妝來了。
零食和飲料也來了。
周恆宇和原思形雖然不是Cospy小分隊的人,但也來了。
原思形仍然舉著她的DV,在拍攝每一個人。
莫娜哼哼唧唧地說:「陳哲,你不在的這兩年,我們Cospy小分隊的活動就變少了。」
陳哲睜大眼睛問:「這不是因為你們要拍電影,要準備高考,所以才活動變少了嗎?這不應該怪我吧?」
莫娜:「那說不定你在就不一樣呢。」
張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娜娜經常說,要是陳哲在就好了,要是陳哲在,肯定會支持她。」
莫娜:「本來就是!」
陳哲笑著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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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到了凌晨兩點,大家接二連三地打起了哈欠。
「睡覺吧,打哈欠了,不會睡不著了。」張駱說,「你們看看是現在回自己房間,還是怎麼樣?如果回自己酒店,我就——」
「我們直接在曉漁房間休息啦,現在回去太折騰了,我們都換上睡衣了。」尹月凌說,「擠一擠能睡,地板墊上被子也能睡。」
張駱點頭,說好。
女孩們撤了。
「那我們怎麼辦?」劉松問。
「被子枕頭都有,沙發,床,地板,自己找地方吧。」張駱說,「我們四個人肯定擠不下一張床了。」
汪新亮嘆了口氣:「我自覺地睡地板吧,周恆宇,你也是。」
周恆宇睜大眼睛:「為什麼?」
「你看看你的體型,還用我說?就我們倆最占地方。」
「我瘦了!」
「跟張駱他們比呢?」
「……」
大家各自搭窩,洗漱,準備睡覺。
張駱拿著手機給方塔娜發了一條消息,轉頭問陳哲。
「明天能跟我們一起走紅毯嗎?」
陳哲搖搖頭,「還不能。」
張駱點頭:「那就下次。」
陳哲:「我……」
「沒事,如果說不出口就不用說,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因為什麼,但沒關係。」張駱對陳哲笑了一下,「我們無條件相信你,我們無條件支持你。」
陳哲低頭笑了。
汪新亮忽然從他身後給了他一拳,不重,但也很紮實,「等你歸隊啊。」
陳哲:「挺遺憾的,這兩年不在。」
「希望有一天可以把你在德國這些年的生活拍成電影。」張駱說,「你的那個視頻欄目,拍得很好看,我幾乎都看了。」
陳哲聞言,搖搖頭,「沒什麼故事,不會好看。」
「不需要故事,生存記錄就是一種電影。」張駱認真地說,「你從來不在你的視頻里展現任何苦的、難的東西,只是日復一日地重複你在做的事情,儘管是這麼多重複的內容,大家還是願意看,沒有故事,只是記錄,大家一直在追,這本身就說明很多問題了,你的視頻欄目,追看用戶、留存比例都很高。」
陳哲:「是嗎?那就好。」
「很多人都在呼籲你出鏡,都很想看看你到底長什麼樣子。」
「以後有機會的。」
「把這個機會留在電影裡吧。」張駱說,「電影的配樂我都給你寫好了,本來我們要做成一部音樂電影的,但現在想想,就把這首歌放在這部電影裡。」
汪新亮問:「《後會無期》嗎?」
「嗯。」
汪新亮對陳哲擠眉弄眼:「沒想到吧,你離開以後,張駱還專門為此寫了首歌。」
陳哲有些驚訝地看著張駱。
張駱笑了笑:「等我們去德國,我們去拍拍你到德國的這幾年,等有一天時機合適了,我們就讓它跟觀眾見面。」
陳哲:「你是認真的嗎?」
「認真的。」張駱點頭。
「也許五年、十年上映不了。」
「那就上映不了。」張駱說,「不重要,重要的是,等再過五年、十年,你就不是現在這張年輕的臉了。」
「你就長皺紋,變老了!」汪新亮大笑。
有的電影是為了票房去的,有的電影是為了藝術追求去的,有的電影,只是出於私心,只是為了記住一些什麼。
張駱其實真的只是突發奇想。
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突發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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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槍手》首映日。
早上九點,方塔娜來敲門了。
一群人磨磨唧唧、頭重腳輕地爬起來,打哈欠的打哈欠,裝聾作啞的轉個身埋進被子裡當鴕鳥。
「起床了,每個人都趕緊去洗個澡,沖一衝,十點鐘,會有化妝師過來給你們稍微捯飭一下,十一點,攝影師會過來拍照,一點的時候對一下下午的流程,一點半就要出發了!」
方塔娜莫名覺得自己一個經紀人,硬生生被這群剛畢業的高中生給薰陶成了老師。
但年輕人畢竟是年輕人。
雖然剛睜開眼睛的時候,好像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可撐過一段時間以後,人就精神了,一點兒沒有昨天熬夜的痕跡了。
一個個朝氣蓬勃。
方塔娜羨慕嫉妒地說:「這滿臉的膠原蛋白,太讓人嫉妒了。」
汪新亮一臉茫然:「什麼是膠原蛋白?」
張駱搶答:「塔娜姐回不去的青春。」
方塔娜眼神兇狠地射了張駱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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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2點,《天才槍手》的首映禮開始。
除了主辦方邀請的一些嘉賓,主要都是中國電影人走上紅毯,為這部電影撐場面。
包括昨天晚上活動上見到的那些人。
但是,因為《天才槍手》確實不被看好,所以,出席首映禮的重磅嘉賓屈指可數,連荷西電影節的藝術總監都沒有來。
一般而言,藝術總監會給大部分主競賽單元入圍影片站台的。
好在張駱他們也不懂這些「潛規則」,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黃玉海和李四金還在說呢。
「他們今天不會還穿得那麼隨便吧?你跟方塔娜溝通過了沒有?」
「方塔娜油鹽不進。」李四金惱火地說,「還說什麼張駱不是我們公司的演員,說什麼、做什麼、穿什麼,都跟我們沒關係。」
黃玉海眉頭一皺。
這個時候,現場忽然傳來一陣歡呼聲和掌聲。
他們回頭一看,原來是張駱那群年輕人來了。
前天他們的紅毯表現才獲得各國媒體的好評,也讓大家對他們有了一個印象,今天一現身,馬上就獲得了歡呼和掌聲。
而他們一現身,也讓現場每個人都眼前一亮。
因為,他們一群人,穿著幾乎一樣的衣服——
準確來說,是校服。
是月海之謎根據他們在《天才槍手》電影裡的校服,為他們定製的、幾乎一樣的夏季校服。
男生是黑色長褲,白色短袖襯衣,統一穿白色帆布鞋。
女生是墨藍色過膝短裙,白色短袖襯衣,統一穿黑色小皮鞋。
只是他們身上的版型、剪裁更加符合他們每個人的身材,面料也更加高級,看上去質感就和普通校服不一樣。
當他們以這樣的形象一起出現,走到哪裡都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現場出現了驚嘆聲。
方塔娜聽到這樣的聲音,滿意地笑了起來。
在正式的禮服和彰顯青春洋溢的普通衣服之間,結合首映禮這樣一個正式的場合,以及他們的主場情況,方塔娜最終定下了這個方案。
戲外是學生,戲裡也是學生,那當然穿校服最合適。
-
很多人關注紅毯是為了關注時尚。
但他們出現在電影節的紅毯,是為了宣傳電影,也是為了宣傳自己。
宣傳,就需要話題。
話題,就需要超出常規,需要出其不意。
一群年輕孩子穿著校服出現在紅毯上,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組合,再一次獲得了媒體的青睞。
評價甚高。
「這一次《天才槍手》背後的宣傳是個高手,從開幕式紅毯的青春個性,到現在首映禮紅毯齊刷刷的校服,兩次亮相,兩次點睛之筆。比起千篇一律的禮服,這樣的紅毯穿著無疑是最好的電影首映紅毯。」
「龍巖到底是老牌電影公司,有高手啊。」
……
黃玉海這一次自己先上網看了看反饋。
網絡上清一色的好評反饋,讓他一時心中五味雜陳。
竟然又一次獲得讚譽了。
張駱前天中午說的那些話,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
——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黃玉海心頭一沉。
他關掉手機,沉著臉走進劇場。
……
「稿子已經寫出來了,等電影一放映完,我們就會發布。」易知言從黃玉海身邊走過,因為正在跟人打電話,並沒有注意到他剛經過的人就是龍巖的老闆,「Li站的老闆也來了,是的,伍文華,他沒有走紅毯,但他出現在了劇場。」
「現場來的媒體並不多,《天才槍手》的首映禮時間跟伊桑·蘭卡斯特大師班的時間撞上了,很多人都去了那邊。」易知言說,「目前幾乎沒有關於這部電影的消息流出來,誰也不知道電影質量怎麼樣,所以,我的稿子主要聚焦在尾桉、張駱和江曉漁三個人的經歷和拍攝過程上,沒太提及《天才槍手》這部電影本身,等看完電影以後,我再結合之前的採訪,寫一篇深度報導,到時候發表在雜誌上。」
黃玉海看了一眼易知言的背影,又轉頭四顧。
劇場裡面,來的中國媒體居多。
國外媒體也有一些,但確實不算多。
當然,作為主競賽單元影片,各大媒體即使趕不來首映,也會買其他場次的票去看,不至於就這麼錯過了,不看了。
就是會影響首映結束之後第一時間的電影評價。
畢竟數量不夠多,就形不成聲勢。
-
湯姆·詹森是美國《綜藝》雜誌的特邀影評人。
在很多同行都選擇去參加伊桑·蘭卡斯特的大師班時,他堅持自己的工作,選擇了主競賽單元的入圍影片《天才槍手》。
雖然說這部中國電影品相看著比較一般。
既是新人導演的第一部電影作品,又沒有任何知名演員。
太素了。
這樣的電影,最後哪怕拿獎了,也未必有多少新聞聲量。
作為媒體而言,單從話題度而言,這樣的電影確實不太值得他們關注。
湯姆·詹森做功課的時候,得知這部電影的男主角是一名高中生,同時又是這個電影的原作和投資人,突然就來了興趣。因為,年少成名的故事,無論古今中外,都受人喜歡。
加上比起大師班,他還是更喜歡看電影,所以,他選擇了這裡。
但話說回來,這並沒有讓他對這部電影抱有更多的信心。
他只是有一點興趣而已。
到了劇場,現場情況之寥落,超出了湯姆·詹森的預料。他想過來的同行會不多,但沒想到,很多媒體雖然來了人,但來的都是助理編輯或者實習記者,而不是像他這樣具有媒體代表性和行業影響力的人。
他很好奇,難道這部電影的團隊就沒有提前跟一些媒體打好招呼嗎?
一般為了給自己電影造勢,電影劇組和公司都會提前跟一些媒體打招呼的。
當湯姆·詹森找到自己的座位,發現座位下面放著一個紙袋,紙袋裡,是一張《天才槍手》的宣傳海報,以及一本小冊子。
原本湯姆·詹森以為這是關於這部電影的一些幕後製作介紹。很多電影都是通過這種方式來幫助電影更被媒體和觀眾理解,獲得更好的口碑評價。尤其是在這種國際電影節,因為歷史和文化的隔閡,還真需要一些這樣的介紹。但湯姆·詹森拿到手中,發現封面上寫著的是「天才槍手」和「張駱」的英文。
在「天才槍手」下面,還用一個括號寫著「原著」。
他打開一看,發現原來這是《天才槍手》的原著英譯版。
在這個小冊子的第一頁,寫了這部電影誕生的背景故事。
湯姆·詹森挑了挑眉角。
他必須承認,作為一名電影工作者,對這種「相識於微末,一起創作出一部電影」的故事,他總是會感動。
電影就是造夢工業。
拍電影的過程,就是造夢的過程。
而拍電影,對於拍電影的人來說,就是夢。
所以,拍電影就是造夢者造夢,夢中夢。
湯姆·詹森決定先合上這個小冊子。
他想看看,這群名不見經傳的新人到底造了一個什麼樣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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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一上來,就是審問。
這幾個作弊的學生,正在接受審問。
他們直面鏡頭,或冷靜,或慌張,或有點崩潰,或一看就還在硬撐。
鏡頭非常壓抑、逼仄。
隨著每個人說的話,一段段與他們回答內容有關的片段也插敘進來。
電影就這麼展開了。
節奏非常快。
從女主角小琳的轉學開始說起,到她和幾個人的認識,再到她為了幫葛瑞思順利參加表演,給她輔導功課,然後,第一場考試開始了。
這樣不斷切換的鏡頭,凌厲得像一把手術刀在肢解這個原本可以順敘的故事。
湯姆·詹森微微蹙眉。
從攝影和剪輯來說,這種節奏過快了,甚至很多鏡頭的變化,非常像GG片,通過大量的特寫來提供讓觀眾展開聯想的特定元素。
觀眾的感官無形之中受到大量刺激。
不是別的,是一上來就搞這麼激發腎上腺素的節奏,後面怎麼辦?
一直讓觀眾保持在這種仿佛賽車一樣的快節奏中嗎?
這樣的快節奏剪輯,如果不用在特定的片段,比如高潮,或者是一些劇情需要的時候,時間一久,觀眾眼睛會累的。
沒有人可以持續保持這樣的專注力。
會暈的。
但就在這個事後,隨著第一場考試開始,不同敘事線之間的來回切換停止了。
故事線從這個時候開始,進入了正常敘事的節奏。
只是,另一種腎上腺素又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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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姆·詹森並沒有作弊的經驗。
但這毫不影響他的心情隨著小琳和葛瑞思傳遞答案的動作而起伏緊繃。
湯姆·詹森一直屏息凝神,直到小琳在交卷之後,轉頭對葛瑞思露出微笑。
他的心跟著踏實了下來。
作為一名影評人,湯姆·詹森非常迅速地就弄清楚了這部電影的門道:這是在用拍諜戰的手法拍考場作弊!
用一句俗氣的話來說,這就是新瓶裝舊酒。
但是,湯姆·詹森也不得不承認,這很新鮮。
在電影史上,幾乎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專門拍「考場槍手」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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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也是張駱第一次看到這部電影。
他腦海中有原作的樣子,但是他不確定尾桉導演的版本會是什麼樣子。
而以他對尾桉的了解,以及現場的拍攝情況,張駱很清楚,尾桉是一個非常有自己風格的導演。
直到這部電影在他眼前放映。
當他看到江曉漁交卷之後,站在講台前面,回頭對莫娜一笑。
張駱驚訝地意識到,這幾乎是一部跟原作一樣的電影。
這裡的一樣,指的是電影給人的感覺。
表現手法當然有所差別。
尾桉的剪輯更加凌厲,克制,減少了配樂的使用,也減少了特寫鏡頭的持續時間。
更加具有一種現實主義的敘述感。
尤其是到了讓四個人商量怎麼實現跨時區作弊的時候,電影徹底實現了從暖色調到冷色調的變化。
這讓他在得知自己被人扔到垃圾場、錯過了自己的獎學金考試之後,突然暴起打人那一幕,更加像一頭凶獸。
在電影中,尾桉竟然在這一瞬間使用了三種鏡頭。
暴起之前是給了一個中景的正面眼神戲,暴起瞬間是從側面拍攝,主要以身體動作構成鏡頭語言,然後,視角落到「始作俑者」富二代阿派身上,以他的視角,正面直觀張駱從前面撲過來那一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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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姆·詹森下意識地覺得,這是本色出演。
一個青少年情緒暴起的戲,只要找對了狀態,很容易演。
但鏡頭直晃晃地把張駱噴涌而出憤怒、絕望、報復、難過等種種複雜情緒的眼睛擺在大銀幕上。
那不是本色出演就能給出來的表演質量。
本色出演,永遠只有一種顏色。
它純粹,所以本色。
湯姆·詹森是一個專業的影評人,他知道這樣一個眼神戲,而且是在有著巨大身軀動作的瞬間的眼神戲,有多難。
當然,攝影也好。
它平穩地接住了張駱的表演。
讓他這一瞬間的爆發,牢牢地呈現在了大銀幕上。
就是這一場戲,讓張駱這個演員的表演素質,跟其他幾個同齡人拉開了差距。
其他年輕人也演得好,但她們的表演內容,更接近本色,至少不複雜。而張駱這場戲的表演,給出的內容很豐富。然而,就在這一刻,鏡頭忽然拉遠了,江曉漁飾演的小琳和莫娜飾演的葛瑞思被納入了鏡頭。
這兩個女演員在這一刻衝上去拉架。
張駱爆發著吼出了自己失去出國機會的真相之後,小琳轉頭看向阿派的那一眼,內容同樣豐富了起來。
給到她們兩個人的鏡頭都帶了點暈染般的晃動。
兩個人都震驚,都錯愕,可又是帶著微妙不同的震驚和錯愕。
莫娜的震驚和錯愕以愧疚居多。
江曉漁的震驚和錯愕則以憤慨居多。
湯姆·詹森注意到這其中微妙的差別以後,掀起了眉頭。
他相信這些演員一定都有表演天賦,但是他更相信,在一場戲裡,每一個人的表演都能恰到好處地給出信息而又不互相搶戲,這一定是導演起到了作用。
最關鍵的是,這場戲過後,這部電影的主題,突然就不再那麼單一了。
湯姆·詹森承認這是一部很好看的電影。至少前面這些部分,一直吸引著他在往後看。可是,他這並不是在看一部商業題材的電影,而是在看一部荷西電影節主競賽單元的電影。在他心中,這樣的電影,除了單純的好看以外,總還是需要一些別的東西。一點藝術的東西。
而當得知真相生氣離開的班克去而復返,在天橋上對來找他的小琳說出那句「如果我現在退出,我就真的什麼都得不到了」的時刻,湯姆·詹森眼前一亮。
就這樣一個台詞,班克的人物形象立即變得更加豐富、複雜。
這個電影故事也從這一刻發生了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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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電影來到結尾部分,小琳在父親的陪伴下,決定去自首,她推開門,走進去。
電影到這裡戛然而止。
湯姆·詹森聽到周圍幾乎是瞬間響起了密密麻麻的、低聲交談的聲音。
隨著聲音慢慢起伏變大,劇場裡的燈也亮了起來。
現場忽然響起了掌聲。
電影節的氛圍就是這樣。
除非你的電影實在爛到底了,否則,大家都會出於對主創人員的尊重,熱烈鼓掌。
可是,這一刻,湯姆·詹森很明確地感受到,這不是單純出於尊重的掌聲。
他看得出他們臉上的興奮和喜歡。
這是一部把很多人都看嗨了的電影。湯姆·詹森可以確定,在這部電影的大部分時間裡,觀眾的腳趾都是不由自主地抓地的。
尤其是最後那一段地鐵追逐。
小琳這個女性角色的人物魅力在班克敗於緊張不安之後,釋放到極致。
她緊張到極致,又在千鈞一髮之際發揮急智,化解了危機。
電影幾乎把最後的高光全部都給了小琳,給了江曉漁這位演員。
江曉漁的表演也完全能夠將觀眾代入進去。
湯姆·詹森帶著幾分欣喜和好奇的目光,看向前面。
尾桉導演帶著演員們站了起來,轉身朝後面鞠躬。
現場的掌聲、喝彩聲更熱烈了。
湯姆·詹森心裡也冒出幾分激動。
這一定會是一部獲得巨大關注的電影——
能夠把考場作弊拍出諜戰一般的驚悚危機感,無論多少人認為這是新瓶裝舊酒,這個酒也裝出來了。
他都可以預見到,在這個首映禮之後,這部電影的關注度會以一種怎樣的指數飆升。
他在自己的社交媒體上發了一條推文:現在還可以在荷西電影節買到《天才槍手》放映場次的票的,趕緊去買吧,我估計很快就買不到了,它一定會是今年荷西電影節跑出來的第一匹黑馬!
推文發出之後,湯姆放下手機。
他得第一時間確認,自己在稍後的媒體記者會是什麼座位。
他一定得搶一個好一點的座位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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