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這個時代的傳奇(9200字)


  318.成為這個時代的傳奇(9200字)

  《天才槍手》劇組在荷西電影節開幕式上的表現,在各大媒體刷屏。

  在很多人眼中,媒體就擅長兩件事,拿錢辦事,捧高踩低。

  實際上,無論哪個行業,其實都是人在做。

  任何行業在刻板印象之外,其實都有憑著本心做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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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娛樂媒體來說,《天才槍手》劇組的這個表現,既是一種新鮮的、值得傳播、有意思的紅毯內容,也是真正讓現場這些攝影師感到快樂、被這群年輕人的活力所感染的一次亮相。

  世界無時無刻不在期待新鮮血液。

  電影圈也是如此。

  -

  只是被安排到一旁等候、給年輕人們單獨拍照時間的黃玉海有些不爽。

  他一個大老闆,什麼時候幹過站角落的事。

  但這是荷西。

  安排也是荷西主辦方工作人員安排的。

  黃玉海問:「這個環節,之前他們跟我們溝通過嗎?」

  李四金陪站在黃玉海身旁,說:「沒有,這種細節,人家怎麼會提前告訴我們,只說在現場聽對接工作人員的指揮。」

  黃玉海沉默不言。

  從這個點位開始,後面每一個點位,主辦方的對接人員都會在大合影之後,請導演和主演留出單獨拍照的時間。

  一直到進入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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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會場以後,偌大的會場,各種膚色、各個國家的人讓裡面熱鬧得好像一個菜市場。

  當然,是高級版、優雅版的菜市場。

  也有一些人跟他們打招呼,但大部分人其實並不認識他們。張駱他們多少有些青澀、侷促,這是一個典型的、成年人的世界。他們還不習慣這樣的世界。

  對於他們而言,張駱他們也是陌生的。

  不過,除了他們以外,也有別的中國電影人參加。

  異國他鄉,這種場合,能見到熟悉的面孔總是更親近的。

  女演員王昱靜因為是這一屆電影節贊助品牌的代言人,也來了。她主動過來跟黃玉海打招呼,笑容滿面。

  「黃總,祝賀《天才槍手》入圍了主競賽單元!」

  黃玉海看到她,眼睛也笑眯眯了起來。

  「昱靜啊,有段時間沒見了,越來越漂亮了啊。」

  王昱靜笑著寒暄了幾句,目光朝尾桉和張駱他們看過來。

  「張駱!」她第一個認出來張駱,驚喜地說,「我是你的書迷,我買了《停駐須臾間》,寫得真好。」

  有一說一,張駱還是受寵若驚的。

  人家說一句「我是你的書迷」或許是客氣,但緊跟著就能說出《停駐須臾間》,甭管她是不是真讀了,至少人家不是假客氣。

  「謝謝。」

  黃玉海主動為王昱靜介紹了一下尾桉導演。

  雙方聊了一下,有其他人來找王昱靜,他們就笑著道別,去找自己的座位了。

  -

  在這樣的場合,其實人情世故和地位名氣所帶來的差異都展現得淋漓盡致。

  別人也未必是無視你,但不認識你,又沒人引薦,也就只能以眼神和微笑打招呼,總不能見著一個人就自我介紹,說一些「你好我好」的話。

  像汪新亮他們,英語不夠好,在這種環境裡,甚至有些坐立難安。每個人的發言,有的用英語,有的用自己的母語,由官方翻譯做同聲傳譯。張駱都聽得一知半解。等到開幕電影開始,就更懵了,張駱都只能結合影片內容,看懂個七七八八,可想而知其他人了。

  開幕式結束以後,汪新亮一臉頹廢。

  「要不是怕丟人,強撐著我的眼皮不掉下來,我剛才都差點睡著了。」

  莫娜點頭:「我也是,我還得裝成自己看得懂的樣子,別人笑,我也跟著笑,全程表演聚精會神。」

  張駱:「……倒也不用這麼為難自己。」

  「我討厭英語。」莫娜撅嘴。

  尹月凌說:「那你以後如果經常要來國際場合怎麼辦?」

  莫娜:「啊!怎麼這麼煩,我都高中畢業了,我還要吃英語的苦。」

  「一門語言而已,你就當工具學。」尹月凌說。

  莫娜:「我學習能力有限。」

  幾個人嘰嘰喳喳。

  這個時候,黃玉海才轉頭看向張駱。

  「小駱,等會兒中午我們一塊兒吃個午飯吧。」他說,「我約了《大眾電影》的副主編文圖一起。」

  黃玉海又看向江曉漁,「曉漁也一起。」

  張駱轉頭看向方塔娜:「塔娜姐,我們中午時間OK嗎?」

  方塔娜說:「本來中午有一個你跟《伊凡》雜誌編輯團隊的私人聚餐,不過,沒關係,你和黃總一塊兒去和文主編吃飯吧,我帶其他小朋友們去跟《伊凡》編輯團隊聚餐,回頭我們還有機會請他們。」

  張駱點頭,說好。

  黃玉海滿意地笑了。

  「但是今天下午有《伊凡》的拍攝,這個是定好了的,不能改。」方塔娜說,「我下午一點半到餐廳來接你。黃總,一點半能結束吧?為了配合《天才槍手》的宣傳,這群小朋友下午要拍攝《伊凡》的封面。」

  黃玉海點頭,「可以的。」

  這個時候,尾桉忽然說:「我們上熱搜了。」

  「嗯?」李四金好奇問,「微博熱搜嗎?」

  「對。」尾桉看著手機,「而且,《大眾電影》的微博剛才還說,我們劇組紅毯上的表現獲得了世界各國媒體的關注,評價普遍很好。」

  李四金驚訝不已。

  黃玉海:「我剛還想問呢,為什麼你們都沒給這群孩子準備禮服?他們都穿得……這麼簡單。」

  李四金點頭:「我也說呢。」

  方塔娜看了他們一眼,笑了笑,揚了揚手機,說:「為什麼這麼穿,你們看手機咯,大家都在夸,那大家為什麼夸呢?」

  張駱問:「對了,塔娜姐,我還沒有問呢,為什麼亮亮哥也在攝影區?」

  「你說楊亮亮啊?」方塔娜說,「Li站安排的攝影師,簽證沒下得來,就楊亮亮之前來過,簽證還在有效期,所以找他幫忙。」

  「我說呢,看到他的時候,我還以為我出現了幻覺。」

  「還好亮亮哥在,本來我好緊張。」莫娜說。

  汪新亮:「我也是。」

  幾個人又七嘴八舌地議論了起來。

  直接打斷了黃玉海和李四金對他們今天穿著的質疑。

  當然,張駱也是故意的。

  -

  中午的午飯,就六個人。

  黃玉海、李四金、尾桉、張駱、江曉漁,以及《大眾電影》的文圖副主編。

  黃玉海叫人開了香檳。

  「張駱和曉漁也一起喝點。」他說。

  張駱直言:「我們都還沒有成年,不能喝酒。」

  黃玉海笑了笑,說:「這只是一個私人聚餐,喝點沒事。」

  張駱笑著搖頭,「黃總,你們喝吧,我和曉漁喝飲料就行。」

  他態度很堅定,不給黃玉海任何勸酒的機會。

  「那就沒辦法了。」黃玉海也笑了笑。

  坐下以後,大家都聊起了今天的開幕電影。

  令張駱有些詫異的是,大家對這部電影還挺認可的。

  從文圖到黃玉海,都說這部實際上是在講一段不倫戀的電影,挺敢拍,而且藝術性很強。

  張駱倒也不是覺得不倫戀就不藝術,可這個主題,還是那句話,拍得太多了。在電影史上,太多這樣的電影。在當下這樣一個時代,如果僅僅還停留在表現「不倫」上,它的衝擊力,已經不夠了。

  文圖忽然問張駱:「小駱覺得今天的開幕片怎麼樣?」

  張駱笑了笑,「我看不懂,不知道說什麼。」

  「也是,你們年紀還這么小。」文圖笑,「這是你們第一次出來參加國際電影節吧?」

  「嗯。」張駱和江曉漁都點點頭。

  文圖:「你們今天在紅毯上的表現很吸人眼球,不過,其實有的時候我還是建議你們穩重一點,不要太跳脫,給人觀感不好。」

  張駱和江曉漁對視了一眼。

  「唉喲,我這習慣給人當長輩了,你們要是不樂意聽,當我沒說。」文圖笑了笑,「你看我這破毛病。」

  黃玉海卻點點頭,「其實我和你是一樣的感受,我們是來參加電影節的,正兒八經的,又不是來表演馬戲的。」

  張駱眉頭一掀,「哈?原來我們看上去像是在表演馬戲?」

  黃玉海:「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覺得專業的事情還是由專業的人來做吧。」張駱淡然說道。

  無論是文圖還是黃玉海,都沒有想到張駱會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

  「在剛才過來的路上,我一直在看網上的反饋,無論是專業媒體,還是普通的網友,都認為我們一開始有點緊張、拘謹,後來慢慢打開自己,變得有朝氣、有活力。參加電影節,本質上就是宣傳電影,介紹自己,讓全世界認識我們。我們是十八歲,又不是二十八歲,我們本來就是一部年輕人的電影。」

  張駱抬起眼,看著他們。

  「半個月前,我的經紀人和專業宣傳團隊就在模擬和評估我們不同穿著、不同亮相會帶來的宣傳效果和媒體反應,最後才定下來,就穿成今天這個樣子走紅毯。」

  「今天紅毯上,三年前就開始跟我們合作的攝影師楊亮亮看到我們緊張侷促,開口提醒我們要有活力一點,張揚一點,所以,有了我們的那些表現。」

  「我們只是第一次拍電影,第一次參加國際電影節,但我們做電子雜誌,做視頻欄目,都有好幾年了,跟網絡、跟宣傳打交道,我們不是新手。」

  張駱勾了勾嘴角。

  「黃總,你對我們還是有點信心吧。」

  -

  方塔娜是怎麼都沒想到,一頓午飯的工夫,張駱也能把黃玉海給「噴」一頓。

  「李四金那些作派,全是從黃玉海身上學來的。」張駱惱火地說,「我確實沒禮貌,那也是他沒禮貌在前,當著我們的面說我們在表演馬戲,腦子有病呢,當我是他那些下屬,隨便他羞辱呢。」

  方塔娜嘆了口氣。

  「龍巖發跡早,他們一直是這個作派,演藝圈裡的人也都知道。」她說,「國內電影公司不多,有實力的就那麼幾家,電影項目在演藝圈本來就是僧多肉少的情況,所以——」

  張駱頓時就聽明白了。

  所以,黃玉海被各路人馬捧得高高的,鼻尖朝得下下的。

  方塔娜說:「他沒有搞清楚你的身份位置,你可不是那種初出茅廬的新人演員,需要靠舔他的臭腳上位,說實話,你當著他面說出那麼一番話,我還挺解氣的。我們辛辛苦苦做了那麼多的推演,又找了那麼多媒體幫我們吹風造勢,才讓今天的紅毯獲得這麼好的評價和反饋,到他們眼裡,看不到這些好處就算了,還覺得我們在表演馬戲,真是老闆當久了,開口閉口都只會找茬了。」

  張駱點頭。

  「《天才槍手》這部電影真不應該找龍巖來發行的。」他說。

  「那也不是。」方塔娜搖頭,「我說了,國內電影公司僧多肉少,能做發行的,更是少之又少,就那麼幾家,你一部電影想要拿到排片,想要有足夠的電影院來支持你,那就需要龍巖。否則,你宣傳做得再多,人家跑電影院一看,根本沒有什麼好的場次,乾脆不看了。」

  張駱恍然。

  他想了想,說:「所以,還是要有自己的發行渠道。」

  「確實是這樣,但這挺難的。」方塔娜說,「這些市場早就被瓜分了。」

  張駱卻知道,那可不一定。

  後面可是國內電影市場大洗牌的一個階段。

  他們後面未必沒有機會進場。

  -

  下午,《伊凡》的拍攝在海邊進行。

  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

  有單人部分,也有群像合影部分。

  這一次負責拍攝的正好就是唐詩,Jessica,當初讓張駱和江曉漁登上《伊凡》封面的那位編輯。

  現如今她已經是《伊凡》雜誌的內容總監了。

  張駱到現在還記得人家在當初拍攝時給予他的幫助和照顧。

  「三年不見,你身上有點大人樣子了。」唐詩笑著對張駱說,「也真是沒有想到,三年後我們會在荷西合作第二次拍攝。」

  張駱也笑,說:「謝謝,要不是那一次的拍攝,我也無法跟月海之謎結緣。」

  有一說一,張駱身上的商業價值,有很大一部分就是月海之謎帶來的。畢竟,月海之謎是張駱的第一個代言。

  一切都需要先有一個開端,才有後續。

  唐詩說:「這一次八月刊的封面,除了你們一張群像合體封面,還分別會做一張你和江曉漁的單人封面,不過,實體印刷出來的話,是合體封面,單人封面只作為電子版刊出。」

  張駱點點頭,說:「這樣挺好的。」

  「我也要謝謝你們,肯定有很多雜誌想要拿到你們的獨家封面,但我聽塔娜說,你們最後只接受了我們一家的拍攝。」

  張駱:「這件事具體我不太了解,都是塔娜姐在做決定,不過,我們確實不太希望在這個階段就頻繁曝光。《天才槍手》還沒有上映,沒有正式進入宣發期。太頻繁的曝光會讓大家失去對我們這部電影的興趣的。」

  唐詩點頭,「小駱,你是一個作家,你有沒有興趣到《伊凡》雜誌開一個專欄?為我們寫點文章?」

  張駱有些詫異,「我嗎?但是我寫的那種文章,是不是不適合《伊凡》雜誌?」

  「那也不會。」唐詩搖頭,「我們雜誌除了時尚部分,一直都會邀請各個領域的傑出人物來寫專欄的,我們想要把《伊凡》打造成一個令人嚮往的、很有品質的雜誌。如果你願意來開專欄的話,這對你的讀者群體也是一次開拓。」

  唐詩說的倒是沒錯。

  張駱想了想,解釋:「我和《少年》雜誌簽了獨家合約,如果要跟你們合作專欄,得先經過他們的同意,我先去問問他們吧,如果他們同意的話,你們有適合我的選題,我寫著試試看。」

  唐詩點頭說好。

  「那就這麼說定了。」

  -

  現在確實還屬於紙媒相對比較黃金的年代。

  雖然各個機構都在預言紙媒的衰敗,從銷量數字來說,它也確實呈現出這個趨勢。

  但現在畢竟還沒有進入斷崖式下跌的階段。

  張駱也認同唐詩所說的,如果他在《伊凡》寫專欄,確實會開拓他的讀者群體。

  時尚雜誌的讀者群體跟文藝雜誌的讀者群體,重合程度並不大。

  而且,張駱也希望可以藉由這樣的機會,去開拓自己的視野版圖。

  -

  拍攝之後,張駱和江曉漁還有一個採訪。

  這是《大眾電影》提前約好的採訪。

  屆時《大眾電影》會對《天才槍手》這部電影進行專題報導。

  在這個時候,傳統電影媒體的報導還是很有影響力的。

  所以,龍巖很重視這個採訪。

  張駱和江曉漁連晚飯都來不及吃,換了衣服,就匆匆忙忙趕到酒店,和《大眾電影》負責本次採訪的記者易知言見面。

  尾桉已經到場。

  方塔娜一進去就熱情洋溢地說:「易老師,不好意思,我們剛剛結束《伊凡》那邊的拍攝,才趕過來,讓你們久等了。」

  易知言擺擺手,說:「沒事,我剛和尾桉導演簡單聊了一下,沒有等多久。」

  方塔娜問:「你們吃晚飯了嗎?」

  易知言:「吃過了,小駱和曉漁吃了嗎?要是沒有吃的話,可以先吃點東西,我們晚點再開始,如果你們等會兒沒有別的行程要趕的話。」

  「今天晚上的時間全部留給你,哪裡還會安排別的行程。」方塔娜說,「那我去叫點點心過來,咱們邊吃邊聊,怎麼樣?這兩個小孩一天都忙忙碌碌的,沒怎麼吃東西,中午也是工作餐,沒吃好,我怕他們餓肚子,影響狀態。」

  易知言點頭:「當然沒問題。」

  他看向張駱和江曉漁的眼神很溫和。

  方塔娜走到張駱和江曉漁身後,一手拍了拍一人的肩膀。

  「小駱,曉漁,喊易老師。」方塔娜像是叮囑家裡晚輩一樣說道,「易老師《大眾電影》的資深編輯記者,採訪過很多了不起的演員,你們可要好好珍惜這一次和易老師交流的機會。」

  張駱笑著點頭,說好。

  江曉漁也一樣。

  -

  給訪談室里送進去點心和牛奶以後,方塔娜就離開了,沒有在裡面蹲著。

  來到外面,方塔娜先給國內的同事打了幾個電話,確認張駱在國內的宣傳情況。

  這一次來電影節,龍巖要宣傳電影,張駱也要宣傳電影,但是方塔娜的主要任務則是宣傳張駱。

  所以,方塔娜必須親自盯著國內的一些宣傳策略,不能讓他們把方向都給跑偏了。

  比如今天紅毯上的表現。

  方塔娜要讓同事集中報導的,就是張駱堅持和同學們一起走紅毯,同時,主打他們的年輕、質樸、朝氣。

  這些東西,是需要有人去點出來的,甚至是直接形成標籤和詞條,這樣才能給大眾最直接的印象——

  張駱並不是有些媒體口中所形容的那樣,年少得志,輕狂無羈。

  打完這些工作上的電話,方塔娜長吁一口氣,正準備休息一會兒的時候,就看到李四金過來了。

  方塔娜看到他就有些頭疼,但還是得打起精神來應對。

  「方小姐,他們正在裡面進行採訪嗎?」李四金走近,問。

  方塔娜點頭,「是的,李製片過來看看情況嗎?他們才剛開始,估計沒一個小時結束不了。」

  李四金點點頭。

  他看著方塔娜,問:「你知道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發生的事情了嗎?」

  方塔娜:「聽說了一點。」

  李四金斬釘截鐵地說:「張駱的態度惹黃總生氣了。」

  方塔娜點點頭,「黃總生氣歸生氣,不至於跟張駱置氣吧?」

  「那倒不至於。」李四金說,「只不過,關於尾桉下一部電影《斷尾》,原本男主角和女主角是屬意張駱和江曉漁來演的,現在黃總不太願意讓張駱來演了。」

  「那是你們的事情。」方塔娜說,「張駱並不僅僅是一名演員,況且,他即使想要演戲,也不會缺項目。尾桉導演確實很有才華,可如果沒有張駱,尾桉導演的才華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會被人發現呢。」

  李四金眉頭微皺。

  「我是想要請你勸張駱去跟黃總道個歉,低個頭。」他看著方塔娜,「聽你的意思,你並不覺得張駱的態度有問題。」

  方塔娜笑了起來。

  「李製片,你們到底清不清楚,張駱不是一個需要仰仗你們電影公司生存的小演員?低頭?道歉?黃總羞辱張駱他們在紅毯上表演馬戲的時候,想過道歉嗎?」方塔娜說,「《天才槍手》這部電影,張駱在製片人的排名中比你還要靠前,他是第一個投資的人,他的投資份額也比你們大,Li站的投資也是他搞來的。拜託你們搞清楚情況好不好?這部電影不是你們龍巖弄出來的,沒有張駱,你們龍巖今天也走不上荷西電影節開幕式的紅毯。」

  李四金臉都綠了。

  方塔娜:「非要我把話說得這麼直接,實在沒必要。」

  李四金深吸一口氣。

  「行,既然你這麼說,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李四金說,「如果以後龍巖的項目都沒有張駱的份,也別怪我沒有把醜話說在前頭。」

  方塔娜看著李四金。

  「你確定你是代表龍巖在跟我說這句話嗎?如果是,我等會兒就告訴張駱,你跟我說了什麼。」

  李四金沉默地繃緊牙關,怒視方塔娜好幾秒,敗陣而去。

  -

  「所以,《天才槍手》這個故事出現的契機,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製作成電影?」易知言聽完尾桉介紹他去徐陽找江曉漁拍戲的故事後,有些驚訝地問,「是張駱為了你和江曉漁量身定做的?」

  「是的。」尾桉點頭,「他太誇張了,我記得他沒多久就把這個給寫出來了,很快。」

  易知言看向張駱。

  「所以,小駱,對你來說,寫故事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是嗎?」

  「如果有感覺的話,是,基本上一兩天就能寫出來。」張駱說,「我寫作的速度很快,只是改起來很費時間,我是一個喜歡修改稿子的寫作者。」

  易知言點點頭。

  「我聽說你還是這部電影的投資人?」

  「是的。」

  「方便透露你投資了多少嗎?」

  張駱想了想,說:「我個人投了一百萬。」

  尾桉在旁邊補充:「他的公司還投了,不僅如此,Li站的投資也是他拉來的。」

  易知言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當時做這件事的事情,才高二?」

  「對。」張駱點頭。

  「這麼多的錢,說投就投了?我這個問題可能會有點冒犯,但我還是得問,你是對投資失敗沒有太多的概念嗎?」

  「不是,我有概念。」張駱笑了一下,「我只是失敗得起,這些錢,說實話,一開始也不屬於我,我接了點代言GG,寫作又賺了不少稿費,包括一些版權金,那它不是我一點一點攢出來的,我必須承認,我不太把它當成我兜里的錢,就是,花了就花了,我又不是亂花,我是去做我想嘗試的事情。那您看,最後我和我的同學在高二的寒假就一起去拍了這部電影,上高中的時候就能拍電影,還是去泰國和澳大利亞拍,我覺得錯過了這個機會,就再也不可能大家這麼開開心心又充滿期待地去做一件事了。至於說真的賠本了,虧損了,我這麼說可能很自戀啊,但我覺得我有很多時間、很多機會賺回來。」

  易知言點頭,「確實,以你體現出來的能力和才華,賺錢對你來說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也不容易。」江曉漁卻忽然搖頭,「他說得那麼輕鬆,其實他一樣有壓力的,我和其他同學是真的純粹的開開心心、充滿期待,但他要想很多的事情。他做電子刊,做視頻欄目,讓大家都可以有機會、有平台去發揮自己擅長的、熱愛的東西。我們是從來不用去考慮經營壓力的東西,都是他一個人去承擔。」

  易知言問張駱:「在這樣一個年紀,要承擔這麼多的壓力,你是怎麼想的?」

  張駱沉吟片刻,說:「我出生在一個很普通的家庭,小時候,我看那些影視劇,其實我特別容易被一種情境所打動,那就是危機就在眼前,生死關頭,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主角的身上,主角必須破釜沉舟,當機立斷,才能拯救所有人。每次這個時候,我都幻想自己是那個主角,天降大任於我,我必不辱使命。但很長一段時間,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學校外面,我都是一個很平凡的人,我很早就意識到,甚至壓力這樣一個東西,也不是你想擁有就能擁有的。」

  他撓撓頭,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壓力當然有,可我很享受,因為……怎麼說呢,我很清楚地知道,我才上高中呢,我這個時候哪怕失敗到一敗塗地了,承受不住這個壓力了,又能怎麼樣?」張駱說,「另一方面,當莫名其妙的,我找到了一些擅長的東西,成了所謂的天才,做什麼都很順,很多想都不敢想的機遇出現,我想不出我為什麼不接住它。就像尾桉導演帶著他的劇本出現以後,我讀了劇本,非常清楚,這是一個特別厲害的、特別會講故事的導演,如果我不在這個時候抓住機會,跟他做一部電影,我又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遇到第二次這樣的機會?能做的時候就去做,先做了再說。很多很多的東西,包括被大家標記在我身上的成就,其實都是這樣做出來的。」

  他笑了笑。

  「那我給《少年》雜誌投稿的時候,也不敢想像一年以後我就成了暢銷百萬冊的年輕作者,更不敢想像,我還成了電子刊的執行主編。」

  易知言點頭。

  「你的高中三年,真的是很傳奇的三年。」

  張駱:「謝謝,我也這麼認為。」

  易知言笑了起來。

  -

  採訪結束以後,易知言跟張駱他們加好友,交換電話號碼。

  易知言說:「來之前,我給翁釋打過一個電話,我看過他寫你的那篇專訪,我想跟他提前做做功課,他跟我說,不需要做功課,就只需要按照我最想問的,直接問,你會誠實地把你能回答的都告訴我,我現在知道他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張駱露出驚訝之色。

  「您認識翁釋哥?」

  「對。」易知言點點頭,「我和他是朋友。」

  張駱:「原來是這樣。」

  易知言跟張駱他們一起拍了張合影,說:「預祝《天才槍手》取得好成績,我先回去趕稿子了,這篇文章得趕在《天才槍手》首映那天發出來,時間很緊張,下次有機會我們再聊。和你們聊天很愉快。」

  尾桉他們一起送易知言出去。

  易知言離開前,又在張駱耳邊輕聲說:「我們副主編讓我給你帶句話。」

  張駱有些詫異。

  「中午那些話,並非他真心想說,向你道歉。」

  張駱驚訝不已。

  他點點頭,笑了一下,「沒事。」

  易知言拍拍張駱的肩膀。

  「傳奇,好好加油,成為這個時代的傳奇。」

  張駱受寵若驚。

  -

  荷西電影節第二天,張駱又是一整天的行程。

  上午三個採訪,中午和國內幾個來賣片的電影公司的人共進午餐。

  下午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三個小時,他也沒閒著,跟江曉漁一起去買票看電影,忙裡抽閒地感受這個電影節的氛圍。

  晚上,他們一群人換上相對比較正式的衣服,出席中國電影人組織的活動,認識了很多中國電影人。

  走馬觀花似的,一圈下來,張駱感覺自己沒記住幾個人。

  他小聲問江曉漁記住沒,江曉漁也說沒記住。

  反正總有人來找他,跟他說話,儼然對他很有興趣的樣子。

  活動結束以後,他們就回酒店了。

  「我擔心我晚上睡不著覺了。」劉松在車上說,「明天就是首映了,我要在大銀幕上看到我自己了。」

  莫娜:「別說了,我本來都不想這件事了,你這麼一說,我心跳又加速了。」

  「我也是。」張妙抱住莫娜的手臂,頭靠到了莫娜的肩膀上,「怎麼辦,我真的好緊張。」

  「那就緊張吧。」張駱說,「越想讓自己不緊張就越緊張,這個時候不如放開了緊張,過一會兒就好了。」

  「什麼歪理啊。」莫娜吐槽。

  尹月凌:「張駱這個不是歪理噢,我緊張的時候也是這麼做的。」

  「跟做夢一樣。」莫娜嘆了口氣,「我這幾天說了多少遍跟做夢一樣了?」

  「幾乎是時不時就要說一句。」汪新亮吐槽,「這都快成為你的口頭禪了。」

  莫娜:「啊——可是我真的就跟做夢一樣嘛。」

  她雙手捂住自己的臉。

  「換誰誰不是這樣!」

  江曉漁淺淺地笑了起來。

  「是的,誰都這樣。」

  「莫娜——」這個時候,張駱忽然想起來什麼,眼睛綠幽幽地看向她,「你現在都這麼緊張了,你高考查分數的時候,豈不是要緊張得發抖?」

  莫娜徹底放出了一聲尖叫。

  「你這個時候就不要再提高考了嘛!我今天晚上還要不要睡覺了!」

  「啊!怎麼高考還有這麼久才出分啊!」

  「沒事,明天《天才槍手》就首映了,明天你就可以少緊張一個東西了。」

  「你們真的好煩啊!」

  隨著莫娜的抱怨,其他人反而都笑了,輕鬆了一點。

  方塔娜聽著他們這些年輕人此起彼伏的笑聲,尖叫聲,喊鬧聲,也迎著窗外湧進來的風笑了。

  她突然有那麼一瞬間,明白了張駱為什麼一定要拉著這群朋友一起來荷西電影節了。

  如果說之前明白是理性上的明白,現在的明白,則是感性上的明白。

  這是一種感覺。

  當張駱忽然興奮地拿著手機說出「陳哲到酒店了,他等我們過去!」這句話時,車廂里的沸騰,就像是一聲高亢的、翠鳥的鳴叫,捅破了最後一層禁錮。

  每個人的情緒都激動澎湃,每個人的快樂都沸反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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