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504：第三座領地
第506章 504：第三座領地
「最大的人類營地？」
盯著面前這個身穿青色長衣的男人，楚禹張了張嘴，腦子裡翻湧出無數個念頭。
可很快，這些念頭全部被求生的欲望占據。
他無比清晰地確定，自己這次能不能活下來，全在眼前這個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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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灰雪懸在半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粒粒就連他這個普通人都能看清，甚至連被風吹斜的角度都保持原樣。
這是何等強大的實力？
至少自黑暗時代降臨，世界被黑暗侵占直到現在，他都從未見到有哪個能力者可以做到這一步0
也許是他眼界太小，也可能是生命最後關頭的期盼。
但不管如何，他都必須賭一把。
楚禹雙膝跪地，將額頭不斷磕在地上，直到血沾滿了整個臉。
他喉嚨嘶啞，用盡畢生最沉重的聲音祈求道。
「求先生，救我一命！」
「嗯？」
林修微微垂眸，望著眼前這個將身子匍匐到最低，把尊嚴毫不猶豫壓在雪地里的男人。
求生並不丟人，特別是前一秒自己還是必死的情況下。
事實上，他早就目睹了馬文強等人設下圈套，楚禹心軟開門，遞出食物的全過程。
善良的人，在末世都死得比較快。
江州地區受長風城管制，就算不是長風城的屬民也能夠進城交易物資。
再加上生命之種進階後，生命靈氣一遍遍沖刷，修復死土，生命力逐漸恢復升級，所以類似這樣的事件已經少了很多。
可這不代表其他地區也是一樣。
沒有規則約束的世界，混亂才是永恆不變的真理。
有人前一秒能幫你，後一秒就能送你去下地獄。
這樣的例子簡直不要太多，人類自己就能為了資源斗個你死我活。
死亡，是自黑暗降臨後，這個世界上最普遍的現象。
人性的惡在黑暗中被極致放大，越是善良的人，在這些惡的包圍中就越不合群，只會成為待宰的羔羊，等待被餓狼吃掉。
但也恰是因為這一點，會讓善良變成黑暗裡唯一的亮光，璀璨奪目。
林修會毫不留情地罵楚禹是個蠢貨，但也會理所應當地救下他。
因為他喜歡善良的人。
在漫長的冰天雪地里，能看到善惡對峙的一幕，也是挺不錯的。
「不對，怎麼搞得我有點上帝視角看人的意思？」
林修失笑，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楚禹。
對方額頭滿是鮮血，已經順著鼻樑往下淌，整張臉花得不成樣子。
楚禹磕得很用力，每一下都能聽清額頭撞在凍硬地面上發出的悶響，像是要把自己的命砸進土裡才能證明誠意。
林修靜靜看了會，抬手叫停。
「行了。」
他沒有立即答應楚禹的請求，只是問了幾個問題。
「你覺得————我憑什麼要救你？」
「是因為你愚蠢地打開門放惡狼進來？還是因為你那一點兒償還恩情的善心？證明你是個會償還我救你恩情的人？」
楚禹聞言，一時間呆住了。
他肩膀顫抖了兩下，嘴唇緊抿，頭腦陷入風暴，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林修嘴角勾了勾，沒有等待對方的回答。
「如果我是你，我會在發現自己能動的情況下，第一時間殺了這幾個給我帶來危險的人，而不是先磕頭喊救命。」
肩膀上，晝羽金烏日輪般的瞳仁微微轉動，歪著頭打量楚禹，在那大日般的灼灼目光下，仿佛能看清楚禹身體裡的每個零件，包括那顆正在劇烈跳動的心臟。
「撲通、撲通————」
心臟跳動的聲音來來回回地在耳邊響起。
楚禹在回味過來林修的話後，身體比思想更快地做出反應。
他迅速拿起地上的槍，將槍口對準三哥腦袋，這個對自己威脅最大的敵人。
與此同時，停止的時間也隨之恢復正常。
段鵬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在他的意識里，根本不知道自己丟失了一小段時間。
他的刀依然在快速下落，只是讓他意外的落了空。
他瞳孔驟縮，有些難以置信地盯著刀下空蕩蕩的區域。
隨後，他耳邊響起槍聲。
「砰！！」
巨大的槍聲震得他腦袋嗡鳴，眼前的景象都變得模糊起來。
他抬起頭，看向槍聲傳來的地方，只見那裡正站著一個他怎麼都想不到的身影。
「楚禹一槍打穿了三哥的腦袋？」
「怎麼會————三哥可是E級能力者！而且他應該被控制住了才對！」
然而還不等他反應過來，黑洞洞的槍口已經指向了他。
沒有絲毫猶豫和遲鈍，幾乎一息都不想停。
第二次扣動扳機，帶走了下一人的性命。
直到中彈的最後時刻，段鵬都不敢相信，結局竟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此刻，馬文強早已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在他的大腦記憶里，只看到楚禹瞬間的工夫就幹掉了三哥和段鵬兩人，隨後便調轉槍頭盯著自己。
「楚————楚禹，你怎麼可能————別這樣，我剛才還為你求情來著，你忘記最開始你到達九號營地的時候，是我幫了你不少忙，讓你在營地里立足的。」
馬文強身軀顫抖不已，腿腳不停亂蹬，想要避開眼前這個眾生平等神器，絲毫沒注意到自己身後還站著個人。
楚禹臉上滿是鮮血，像是從地獄裡爬上來的修羅。
他的目光很平靜，面對馬文強的言語沒有顯露出絲毫波動。
「恩情早在我開門的那一刻就已經還完了，你和我之間只剩下你想要害死我的死仇。」
話音剛落，馬文強腦袋上就出現了一個血洞。
做完這一切，楚禹疲憊地癱在地上。
他大口喘著粗氣，儘管雙目被血色模糊，卻依舊在調整完呼吸後第一時間朝林修磕頭道謝。
「先生救命之恩，楚禹感激不盡，從今往後，就算先生想要我的命，我也絕無二話。」
林修只是笑了笑，並沒有把楚禹的話放在心上，轉身就準備離開。
對他來說，救下楚禹只不過是順手的事，從未打算向對方索求什麼。
楚禹見林修要走，連忙喊道：「先生您剛才問我這附近最大的人類營地怎麼走，我知道在哪裡，可以帶您去！」
聽到這話，林修步伐稍頓。
如果有個人帶路的話，的確能幫助他快速鎖定人類營地的位置，免得他還得先到蟲巢軍團駐紮地詢問以賽亞。
他從黑喰口中聽說臨州大部分普通人類營地可能渡不過這個凜冬後，心裡就打算抵達臨州後，將這件事一起處理了。
他從不標榜自己是什麼所謂的救世主。
只是在自身有能力的情況下，他不會吝嗇自己救人的想法。
他偏過頭對楚禹道：「行，跟上來吧。」
聽到這句話，楚禹也不管正在滋滋冒血的額頭，只隨便擦了下，便捨棄自己辛苦搭建好的庇護所，義無反顧地走到林修身邊。
他心裡隱隱有種預感，只要自己抱緊眼前之人的大腿，從今往後，或許就不用繼續每天在生死線上掙扎。
林修偏過頭，見楚禹滿臉是血的模樣，隨後丟了瓶生命靈泉過去。
楚禹有些疑惑地接過生命靈泉，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不算大的玻璃小瓶。
小瓶有點類似舊時代傳記小說里盛放丹藥的瓶子，上面簡單塞了個木頭塞，裡面則是晶瑩的清綠色液體。
林修淡淡道：「喝了它，然後把臉擦乾淨。」
聽到這話，楚禹不敢猶豫，當即就拔掉木塞，準備往嘴裡倒。
可剛剛觸到嘴邊，他便聞到一股撲面而來的清香。
這股清香不似他曾經聞到過的任何一種氣味，更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撒了一把剛碾碎的薄荷葉和曬乾的橘皮，涼絲絲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隨即，他便感覺自己額頭痒痒的，抬手一摸，雖然手上全是血，但額頭上的傷口卻消失不見了口「這只是聞了下氣味，傷口竟然就好了！？」
楚禹瞪大眼睛，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毫不誇張的說，這比眼前這個青衣男人突然出現救下他還要讓他感到震驚。
因為至少雙方都是人，雖然對方必定是某位實力強大的能力者，但在楚禹心裡，他們還是處於一個世界。
可手裡的生命靈泉，卻讓他忽然覺得，自己跟對方實際上不是一個世界。
畢竟————在他的世界觀里，哪兒特麼有聞一下就能修復皮肉的東西。
如果喝下去，說不定連生死人肉白骨都可以。
楚禹舔了舔嘴唇，壓根不敢喝。
他小心翼翼地將木塞重新蓋上，遞上前還給林修。
「先生，我用不到如此珍貴的東西，還是還給您吧。」
林修隨意地看了眼楚禹手裡捧著的藥瓶，渾然不知道自己有多財大氣粗。
他揮了揮手，毫不在意道：「拿去用吧，這東西我還有很多。」
的確有很多，根源古泉核心一天就能產一池子生命靈泉，就算是醫署每天來取用都消耗不了多少。
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以至於在林修的潛意識裡，生命靈泉都算不上多麼珍貴的東西，也就根源精華稍微被他看重些，不會隨意送人。
然而他不知道，就算是生命靈泉，在許多普通人，甚至包括能力者眼中，都已經是世間罕見的靈液，即使手裡意外得到一小瓶，也只敢在保命的時候拿出來用。
楚禹呆在原地，不敢相信林修竟然這麼輕易地把東西送給了他。
就好像————隨手送出一顆白菜。
林修沒有理會楚禹心裡怎麼想，他一連問出幾個問題。
「最大的人類營地在哪個方向？距離大概是多遠？」
「在西北方，距離我這裡大概三十公里左右，隨著大量能力者出走臨州，去尋找傳聞中的長風城，九號營地算是目前臨州最大的人類聚集地了，凜冬降臨前有許多人會在營地進行交易。」
楚禹本打算在路上，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包括路上一般會有哪些危險詳細告知。
可他沒想到，林修完全沒有聽這些的想法。
幾道無形的能量波動在林修身邊縈繞，像是幾株巨大的蒲公英球，時而遁入虛空，時而顯於世間。
緊接著，一粒拳頭大小的種子從其中一顆蒲公英絨球上脫落，向前飄出，閃現即逝。
在楚禹驚訝的目光中，林修抬手按在對方肩膀上。
「吡啦——」
一陣微不可聞的空間破裂聲響起，面前出現一條深邃無比的裂縫，像是張開的巨口，瞬間將兩人吞噬。
等楚禹再度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已經出現在了九號營地外。
三十公里，只用了一秒鐘不到。
楚禹感覺自己精神有些恍惚，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發現自己判斷錯了一件事。
眼前這個青衣男人，比他想像中恐怖。
進入黑暗時代後，他見過最強的人類，是一位C級能力者。
當時只遠遠望著，便讓人心底發寒，產生莫大壓力，猶如遇到一頭洪荒猛獸般。
可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明明看起來就像個普通人，所施展出來的手段，卻完全不是當初那位C
級能力者能比的。
一秒三十公里，這完全超出了他大腦能想像的極限。
「B級？不————難道是A級？」楚禹心裡想著。
林修則是視線落在前方的營地上。
九號營地雖然說是目前臨州最大的人類聚集地，實際上卻只是小鎮般大。
一座座明顯經過人類修繕的建築矗立在地上，除了門口被精修出一條過道外，其餘大半都被灰雪掩埋。
外面的防護措施也相當簡陋，入口處對著兩排用廢舊鋼筋焊成的鹿角樁，縫隙里塞滿碎磚，中間留下只容兩人並行的窄道。
後面歪歪斜斜地豎立著兩座木質哨塔，塔頂蓋著一塊擋風帆布，在寒風下呼啦啦地抖。
上面沒有火，也沒有守衛，說是人類營地，其實連基本的防禦都做不到。
也就是當下凜冬，黑暗生物不愛出門的緣故，否則眼前的防禦措施怕是頂多擋擋E級異災，隨便一隻D級都能夠輕鬆衝垮。
「這個營地的人是怎麼抵禦黑暗生物的，難道全靠命硬？」林修忍不住詫異。
楚禹解釋道：「凜冬時期，基本沒人願意雪天裡在外面待著，都是各自縮在庇護所里，就算有黑暗生物進入營地，一般也只會挑一兩處動手。」
「運氣好的，只是撞撞門就走，如果運氣不好，被破門而入，就只能在家裡面等死。」
林修聞言眼角抽了抽，合著是真看誰的命夠硬。
不過仔細想想，這確實是黑暗末世下的常態。
普通人唯一能做的，也只是保護自己罷了，哪裡還有能力保護其他人。
運氣好的話，能活一年是一年。
要是運氣不好，死了也就死了，聽天由命罷了！
「這樣下去可不行。」林修眉頭緊鎖。
事實上，他之所以來九號營地，除了想要儘可能地救下一些人外，還有便是想要在這裡再建一座城市。
主要是從三個方面考慮。
第一當然是救人。
第二便是資源問題，江州的資源雖然豐富，但難免有局限性，無法獲取特殊地段的資源。
第三則是聲望。
如今他的聲望提升已經慢了下來，想要快速提升自己的聲望，有必要再擴大自己的影響力，在其他地區再成立一個領地其實是個不錯的方法。
而且無論是從發展的角度，還是從對抗深淵的角度，他都不可能永遠只局限在江州這一個地區。
黑暗時代道路損壞嚴重，還極容易遭遇黑暗生物。
把江州一地的道路重新修建整理還行，可如果涉及到更遠的地方，長風城就力不能及了。
而眼下他有了界隙蒲公英，剛好能將兩個不同地區的城市通過空間傳送串聯起來，然後再慢慢影響周圍，將黑暗一步步逼退。
所以，不管是從哪個角度考慮，在臨州建立他的第三座領地，都是相當有必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