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505：何不食肉糜？
第507章 505：何不食肉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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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自己的想法後，林修讓楚禹進入九號營地，把所有人叫出來。
聽到這句話，楚禹頓時瞪大眼睛，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他遲疑半晌道：「先生，就算我現在過去叫，恐怕也不會有人出來吧？」
他這番話說得倒是沒錯，要知道現在可是凜冬，灰雪會侵蝕精神，普通人在外面根本無法生存，除非事關生死的大事，否則沒人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出門。
更何況，還是個跟自己壓根沒有關係的陌生人。
然而林修的反應有些出人意料。
「我知道。」他點了點頭：「所以我打算先讓這天看起來晴一點。」
說著，一直立在林修肩膀上的晝羽金烏昂起腦袋，抖了抖翅膀，一副自信十足的模樣。
楚禹有點發愣，雖然他對眼前這個來歷成謎，實力強大的青衣先生很崇拜，但說實話，改變天氣這種手段，還是太過超模了。
舊時代夏國舉全國之力驅散黑暗，改善凜冬，可實際情況是用盡所有手段，都沒能起到效果。
然而就在他愣神的工夫，晝羽金烏髮出一聲悠揚清亮的長啼，振翅飛向天空。
這聲音並不刺耳，反而像是某種古老的樂器從遙遠的時代吹響，由遠及近，帶著讓人從心底鬆弛下來的韻律，跨越時空長河，出現在人們面前。
隨著翅膀翻動，它的體型越來越大，外表也愈發神駿，身上的羽毛華麗非凡，仿佛鍍了一層琉
璃寶玉，白金色火焰蒼然若聖。
直到升到九號營地上空數百米處，晝羽金烏雙翼猛然展開，此刻在楚禹眼中，那翼展已經大到遮住了他視線里大半個蒼穹。
「這————這————」
現在的他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言語來形容這一刻的心情。
震撼？恐懼？
不，更多的反而是一種興奮。
就像是原本深陷在泥潭裡的凡人，親眼見到仙神從頭頂經過，翻江倒海，行雲布雨。
那是完全超出腦海里所見任何生物範疇的強大，這種強大讓人畏懼，卻也帶來了希望。
啼鳴聲落間，一縷縷火焰從晝羽金烏雙翼間傾瀉而出，火浪熊熊，很快便形成了一幅鋪蓋在天穹之上的火燒雲畫面。
天地間的溫度在這一刻逐漸攀升，無數下落的灰雪瞬間蒸發，大地上的積雪層開始慢慢變薄，露出下面凍得硬邦邦的地面，隨後又有絲絲黑色的死氣鑽了出來，在大日下消弭。
「吡呲呲————」
灰雪在融化時發出的異響，引起了庇護所裡面人的注意，已經有人感覺到有些不同尋常。
畢竟溫度一下子升高了那麼多，就算他們身在屋內，體感沒那麼明顯，卻也慢慢有些燥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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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密閉嚴實的庇護所里，一個男人正貼著門聆聽外面奇怪的動靜，在他身後還有兩個女人。
這兩個女人身材瘦弱，氣色難看，其中一個更是躺在床上，嘴唇發白，瞳孔渙散，儼然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
「廖哥，外面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怎麼覺得越來越熱了？」
身體看上去稍微好些的女人拉了拉領子，額頭上不知何時已經滲出汗水。
名叫廖樹的男子表情疑惑：「我也不清楚，聽外面的動靜好像是雪化的聲音。」
「雪化？怎麼可能，馬上就要進入第二輪灰雪爆發期了，氣溫只會越來越低，怎麼還會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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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瞪大眼睛，看樣子不太相信。
她挪動身子上前，將耳朵貼在門縫，結果還真聽到了積雪化的聲音。
這種聲音細密又持續，像是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啃噬門外的冰層，和漂冬里萬物死寂的安靜截然不同。
「還真是！」
女人忽然感覺自己腳下有些泥濘，低頭一看，發現地面不知何時竟然出現了一攤積水。
廖樹見狀心裡更加疑惑，乾脆咬了咬牙，伸手拔掉封在門縫上的舊棉絮，打算透過門縫向外面看去。
結果棉絮才剛剛扯掉，一束暖金色的日光便瞬間涌了進來，直至落在他臉上，激得他下意識眯起眼睛。
自從凜冬降臨後，他有多久沒見過太陽了？
天天窩在陰冷的庇護所里，只能通過不斷點燃燃料來保證一小片區域的溫暖。
與縫隙外射進來的陽光相比，那點溫暖就是貧瘠的火苗，根本無法與大日爭輝。
「是太陽！」廖樹嘴裡喃喃道：「外面出太陽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整個人明顯變得激動起來。
旁邊的女人自然也見到了這一幕，短暫的錯愕之後，臉上同樣露出驚喜的神色。
不過這時候她比廖樹理智些，攔住了想要開門的廖樹，低聲開口：「等等，這會不會是詭災影響了我們的感知？讓我們錯以為外面有太陽出現，令灰雪融化？可實際上，全都是幻覺罷了。」
「只要打開門，詭災就會闖入，然後一個不留地消滅我們所有人。」
這番話並不是沒有依據。
對普通人而言，想要在黑暗時代生存，他們必須比能力者更加警惕，任何一種可能都不能疏忽。
聽到這話，廖樹冷靜下來。
他扭頭看了眼躺在床上已經奄奄一息的少女，以及爐內平靜燃燒的火苗，抓緊門邊的手緩緩收了回來。
是啊！如果是詭災影響了他們的感知，那這一切就都是假的。
其實仔細想想就知道，馬上都要開始進入第二輪灰雪爆發期了，這個時候怎麼可能會出現太陽？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廖樹的心頓時涼了半截，他抓緊邊上的鐵鎬，往後退入火爐的光照範圍內，目光盯著門縫裡透進來的溫暖陽光。
他多麼希望這是真的。
但理智告訴他，假的可能性更大。
這些年在末世里他見過太多披著希望外衣的詭災。
有的偽裝成失散的親人，有的製造出滿地糧食的幻境，最後把人騙進去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o
影響人類感官這種事兒，詭災最拿手不過。
「咳咳——」
床上的少女忽然輕咳了一聲。
已經有些渙散的眼珠子微微轉動，朝著門縫漏進來的那道金光看了過去。
她用盡全力，緩緩抬起手，想要觸摸那道射入她陰暗世界的光。
「好溫暖。」
「小玉醒了！你現在怎麼樣？」
廖樹身邊的女人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少女的額頭。
可惜對方額頭依然燙得厲害，已經發燒到了極為嚴重的地步。
廖樹轉頭盯著自己的親妹妹，這個在黑暗末世里支撐了這麼久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紅，除了能夠陪在對方身邊外，其他什麼都做不了。
到了現在這個階段，不僅食物難尋，藥物更是珍貴無比。
廖玉已經病了很久，現在就算有一副退燒藥擺在她面前，恐怕都難以將她救下。
然而廖玉好像沒有聽見身邊人的呼喊，只是一個勁地伸出手，似乎想要盡力夠到那束陽光。
廖樹心裡發酸，淚水從眼眶裡流了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敲門聲忽然響起，吸引了廖樹和女人的注意。
「篤篤篤————」
「裡面的人還活著嗎？」
楚禹帶著林修的命令，敲響了廖樹這間庇護所的房門。
他用力喊道：「裡面的人，現在外面安全了，灰雪已經被林先生清退，他打算重新建設九號營地，拯救這裡的人————」
「每間屋子我只喊兩遍，喊完我就要去下一家，我是楚禹，曾經也是九號營地的人，請相信我不會騙你。」
聽到楚禹兩個字，廖樹緊繃的神經忽然一怔，想也不想連忙跑到門邊，透過那束射入陽光的縫隙，睜大眼睛望向外面。
此時楚禹已經脫掉外面的防寒服，額頭上流著汗，胸膛起伏，手還保持敲門的動作。
「竟然真是楚禹，你竟然沒死？！」
廖樹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楚禹聞言一愣，隨後冷笑一聲。
「怎麼，你們那麼希望我死嗎？」
廖樹連忙袒露身份：「不，我只是有些意外，畢竟你當初離開九號營地，選擇一個人獨居，存活的概率很低。」
楚禹聽後聳了聳肩：「那看來我的運氣不錯，聽聲音你應該是廖樹吧？這麼久沒見，你那病重的妹妹死了沒？」
廖玉是廖樹的逆鱗，聽到楚禹這麼說，心裡頓時升起一股怒意。
但很快，這股怒意就被巨大的驚喜衝散。
外面這人既然知道他妹妹的情況，說明對方真的是楚禹，而非變化成人的詭災。
因為詭災雖然有著變幻身形，悄無聲息影響感官的能力，卻不可能特意挑人痛處進行嘲諷。
「等等————你真是楚禹！」廖樹激動道。
楚禹懶得理會：「信不信由你，我還要趕時間去下一家敲門。」
說完這句話，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廖樹聽到屋外沒了動靜，站在原地思索起來。
幾分鐘後，他終於不再猶豫，抓住把手，用力拉開了房門。
霎時間，溫暖的陽光通過敞開的大門，照亮了整個屋子，將所有盤踞在角落裡的陰冷潮氣一掃而空。
廖樹、馮燕以及躺在床上的廖玉，三人沐浴在光輝里，一時都愣住了。
冬日裡的陽光最是可貴，照在人身上，仿佛能祛除一切病痛。
廖樹站在門口，陽光打在他臉上，把他許久沒洗的頭髮照得油亮，身子也曬得暖烘烘的。
他抬起頭，見到一隻龐大且神異的巨鳥在天穹盤旋，羽翼翻動間散出道道火流，將灰濛濛的雪雲燒穿，露出後面澄淨蔚藍的天空。
「都是真的！」
廖樹嘴唇半張著，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被什麼東西哽住，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另一邊，楚禹的叫喊聲從隔壁屋門口傳了過來。
他正用力拍著另一扇釘了木板的房門，重複著之前敲門時的話語，勸導裡面的人出來。
廖樹猛地回過神，轉身沖回屋裡，掀開廖玉身上的被子，將她整個人裹進一件厚實的棉襖里，彎腰將其背在背上。
廖玉瘦得皮包骨頭，沒幾斤重，趴在背上輕得像是一捆干透的木柴。
他轉頭對馮燕道：「走，我們現在就出去！」
「楚禹之前不是說有位林先生打算重新建設九號營地，拯救這裡的人，讓我們到營地中央區集合嗎？我們現在過去說不定能見到那位先生，博個好印象。」
當打開門的那一刻，廖樹就知道楚禹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而能夠憑一己之力清退灰雪，更加說明這位林先生應該是位無比強大的能力者。
只要稍微有點腦子的人，基本都知道現在應該怎麼做。
廖樹剛說完，馮燕已經抄起角落裡一把磨得發亮的彎刀來到廖樹身邊。
兩人一前一後護著背上的廖玉，踩著灰雪融化後濕漉漉的地面，快步往營地中央區趕去。
等他們抵達時，一眼便見到一位衣著青衫的青年正靜靜站在前方，身形蒼勁，氣質出塵。
廖樹心裡有些畏懼，但還是深吸口氣，背著廖玉過去。
一直到林修面前，廖樹將廖玉交給馮燕，上半身呈九十度彎折。
他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眼前之人，只能回憶著楚禹口中喊的林先生喊道：「林先生，小人名叫廖樹，若有差遣您隨時吩咐。」
林修見到終於有人來了，心裡也是有幾分高興。
他點頭道：「那你去幫楚禹一起把人都喊出來吧，如果實在不願意出來的也不用勉強。」
「是！」廖樹餘光看了眼馮燕背上的廖玉，立即轉身跑開。
林修微微挑眉，視線落在馮燕背上，開口問道：「她怎麼了？」
馮燕心臟一顫，如實回答：「她是廖樹的妹妹，身體一直不好，現在發燒快半個月了。」
林修走近一步，低頭看了看廖玉的臉。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餘動作，抬起一根手指，一根翠生生的仙豆藤蔓便從他指尖探了出來，末端一縷充滿生命能量的靈光點在廖玉額頭。
他甚至都無需動用仙豆藤的能力，只是分出一點生命能量，就完全消解了廖玉體內盤踞的寒氣和高燒。
僅僅幾個呼吸間，少女原本緊皺的眉頭舒展開，蒼白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起一層紅暈，渙散的瞳孔重新聚攏，原本氣若遊絲的呼吸也變得平穩起來。
馮燕整個人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著懷裡逐漸恢復生機的廖玉，震驚到無以復加。
「先——先生，廖玉她沒事了？」
「嗯，外在的疾病基本清除了，不過想要補全身子的虧空還需要些時間，以後你們最好給她吃些補身體的肉食。」
面對這話，馮燕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肉食？
在這個連餅乾屑都有人爭搶的時代，肉食何等珍貴，他們怎麼可能吃得起。
然而在這位林先生眼中，好像肉食只不過是極為普通的東西。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何不食肉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