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一百〇五章 我就念了兩句詩(首日第一更——求首訂啦!)


  第一百〇五章 我就念了兩句詩(首日第一更——求首訂啦!)

  「————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鍾誠那最後一句質問,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每一個錦衣衛的心上。

  庭院內外,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吹過破損門窗的鳴咽,以及無數人粗重卻極力壓抑的呼吸聲。

  鍾誠那番話,太狠,也太准了。

  從底層力士的蠅營狗苟,到中層官吏的貪墨鑽營,再到上層長官的攀附權閹、罔顧軍國————樁樁件件,直指要害。更可怕的是,他把王恭廠將士的血、京畿安危的大義、錦衣衛祖宗的榮光,全都擺在了前面。

  這讓他所有的指控,都站在了無可辯駁的道德高地上。用後世的話說,政治正確到了極點。

  你可以恨他狂妄,可以怨他跋扈,甚至可以認定他別有用心————但你無法反駁他說的這番話。

  

  田爾耕站在台階上,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極致的憤怒與羞辱。

  他這輩子,何曾被人如此當眾、如此詳盡、如此刻薄地指著鼻子罵作「走狗」、「碩鼠」、「蛀蟲」?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想立刻下令將眼前這個金甲狂徒亂刀分屍!但殘存的理智告訴

  他,不能。

  且不說他能不能「亂刀分屍」,鍾誠剛才那番話,字字誅心,偏偏又占盡了「忠勇」「大義」的名分,根本無從辯駁。此刻若悍然動手,便是坐實了「打壓忠良」、「殺人滅口」的罪名,只會讓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田爾耕只覺得胸口一股鬱氣幾乎要炸開,他深吸了好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面部肌肉因為極致的壓抑而微微抽搐。

  他知道必須說點什麼,挽回一點顏面,哪怕只是形式上的。他緩緩張開嘴,試圖重新掌握對話的節奏:「鍾————」

  然而,他剛吐出一個字「嗡!」

  一聲低沉的、仿佛金屬收攏歸鞘的鳴響,突兀地打斷了田爾耕。

  只見庭院中央,那尊散發著無形威壓、恍若神將臨凡的金甲身影,忽然從頭到腳,爆開一團柔和卻迅捷的暗金色光暈!

  光芒如水銀瀉地,又如潮水般退去,那套威嚴厚重的「玄天萬象鬥戰聖衣」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片片分解、虛化,如同幻影般消散在空氣中。

  眨眼之間,金甲消失無蹤。

  原地只剩下鍾誠本人,依舊穿著那身普通的五品武官常服,仿佛剛才那毀門破屋、擲獅叱罵的金甲戰神從未存在過。

  這舉重若輕、收發由心的「神通」,再次讓所有人心中凜然。

  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鍾誠根本沒有理會田爾耕那即將出口的話,甚至沒有再看台階上臉色鐵青的指揮使一眼。

  他就這樣,在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在死一般的寂靜中,旁若無人地轉過身,邁步向院外走去。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甚至帶著幾分閒庭信步的從容。陽光落在他青色的官袍上,勾勒出一個挺拔卻略顯孤直的背影。

  就在他即將踏出庭院門檻的剎那,突然曼聲吟道:「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詩句的餘音尚在庭院中幽幽迴蕩,鍾誠的身影已然徹底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只留下滿地狼藉、一院死寂,和一個幾乎要氣炸肺腑的錦衣衛都指揮使————

  鍾誠拐了一個彎,突然抬手按了一下耳內的通訊器,小聲問道:「神甫閣下,他在看嗎?」

  耳機中傳來了瓦麗·伽馬神甫的機械音道:「指揮官,他正在看。」

  「很好,完畢。」鍾誠關閉通訊器,腳步愈加輕快地走出了錦衣衛衙署,翻身上馬,直奔北城孫府————

  與此同時,紫禁城西北角,「玄穹寶殿」。

  此處乃祭祀道教昊天上帝的皇家宮觀,本是莊嚴肅穆之地。然自天啟三年起,年輕皇帝朱由校便看中了此處偏殿的幽靜與寬敞,闢為「御用木工作坊」。《明喜宗實錄》有載:「上於北廊開鋸作房,親操斧斤,日以為常。」

  此時此刻,殿內就隱隱傳來刨木鋸板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上好木料的清香。

  偏殿深處,朱由校並未如往常般手持工具,而是坐在一張尚未完工的雕花木椅上,手裡捧著一塊巴掌大小、泛著綠色光澤的戰術平板。

  淡綠色光幕上清晰映出錦衣衛衙署庭院內的景象,從鍾誠擲獅闖堂,到慷慨陳詞,再到金甲化光、最後念詩而去————

  沒錯了,這是瓦麗·伽馬神甫送給他的「小禮物」之一,一具「偵查型伺服顱骨」,外加一塊平板接收器。雖然其飛行範圍只限於紫禁城周邊,但是朱由校的熱情高漲,只要有空便「偵察」一番。

  今天這一幕,連同現場的背景音,全都清晰地傳入到了他的耳中:「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嗎—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當鍾誠那最後的質問與決絕的詩句先後響起時,朱由校盯著光幕中那個青袍孤直、洒然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良久,他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心中默念:【鍾誠————確實忠誠。】

  這並非一時感慨。在朱由校的認知里,鍾誠的「忠誠」有著清晰可辨的脈絡:

  其一,勛貴之後,根正苗紅。他與那些通過科舉爬上來的文官或鑽營投靠的閹黨不同,血脈里便與朱明皇權綁在一起。

  其二,不計利害,直言敢諫。今日這番闖衙痛斥,罵的是廠衛,揭的是閹黨,護的是士卒,念的是社稷。字字句句,無涉私利,全然為公。這般不顧自身安危、不計後果得失的「愚直」,在如今滿朝阿諛、人人自保的官場裡,何其罕見?

  其三,身負奇能,仍守臣節。鍾誠身懷「神國」所賜寶甲奇術,卻能收放自如,最後褪去神甲,以常服示人,念詩明志而去。

  這番舉動在朱由校看來,分明是以臣子本分行事,雖有超凡之力,卻不恃力凌上,依舊守著大明臣子的規矩與氣節。

  尤其是那兩句詩,更是將其心跡表露無遺—為了國家存亡,個人禍福皆可拋卻。

  這與魏忠賢等人雖也辦事,但處處結黨營私、擴張權柄、甚至隱隱有脅迫君上之意的做派,截然不同。

  一個有能力、有擔當、有原則、且看起來只忠於皇帝和社稷本身的「孤臣」

  朱由校的關閉了戰術平板,閉目沉思了起來:

  得益於希波拉比克神甫的治療,他久病纏身帶來的昏沉與倦怠已消散大半,頭腦是從

  未有過的清明。

  更關鍵的是,通過與瓦麗·伽馬、希波拉比克兩位神甫斷斷續續的交流,他對「神國」的認知、對裂隙對面那個宇宙的殘酷、以及對大明正在面對的存亡危機,有了更清晰也更驚心的了解。

  在此等傾覆之禍面前,一切內鬥與權謀都顯得蒼白而短視。

  【此等忠臣,必須保住。】一個清晰的念頭,在他心中成型。

  「嗡!」一枚改造得不像顱骨的伺服顱骨穿過半開的窗戶,落到了一張同樣未完工的木桌上。

  天啟皇帝睜開雙眼,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向錦衣衛衙署的方向,又仿佛看向了更遠處的王恭廠。

  眼神深處,那屬於木匠皇帝的散漫與逃避,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屬於帝國最高統治者的、冰冷而決斷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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