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142章
上諭里說得很清楚,卓泰兼任稽查戶部三庫御史。
一般人,對戶部三庫,比較陌生,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所謂戶部三庫,也就是戶部的銀庫、緞匹庫和顏料庫。
在大清,除了銀子之外,緞匹和顏料,都是和銅錢一樣的硬通貨。
戶部最大的兩項權力,一是撥款權,二是奏銷權。
撥款權很好理解,就是皇帝批了錢,戶部的銀庫負責給銀子。
奏銷權,就厲害了。
也就是說,朝廷撥下來的銀子,是不是合法的支出,都要由戶部核銷。
晚清時期,曾國藩滅了髮匪之後,他的所有開支,都要提交戶部核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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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堂堂中興第一功臣,兩江總督、一等侯曾文正,居然被個戶部的書辦,勒索了幾十萬兩銀子,才算是把花銷的軍費帳目,徹底抹平了。
稽查戶部三庫御史,別看位置不高,權柄卻極重,就是事實上的國庫大總管。
只要卓泰不點頭,戶部即使撥了銀子出去,也無法核銷。
無法核銷的撥款,照大清律的規定,由審批者承擔連帶賠償責任。
所以,旨意頒下之後,戶部的堂官和司官們,排著隊的來拜卓泰的山門。
卓泰心裡有數,管理戶部的保和殿大學士馬齊,簡直是太猖狂了,他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違規撥銀子給老八。
康熙很了解馬齊,一般人即使坐到了稽查戶部三庫御史的位置上,也形同虛設。
把馬齊惹急了,他就真敢揮舞著拳頭動粗。
馬中堂揍誰,揍了白揍!
然而,身份尊貴的卓泰就不同了,馬齊敢和他動粗,他真敢把馬齊打得滿地找牙。
那也是打了白打!
當然了,大局觀一直極強的卓泰,也很懂康熙的小心思。
康熙也在冷眼旁觀,想看看卓泰和富察家,是不是同路人?
畢竟,脾氣火爆的馬齊,那是板上釘釘的八爺黨,舉朝皆知,康熙不可能不知道!
「爺,馬中堂家的大阿哥富爾敦,又來了!」
卓泰正陪著肚子挺起老高的茹雪閒聊,桑清忽然來報。
「娘子,我去去就來。」卓泰抓起茹雪的小手,湊到嘴邊,輕輕的吻了一下。
茹雪羞得俏面飛霞,禁不住的輕啐了一口,罵道:「不正經!」
卓泰哈哈一笑,故意壓低聲音說:「等你出了月子,讓你瞧瞧啥叫真正的不正經?
和夢月她們不同,茹雪再怎麼說,也是今上賜婚的正室夫人,必要的矜持不能少。
茹雪故意扭過頭,懶得搭理壞男人。
馬齊畢竟是茹雪的親伯父,卓泰也沒讓富爾敦久等,很快就出來見他。
「奴才富爾敦,請小主子安!」富爾敦老老實實的行了跪安禮。
「罷了。來人,看茶,請坐,上零嘴餑!」卓泰絲毫也沒擺架子,顯得格外的平易近人。
馬齊的親爹米思翰,隸屬於鑲黃旗滿洲。所以,富察家的四兄弟,及其子孫們,也都被卓泰這個小主子,壓得喘不過氣來。
惡人自有惡人磨!
還是康熙懂馬齊,若非卓泰親自出馬,換任何人都無法制約馬齊。
「大哥,這裡沒外人,有話但講無妨。」卓泰明知道富爾敦的來意,卻故意裝糊塗。
尼瑪,繼續縱容馬齊把國庫變成老八的私庫,即使康熙不說啥,老四將來能答應麼?
卓泰對富爾敦很客氣,只因為,他是茹雪的大堂兄,從小關係就很好。
富爾敦,也是個混吃等死的旗下紈絝子弟,舉凡吃喝膘賭,飛鷹走犬,無一不精,唯獨不愛讀書,也拉不開四力弓。
老四隻拉得開四力半弓,已經被大家廣泛恥笑了。
比老四還不如的富爾敦,更成了京城的大笑話。
別看馬齊現在年紀大了,體力已經不濟。
當年,馬中堂可是秒開八力弓,十射九中紅心的神射手。要不,他怎麼可能入了康熙的法眼呢?
「不瞞小主子您說,我阿瑪擱家裡大發雷霆呢,他硬逼著我來請你過府茶敘。若是請不到您,我阿瑪肯定打斷我的狗腿。」
卓泰不由微微一笑,富爾敦這小子,也學壞了,滿嘴跑火車,就沒一句真話。
馬齊是出了名的疼兒子。當年,作為長子的富爾敦,不僅騎射不精,還經常逃出上三旗官學,跑出去和不三不四的女人們鬼混。
就這,馬齊都一直忍著沒打他。
「大哥,不是我不給您面子,只是,我剛接任不久,就和被稽查的岳伯私下裡相會,只要傳出去了,我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這件事情吧,卓泰還真占理兒。
但是,馬齊就是脾氣倔,哪怕可以通過馬武,無障礙的傳遞消息,他還非要見卓泰。
康熙派卓泰稽查戶部,目的就是制衡馬齊。
所以說,卓泰除非腦袋被門夾了,才可能去見馬齊。
兩個人,正在拉扯之時,章七來了。
「哎喲喂,富大哥,才幾日沒見,可想死兄弟我了!」章七一進門,就給了富爾敦一個大熊抱。
旗人好朋友之間的最高禮節,便是碰肩把臂禮。
只要沒有血緣關係,江湖真的無大小。
即使富爾敦和卓泰平輩相交,章七照樣叫他大哥!
「昨日個,我去東四牌樓看鬥狗,您猜怎麼著,猛四那條騷犬,不僅又贏了,還咬死了安郡王瑪爾琿的愛犬——」章七知道富爾敦的喜好,故意投其所好的大肆渲染了鬥狗的緊張刺激。
「唉,猛四太兇殘了,我的愛犬也被它咬死了三條之多————」富爾敦真被章七勾起了興趣,兩個人湊一堆,大談鬥狗經。
「我前幾日也買了幾條凶犬,走,去我哪裡看看去。」章七生拉硬拽,楞是把富爾敦拖出了貝子府。
卓泰不由輕聲笑了,這人吶,都有用,就看是不是用對了地方。
劉季稱帝之前,就是個地痞混子。
朱重八就更厲害了,開局一隻破碗,卻成就了北伐成功的赫赫威名。
所以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就算是卓泰自己吧,他發跡之前,就是個爹不親娘不愛的王府小透明。
富爾敦被章七拽出貝子府後,忽然皺眉說:「打住,打住,你也別拽了,若不是怕我妹妹和妹婿吵架,驚了我妹妹肚內的孩兒,就憑你的小身板,也拽得動我?」
章七馬上停手不拽了,一本正經的說:「大哥,何必左右為難呢,你乾脆都推到我的頭上。反正吧,我就是個臭流氓,虱子再多,也不怕癢!」
富爾敦被逗笑了,嘆息道:「我自己也知道,我是個沒本事的,我阿瑪一向也不看重我。但是,我若是惹了麻煩,我妹妹肯定不會不管我的。」
章七挑起大拇指,讚嘆道:「富大哥,誰說您是個糊塗蛋,我和誰急!」
馬齊共有十二子,活到成年的,共有九子。
雖然說,在旗下豪門之中,長子很重要。但是,馬齊明顯偏疼富爾敦最小的兩個弟弟,富良和富興。
人和人的關係,除了血緣感情之外,就是妥妥的利害計算。
富爾敦和堂妹茹雪的關係極好。
別看卓泰的官職不顯,實權真的熏天,影響力大得驚人。
馬齊辦不成的很多難事,也就是卓泰的一句話的小事而已。
所以說,富爾敦寧可敷衍親爹馬齊,也不想得罪了堂妹茹雪。
章七的及時出現,給了富爾敦一個體面的台階,他正好借坡下驢。
反正吧,髒水都潑到章七的身上,准沒錯兒!
章七也很明白這麼理兒,他早就被髒水淹沒了,多一勺,少一勺,有任何區別麼?
「富大哥,春慶樓剛到了一批江南的水嫩小娘子,走,一起嘗個鮮去,我請!」章七故意又拽住了富爾敦的袖口,十分順利的把他拉走了。
涉及到富察家的事兒,終究不可能瞞過茹雪,所以,卓泰有選擇性的說了和馬齊之間的矛盾。
茹雪卻說:「爺們的事情,我一個婦道人家,沒理由插嘴。我現在啊,只想把肚裡的小壞蛋,順順利利生出來,好生撫養長大。」
話雖如此,卓泰若是和馬齊鬧翻了,茹雪就尷尬了。
清官難斷家務事!
卓泰考慮的大局,肯定是以他的根本利益為基礎,著眼將來的老四登基,他取老十三而代之。
這才是卓泰最大的大局!
馬齊鼎力支持老八,圖的是權傾朝野的大局。
當根本利益出現了衝突之後,卓泰和馬齊的漸行漸遠,也就不可避免了。
只是,令卓泰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富爾敦享受了一夜溫柔,打著哈欠登車回府之時,竟然失蹤了大半天。
馬齊以為,富爾敦這個花花太歲,完全忘記了正事,不知道跑哪裡逍遙快活去了。
卓泰忙著接見他的門下心腹,又怎麼可能關注富爾敦這個閒人呢?
「步軍統領衙門,崇文門城門領,奴才鄂爾泰,請主子安!」
卓泰滿是欣慰的望著鄂爾泰,步軍衙門的城門領,從四品,官職雖不高,位置卻極其要害。
實話實說,卓泰終於把魔爪伸進了步軍統領衙門,他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