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143章

  「毅庵兄,快快請起!」

  卓泰不僅很親熱的喚了表字,而且主動走到鄂爾泰的身前,親手將他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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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鄂爾泰心裡暖暖的,如今的卓泰,是何等威勢,竟然一如既往的待他如兄?

  人情世故,絕對是一門大學問!

  晁錯誤以為,只要漢景帝信任他,就足夠了,不惜得罪了很多重臣。

  可是,令晁錯萬萬沒有料到的是,漢景帝殺他如殺雞宰羊,連個理由沒給!

  晁錯之死,因他讀書讀傻了,完全不知道一個基本事實:君心似流水!

  皇帝的恩寵今天有,也許明天就無了。

  鄂爾泰有今天的升官發財,確實都靠了卓泰的提攜。

  但是,卓泰若總是視他如奴,只要機會合適,遲早要翻臉。

  落座上茶之後,鄂爾泰拱手道:「當差的方略,還請主子示下。」

  卓泰客氣,那是他看得起鄂爾泰。

  鄂爾泰卻不能蹬鼻子上臉,真以為還是卓泰之兄。

  卓泰品了口茶,慢騰騰的說:「也沒啥方略,你只須記住四個字即可,勤懇當差。別的,你都不需要擔心。只要有我在,沒人動得了你!」

  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時。

  卓泰打算花二干年的時間,逐漸把他的人,安插到各個要害的位置上去。

  有啥可急的?

  真急不可耐的想攬權,反而很容易引起康熙的警覺,那就得不償失了。

  鄂爾泰此人,少急智,但是,勝在辦事穩妥可靠。只要卓泰仔細叮囑的差事,他一定辦得不走樣兒。

  吳三桂打開山海關,放多爾袞入關的前提是,他在山海關前,被李闖的精銳大軍,打得滿地找牙,即將徹底戰敗。

  這和陳圓圓,有半毛錢的關係麼?

  衝冠一怒為紅顏?

  犬儒們推卸責任,向來喜歡拿女人當擋箭牌!

  卓泰的意思很清楚,你鄂毅庵只管實心辦差,剩下的所有麻煩事,爺都會你擺平。

  「主子,懷安兄離京赴任的時候,曾親口告知奴才,他這輩子最有遠見之事,便是追隨於主子您的左右。」鄂爾泰不會撒謊,也不屑於撒謊。

  何天培,字懷安,他被外放直隸鹽茶道,已經去保定上任了。

  正五品的三等侍衛,一躍成為油水異常豐厚的四品道員,此皆卓泰提拔之功也!

  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卓泰安插人手的策略,既簡單又有效,即,沒有一定之規,既可以是武職,也可以是文官。

  這年頭的大清官場上,儘管有幸進之輩,例如卓泰這樣的。

  但是,官場上加官晉爵的主流,還是需要論資排輩。

  御前侍衛的起點很高,贏在起跑線上,絕不是一句空話。

  只要有大人物做靠山,又熬夠了官場資歷,青雲直上,指日可待。

  卓泰只要不往軍營里大肆安插人手,僅僅是提拔幾個手下,康熙有啥理由拒絕?

  「毅庵兄,你我相交於微時,感情不同尋常。來,我以茶代酒,恭賀你高升。」卓泰舉起茶盞,笑眯眯的祝賀鄂爾泰。

  鄂爾泰不擅飲酒的小事,卻被卓泰記得一清二楚。

  卓泰的一整套組合拳打下來,可把鄂爾泰感動壞了,他捧著茶盞,一字一吐的說:「主子但有所命,奴才敢不效死?」

  官職雖然是康熙給的,但是,若無卓泰撐腰,鄂爾泰至今還是個黑侍衛。

  卓泰和鄂爾泰攀談了兩個時辰,該說的話,也都說透了。

  這年頭的官場上,和上司私聊的時間越久,就越說明上司對你的重視。

  一起用了晚膳後,卓泰興沖沖的過來找茹雪。

  可是,茹雪的屋裡,早就已經熄了燈。

  卓泰往回走的時候,卻見明月靜悄悄的等在了路旁。

  貝子府里的下人們,不怎麼害怕茹雪,卻對明月這丫頭畏之如虎。

  卓泰拉住明月的小手,將她領進了房內。

  實話說,在外頭威風八面的女強人,卻被卓泰整得求饒,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卓泰本想繼續推車,可是,明月非要扮演觀音。

  這主要是,明月可以部分掌握主動權,免得被卓泰收拾的潰不成軍。

  早上,卓泰起床後,也沒用早膳,徑直來見常寧。

  自從,被康熙耍流氓奪走了五個佐領後,常寧的精氣神便徹底垮了,整天纏綿於病榻,病情一日重似一日。

  巧合的是,裕親王福全也病了,病得還不輕,就連康熙都偷偷的去看望過好幾次。

  可惜的是,康熙一次也沒來看望過常寧。

  康熙的一兄一弟,待遇有如天壤之別,常寧心裡窩火,也是情有可原的。

  歸根到底,就是一句話,常寧一直不和康熙一條心,康熙怎麼可能真把他當手足呢?

  卓泰進門的時候,常寧正斜靠在枕頭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五阿哥,我怕是快不行了。」常寧連聲嘆息道,「你居然被抬入了鑲黃旗滿洲,可想而知,我百年之後,王爵怕是保不住了啊!」

  事到如今,常寧也對康熙放棄了任何幻想,只能無奈的接受命運的懲罰。

  「阿瑪,您的身子骨棒得很,兒子我還等著給您做花甲大壽呢。」卓泰能說啥,只能用善意的謊言,去安慰常寧了。

  「五阿哥,你甭瞞著我了,我的病就是心病,沒治了!」

  卓泰心說,既然知道心眼窄,容易生氣,就索性放寬心的休養嘛。

  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難易。

  常寧若是早點改了小心眼的臭脾氣,就沖卓泰的面子,康熙總要賞他個美差。

  這年頭,有抱負的人,只要有差事可做,精神頭不可能太差。

  就怕啥呢,成天閒著沒事幹,意志也跟著消沉了。

  在大清,很多被罷官的中堂或部堂們,回老家沒幾年,就一命嗚呼了。

  照道理說,這些人即使在老家養老,住在空氣清新的好地方,吃的是無污染的綠色食物,應該活很久才是。

  然而,這人吶,一旦習慣了門生故吏如同眾星捧月的場面,就很難再適應門可落雀的淒涼晚景。

  想當年,曾經不可一世的另一位恭親王鬼子六,被慈禧整下台,閒居了十幾年之久。

  等慈禧太后再次想啟用鬼子六的時候,本以為鬼子六會提一大堆條件,便派人去試探鬼子六的態度。

  卻不成想,鬼子六連裝都不裝了,滿口答應了出山。

  「阿瑪,咱們家的佐領,在我的名下,和在您的名下,不都是一個樣嘛?」

  「哼,你少來騙我,阿瑪有額涅有,都不如自己有的道理,我五歲的時候,就明白了!」

  卓泰不由莞爾一笑,常寧的心裡,其實啥都明白,就是過不去想和康熙對著幹的那道坎而已。

  早上,卓泰騎馬趕到暢春園上值。

  在小東門前,剛剛下轎的老大,一眼就看見了卓泰。

  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老大恨得牙根癢,卓泰卻像沒事人似的,含笑拱手道:「請大哥安!」

  若是以前,老大早就對卓泰不客氣了。

  可是,脫毛的鳳凰不如雞,被貶為貝勒的老大,剛剛解除了圈禁。

  如是還沒見著康熙的面,又攤上了大事,那就虧大了啊!

  「哼,小人得志,看你能猖狂到幾時?」老大恨毒了卓泰的滿臉壞笑,忍了又忍,終於還是忍不住的口出惡語。

  老大不過是插標賣首的囚徒罷了,他還能蹦跳幾年?

  真和其蠢如豬的老大,一般見識了,反而拉低了卓泰自己的B格。

  老大已經遞了牌子,只能乖乖的等著康熙召見。

  再看卓泰這邊廂,四喜子和他的乾兒子們,明明手裡提著碩大的紅漆食盒,把守小東門的護軍和侍衛們,卻都視若無睹。

  更可氣的是,別說搜查紅漆食盒了,護軍和侍衛們,連問都不問一聲,任由外頭的東西,被帶進了園子。

  心眼極窄的老大,氣得差點吐了血!

  等卓泰用罷早膳,換好裝束,佩上腰刀,來見康熙的時候,卻見老大孤零零的跪在清溪書屋的小橋邊。

  見卓泰到了,巴爾圖三步並作兩步的小跑過來,輕聲稟道:「大貝勒爺說太子爺的壞話,被萬歲爺罰了跪!」

  卓泰暗暗一嘆,老大這個豬頭,永遠都不長記性。

  不客氣的說,自從明珠垮台之後,康熙就已經徹底的放棄了老大。

  說起來,老大小時候,也是在滿洲大臣的家裡,撫養長大的。

  這是因為,清軍剛入關不久,被天花奪去性命的王公重臣,多的數不清楚了。

  就連順治爺,年僅二十五歲,就因染上了天花,過早的駕崩了。

  當時,康熙接二連三的死兒子,擔心兒子們在宮裡養不大,索性放出去賤養。

  但是,就在天花泛濫成災的時候,出身最金貴的皇太子,卻始終待在康熙的身邊。

  既然老大被罰了跪,卓泰略微一想,當即轉身走了。

  嘿嘿,就讓老大那個豬頭,多跪一些時辰吧!

  這個時候,若是卓泰進去見了康熙,不管他們彼此的仇恨有多深,他都必須主動替老大求情。

  兄友弟恭的幌子,不能丟啊!

  但是,卓泰索性轉身走了,不帶走半朵雲彩。

  老大的人緣,差得人神共憤,有可能替他主動求情的,只可能是老八了。

  可是,老八今天沒來園子,而是去了通州。

  唉,可憐的老大,在毒辣辣的大太陽底下,足足跪了三個時辰,渾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

  直到,康熙主動找卓泰下棋之時,卓泰這才假惺惺的替老大求了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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