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144章
「大阿哥待你很不善,你為何要替他說情?」康熙也假腥腥的問卓泰。
卓泰理直氣壯的說:「汗阿瑪,大哥只是偶爾有些糊塗而已。再怎麼說,大哥就是大哥,即使兄不友,弟弟也應忍讓一二。」
偶爾有些糊塗,區區六個字,卻把老大的愚蠢,渲染的淋漓盡致。
畢竟是親兒子,罰也罰了,難道還能殺子不成?
康熙輕聲嘆道:「既然你替他說情,那就讓他滾吧!」
卓泰緩步走到老大的跟前,淡淡的說:「大哥,汗阿瑪命你回去歇著。」
老大明明跪的身子發抖了,卻依舊嘴硬道:「要你管?」
「那好,我這就去向汗阿瑪交旨,就說大哥你不想回去歇著。」卓泰不動聲色的將了老大一軍。
是你自己抗旨不遵,不是爺不救你哦?
「要你去說?」老大怒了,吼道,「爺自己沒有腿?」
鴨子死了嘴巴硬!
只要卓泰做到了「弟恭」,在康熙那裡可以交差即可。
至於,所謂的兄,友不友,重要麼?
見卓泰回來了,康熙張嘴就問:「那頭蠢豬,很倔吧?」
嗨,還真的是知子莫若父啊!
也是,若不是非常了解老大,康熙也不至於,決絕的放棄了他。
當儲君,和做皇子,能一樣麼?
太子令人憂慮,僅僅是不大孝順而已,能力方面完全沒問題。老大,那就是既沒能力,也不孝了。
康熙也沒心軟的慣著老大,拉著卓泰繼續下棋。
還是十局棋,這一次,並不是八負二勝,而是七負三勝。
若不是莊親王來園子稟事,康熙肯定繼續拉著卓泰,接茬大戰幾十回合!
卓泰出來的時候,嘴巴硬的老大,已經沒了蹤影。
巴爾圖笑著稟道:「您剛進書屋,大貝勒爺從地上爬起來,就走了。」
嘿嘿,敬酒不吃,吃罰酒,就是賤!
過了幾天,卓泰命人給戶部下了個正式札子,讓他們把去年撥款和奏銷的總帳及分帳,儘快交給他。
嚯,好傢夥,區區一個札子而已,卻像是在糞坑裡扔進去了一塊大石頭,臭氣立時熏天。
馬齊公開叫囂說:「讓他自己來拿。」
這種狠話,也就馬齊敢說。
戶部滿尚書凱音布,即使有聖眷,也遠不如卓泰當紅得勢。
只是,馬齊和卓泰都異常強勢,凱音布必然要受夾板氣。
他想了幾天,只得背著馬齊,暗中吩咐了下去,悄悄的準備撥款和奏銷的總分帳目。
不管怎麼說,卓泰下的札子,不僅合理,而且合法,乃是天經地義的稽查要求。
協管戶部的老四,在公開場合下,啥也沒說。
私下裡,蘇培盛悄悄的登門見到了李嬤嬤。
李嬤嬤親手烙的蔥油大餅,香噴噴的,蘇培盛吃的眉花眼笑。
「嬤嬤,我們爺說了,戶部的人,正在沒日沒夜的趕工做假帳,想糊弄五爺。」
李嬤嬤抿唇一笑,說:「你先吃餅,等吃飽喝足了,和我們爺當面說。」
什麼該管,什麼不該過問,李嬤嬤的心裡自有一本明白帳。
蘇培盛來卓泰這裡,真和回家一樣的輕鬆自在,他剛一見了李嬤嬤,就說肚子餓扁了。
李嬤嬤也沒問卓泰的看法,徑直下廚,替蘇培盛烙了幾張餅,又拿來幾碟六必居的醬菜。
蘇培盛一口餅,一口醬菜,一口溫茶,吃得倍香。
時至今日,老四和卓泰,早就是兄弟一體了,彼此都有對方家務事的發言權。
兩邊的主子,比親兄弟還要親,下人們的關係,不可能不好!
聽說蘇培盛悄悄的來了,卓泰即使用腳思考,也知道,老四這個隱藏在戶部的內鬼,暗中來通消息了。
卓泰正喝茶的時候,李嬤嬤親自領著蘇培盛進了門。
「奴才蘇培盛,請五爺安。」
按照大清的稱呼習俗,稱爺不帶名,那是自己主子親兄弟的待遇。
「起吧。」卓泰很溫和的招手說,「過來坐,陪爺聊聊天,好些日子沒見你了。
,「謝五爺恩典。」
蘇培盛那可是渾身上下長滿了機關的機靈鬼,他看出了卓泰的誠意,便笑嘻嘻的湊到了炕邊,斜簽著身子,只坐了半邊屁股。
現在把感情基礎打好了,將來,蘇培盛權傾紫禁城的時候,那就有了互相勾結,緊密合作的根基嘛!
風物長宜放眼量!
臨時抱佛腳,那是卓泰能幹出來的事兒麼?
卓泰沒問蘇培盛的來意,而是從老四、四福晉、弘暉,一直到弘昀,挨個問了個遍。
「我四哥就是喜歡熬夜看公文,萬一,把身子骨熬壞了,那就麻煩了呀!」
在整個大清,只有卓泰,才敢當著蘇培盛的面,公然埋怨老四當差太認真了。
康熙的心裡只有太子,對老四管不到這麼細。
太子呢,因從小養成了目空一切的性子,根本無瑕顧及別人的感受,他從來就沒有關心過老四的身體狀況。
唯有卓泰,才是打心眼裡,關愛老四的那個人!
以蘇培盛的見識,他當然看得出來,卓泰沒說假話套話,而是真心實意的希望老四,別太勞累了。
等蘇培盛說了正事,跟著李嬤嬤往外走時,李嬤嬤猛的一拍腦門子,怪聲叫道:「差點忘了大事,你隨我來。」
蘇培盛又回了李嬤嬤的屋子,就見,李嬤嬤從木箱子,拿出了一對皮製護膝,柔聲道:「咱們做奴才的,難免跪來跪去的,很容易患上老寒腿,我閒著沒事的時候,便幫你縫了這對護膝,來,試試看,合不合身?」
穿上護膝後,蘇培盛真的是,腿暖心也暖,哪哪都暖透了!
李嬤嬤柔聲道:「咱們做奴才的,不可能挑跪下的地界兒,即使地上有水,照跪不誤,所以,我幫特意加了皮面,可以放水。」
魔鬼永遠藏在細節之中。
不巧的是,灰掉進了蘇培盛的眼裡,他悄悄的抬手,抹了把眼眶。
只有奴才,才知道奴才的苦!
卓泰肯定沒有這麼細心,他跪康熙,都是在室內,而且是即跪即起,不擔心老寒腿的問題。
蘇培盛就不同了。
老四的脾氣急,喊風就是雨,稍微有個伺候不周,蘇培盛就得跪著半個時辰以上。
老十三的腿上經常流膿,酸疼難忍,藥石難治。
就是因為,他當眾毆打了老三之後,被康熙罰跪在了雪地里,一跪就是大半天,把腿給跪壞了。
送走了蘇培盛後,李嬤嬤來見卓泰。
卓泰親手拉著李嬤嬤,坐到了炕桌的對面。
李嬤嬤正欲遜謝,卻被卓泰擺手制止了。
卓泰從匣子裡,拿出一份札子,輕輕的推到了李嬤嬤的面前。
李嬤別的都好,就是識字不多,算是個半文盲。她和王熙鳳一樣,都看得懂帳本,對詩詞歌賦就一竅不通了。
「爺,您是知道的,這些字認識老奴,老奴不認識它們。」李嬤嬤故意說著俏皮話。
「桑清。」卓泰把桑清叫了進來,命他念札子。
「提督九門步軍統領巡捕三營衙門,委札,甲字第三百五十一號:正藍旗滿洲包衣陳再路,特委八旗步軍營正兵馬甲,月俸四兩,年祿米四斛,世襲罔替————此札。」
「老奴叩謝主子恩典。」李嬤嬤沒等桑清念完,便伏地大哭著連連磕頭。
桑清也跟著李嬤嬤一起跪了,顫聲說:「主子待我們家,恩重如山,請恕奴才斗膽,就不說謝了!」
陳再路,就是李嬤嬤的小兒子鐵蛋。
老陳隸於正藍旗滿洲,李嬤嬤是正白旗漢軍,但是,兒女皆隨父旗,這是旗下的規矩。
因鐵蛋不是上三旗的包衣,卓泰即使手眼通天,也無法把他弄進內務府包衣三旗護軍,那就只能安插進了步軍統領衙門。
啥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眼前的這一幕,便是了!
話說,一人得道了,門下雞犬的前程,普遍被壓制了。
嘿嘿,也就是董卓小兒那種沒文化的粗鄙漢子,才幹得出來。
其結果,自然是眾叛親離,身死族滅!
部下擁戴,有功卻不重賞,反而重用二五崽呂布以及一幫子心懷叵測的士族,董太師不死,才是沒天理!
在人治的大清,用人唯親才是王道。
各省督撫,驍騎營,護軍營,侍衛府,御前帶刀侍衛,哪哪都是康熙的心腹。
保和殿大學士馬齊,武英殿大學士張英等所有閣臣,哪個不是康熙一手提拔的心腹重臣?
就算是卓泰本人,他若不是康熙的嫡繫心腹,又怎麼可能權勢滔天呢?
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這才是整個社會的底層邏輯!
「哭什麼?大喜之事,都被你們娘兒倆,攪得愁雲慘霧,不知道的,還以為爺虐待了你們呢?」卓泰故意說著俏皮話。
李嬤嬤抑制不住的「噗哧」一聲,笑出了聲,「您從小就話少,心裡卻格外有數。王爺曾經說過,您就是個蔫兒壞!」
「哈哈,哈哈,我阿瑪真這麼說過?」卓泰果然被逗笑了。
一時間,滿堂皆是歡聲笑語!
鐵蛋進來謝恩的時候,瓮聲瓮氣的說:「主子讓砍誰,奴才就砍誰。」
何為鐵桿嫡系?
不就是,不問是非,只問立場的盲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