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康熙叫卓泰去木蘭圍場,肯定不是敘說思念之情,而是想細問,太子的近況。

  有些康熙關心的細節問題,他不方便在密折里問卓泰。

  「凌普還安分吧?」康熙看似很隨意的問卓泰。

  卓泰就從凌普又替太子搞了幾個江南美人說起,一直說到,景德鎮官窯燒的瓷器。

  康熙的眼眸微微一閃,以前他心疼嫡子,所以,景德鎮官窯燒制的東宮瓷器,幾乎和御瓷沒有任何差別。

  「唉,弘皙那孩子,怪可憐的!」康熙好一陣長吁短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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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泰心裡有數,康熙現在最疼的那個人,其實是時年九歲的皇長孫弘皙。

  弘皙的生母,為太子貴人李佳氏。

  在東宮之中,李佳氏是除了太子妃之外,第二個有名分的女人。

  知道內幕的人,心裡都清楚,弘皙其實不是皇長孫,而是皇次孫。

  眾所周知,太子的前兩個兒子,生母都是太子貴人李佳氏。

  也就是說,皇長孫和皇次孫,乃是同母的親兄弟。

  但是,比較蹊蹺的是,皇長孫夭折之時,已經十一歲了,卻連個名字都沒取。

  宮裡的事兒,蹊蹺的頗多,已經不足為奇了。

  弘皙的郭羅瑪法——舒爾德庫,也完全沒有因外孫的格外受寵,而升官晉爵。

  他一直都是頂著三等阿達哈哈番(輕車都尉)的爵位,成天提籠架鳥,混吃等死。

  卓泰心裡有數,若不是康熙的兒子太多了,廢了太子之後,肯定是弘皙登基稱帝。

  但是,現實很殘酷,到今年為止,已經成年的皇子,就足有十二個之多。

  前明朱重八跳過諸多兒子們, 直接立皇太孫,卻被朱老四翻盤的慘痛教訓,實在是太過深刻了口以康熙獨斷乾坤的無匹力量,依舊沒膽子棄子立孫。

  康熙不知道的是,等老四登基之後,也格外的疼寵弘皙。

  卓泰還知道,老四能坐穩皇位,主要是以老十三為首的二阿哥黨的鼎力支持。

  老四登基的次日,就明確告訴內閣大學士們,打算冊封弘皙為郡王。

  尊重廢太子,疼愛弘皙,重用老十三,才能扳倒黨羽遍及天下的八爺黨。

  這筆鬥爭帳,老四不可能算不清楚。

  不過,時代已經不同了,崛起的卓泰,怎麼可能讓二阿黨,分到雍正朝最大的蛋糕呢?

  康熙忽然叮囑卓泰:「你回京後,替我好好的照顧弘皙。唉,你的兩個外甥,就管教得挺好嘛!」

  「嘛。」卓泰豈能不明白,康熙的意思是,把越來越討厭的太子,和弘皙提前做個切割。

  兵權在握的卓泰,他若是樂意保護弘皙,康熙將大為放心。

  只要康熙龍體欠安之時,就會主動放權。

  可是,龍體初愈之後,康熙肯定會反悔,想千方百計,也要重新收攏大權。

  沒辦法,至高無上的皇權,只要嘗過滋味後,不死不可能放權。

  卓泰帶著松祿和柏祿,回到京城的第二天,耐不住性子的太子,居然罰跪了老八。

  老四苦勸了一刻鐘,卻換來了太子寒冰刺骨的喝斥,「再敢多嘴,就讓你嘗嘗鞭子的滋味。」

  老四垂頭喪氣的出了宮,不久,蘇培盛扮作小廝,來找卓泰。

  卓泰跟著蘇培盛,在「老地方」,見到了灰心喪氣的老四。

  「吾弟,太子哥哥,太過魯莽了。若是老九、老十和老十四他們知道了消息,衝撞東宮,那可怎麼得了?」老四好一陣唉聲嘆氣。

  如今的老四,有即位的野心,卻無即位的聖寵,還屬於邊緣化的狀態。

  太子過早被廢,對老四很不利。

  卓泰笑著說:「四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讓他們去吧。您就算是想管,也管不著啊!」

  康熙讓卓泰留在京城裡,僅僅是盯著太子的一舉一動而已,並沒有讓他仲裁東宮和老八的衝突。

  所以說,老八被罰跪,關卓泰錦事?

  老四很沮喪,也只是太子對他的很不客氣,心裡很受傷罷了。

  說實話,太子這樣的人,真不值得追隨!

  太子對自己的弟弟兼小弟,都如此的冷酷無情,也難怪,旗主諸王們集體反對他了。

  兔死狐悲的心理,很容易傳染。

  「蘇培盛,去醉月樓,叫一桌席面過來,我要和四哥一起,喝個痛快。」

  「嘛。」蘇培盛也沒看老四,徑直扎千答應了。

  有煩惱的時候,何以解憂?

  唯有杜康啊!

  很快,一桌子上等的席面,被送來了。

  卓泰掂起酒盞,笑著說:「四哥,您就別想那麼多了,來,咱們親弟兄,走一個,我先干為敬」

  口老四的酒量極淺,很快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卓泰也沒走,接著一盅接一盅的抿酒,蘇培盛安頓好老四睡穩當了,進來替他斟酒。

  「吾爺,幸好您叫了席面,不然的話————」蘇培盛故意只說了半截話。

  卓泰心裡門兒清,老四心情不好的時候,也會有暴虐的一面,拿鞭子抽人,乃是家常便飯。

  凡事都忍著,一旦憋狠了,反彈也會很厲害。

  卓泰索性灌醉了老四,反而是大家都清靜了。

  次日一早,卓泰就聽說,老九、老十和老十四,商量了一晚上後,也一起跪到了毓慶宮的門口。

  他們口口聲聲說,乾脆連他們一起跪死算了。

  卓泰不敢怠慢,趕緊寫了密折,用八百里加急,送往木蘭圍場。

  既然事情鬧大了,就不可能和卓泰沒關係了。

  這是因為,任何一個皇子,若是跪出了膝蓋問題,釀成終生殘疾。

  康熙不僅會遷怒於內閣的中堂們,颱風尾也肯定會掃到卓泰的身上。

  就在卓泰準備動身去內閣大堂之時,文華殿大學士張玉書,居然親自來了步軍衙門。

  張玉書,江蘇丹徒人,順治十八年中進士,康熙二十九年拜文華殿學士兼戶部尚書。

  時至今日,張玉書已經做了十二年的宰相,算是妥妥的重臣了。

  「請老中堂安。」卓泰一見了張玉書,故意主動扎千行禮。

  卓泰還是毛都沒長齊的時候,張玉書已經是中堂了,尊稱一聲老中堂,恰如其分。

  雖然,卓泰的爵位高。但是,步軍統領的官職僅為二品,他不想給張玉書當槍使,便故意放低了姿態。

  張玉書趕緊側身避開了,長揖到地,客氣的說:「拜見貝子爺。」

  卓泰本想客氣幾句,可是,張玉書擔心鬧出大事,便湊近卓泰,抓緊了他的衣袖,沉聲道:「貝子爺,要出大事了。老朽思來想去,也就只有貝子爺您,才可能解此危局。」

  卓泰眨了眨眼,心想,張玉書這隻老狐狸,果然想讓他當出頭鳥。

  「老中堂何出此言?卑職不過是管門的小吏罷了,在京城裡根本無足輕重。」卓泰的肩膀輕輕一歪,第一時間就把責任卸下了。

  張玉書自然聽得出卓泰的意思,天塌下來,自有中堂們頂著,和他沒有任何瓜葛。

  「皇上遠在木蘭圍場,太子爺監國————若是能勸走九爺、十爺和十四爺,方可解此危局。」張玉書擔心卓泰撒手不管,索性捅破了康熙很可能遷怒於所有留京大臣的可能性,「萬一,龍顏大怒,老朽固然晚節難保,貝子爺您,怕是也要吃掛落啊!」

  卓泰自然不可能上當,他皺緊眉頭,說:「老中堂此言差矣,我官卑職小,若是擅自插手宮闈之事,亡無日矣!」

  反正吧,只要張玉書繼續玩虛的,沒有實在的好處給卓泰,卓泰肯定不可能參與其事。

  作為老官僚的張玉書,僅僅幾次試探,就看出了卓泰的不好惹。

  「貝子爺,若是貴妃娘娘召幾位爺覲見,則可事緩則圓。」張玉書畢竟責任重大,拖不起,便主動提出了建議。

  「唉,義母她老人家的身子骨,很不爽利,怕是很難覲見啊!」卓泰還是不急不躁,必須等張玉書開出好條件,他才肯出面插手此事。

  卓泰實在是太過滑溜,張玉書被迫使出絕招,小聲說:「就算是老朽欠了貝子爺您一個大人情,可好?」

  「老中堂,您來找我,不如現在就去找德妃娘娘。」卓泰死活不肯鑽張玉書的話語陷阱。

  欠的什麼人情?怎麼還?啥時候還?

  等事過境遷,不都看張玉書的心情嘛?

  當官的,尤其當大官的,若是臉皮不厚,早就被拉下馬了!

  請貴妃出面,和請德妃出面,看似沒啥兩樣,實際上,其中的區別可大了。

  貴妃無子,老十四卻是德妃的親兒子。

  若是,老十四的膝蓋跪出了問題,德妃還不得心疼死啊?

  張玉書作為留守京城的閣臣,遞牌子請見年事已高的德妃,名正言順,理直氣壯。

  卓泰去請貴妃出面,呵呵,遲早落下話柄!

  不過,卓泰的建議,確實提醒了張玉書。

  此前,張玉書還真沒想到,德妃就在暢春園裡,並沒有跟著康熙去木蘭圍場。

  這事鬧成這樣,從昨天鬧到今天,據卓泰的猜測,八成是老九出的壞主意。

  老十就是個草包,老十四的心智尚未成熟。

  老九就不同了,他十五歲的時候,就幫著老八出鬼點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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