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陛辭之時,康熙漫不經心的問卓泰:「誰可接任步軍統領?」

  卓泰心頭猛的一緊,這是絕不能答錯的單選題。

  「回汗阿瑪,臣兒既為疆臣,步軍衙門的統領候任人選,實不宜多嘴多舌。」卓泰心裡非常有數,他的推薦並無卵用。

  這麼重要的步軍統領,只可能是康熙乾綱獨斷,任何人都無法置喙。

  「那就讓隆科多暫時署理吧,等你回來了,他仍去鑾儀衛行走,可好?」康熙都已經決定了,還問卓泰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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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泰真有異議,那才是犯蠢呢!

  「聖明莫過於汗阿瑪!」卓泰趕緊頌聖拍馬屁。

  由於卓泰的介入,隆科多比歷史上,早了很多年,出任代理步軍統領。

  陛辭之後,卓泰開始籌備南行。

  茹雪擔心卓泰管不住性子,便試探著建議說:「爺,您去南邊不能沒人伺候著,就把明月和明絹,帶著一起去吧?」

  目前,卓泰的一子數女,皆尚年幼,離不開生母的悉心照顧。

  正好,明月和明絹都是茹雪的陪嫁丫頭,她們跟著一起去廣州,很可能也懷上了?

  卓泰微微一笑,說:「就依娘子。」

  女人嘛,以卓泰的權勢,根本不缺。

  與其讓茹雪擔心,不如索性順了茹雪的心意,那才是皆大歡喜。

  不過,松祿和柏祿,卓泰是肯定要帶去廣東的。

  這兩個小傢伙,除了卓泰之外,誰都管不住。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康熙居然讓卓泰,把弘皙也帶去廣州,說是見見世面。

  卓泰卻心裡有數,康熙接下來對太子,肯定有諸多針對性的動作。

  弘皙被夾在父祖之間,那還真的是難做人吶,不如跟著卓泰離開京城,眼不見心不煩。

  自從旨意頒布之後,廣東的諸多豪商們,紛紛塞門包遞名帖,迫切想拜見卓泰。

  可是,卓泰對他們不感興趣,一個都沒見。

  在大清,廣東省公開的駐京衙門,稱為粵省提塘處,設有正副提塘各一名。

  粵省提塘處的主要職責是,準確的傳抄朝廷的各種公文邸報,以最快的速度發回本省的巡撫衙門。

  粵省提塘處,名義上隸屬於兵部捷報處,實際上,正副提塘官均由廣東巡撫委任。

  因為跑部錢進的特點,各省皆在京城裡,皆設有非正式的聯絡機構。

  其中,廣東巡撫衙門,打著粵省總商館的旗號,大肆撒銀子,拉攏各路實權京官。

  據說,粵省總商館的裡邊,占地極廣,各種宴客娛樂設施,一應俱全。

  卓泰出任粵撫的旨意剛下,粵省總商館的副山長,第一時間趕到貝勒府,請見卓泰。

  大清的地方官制度,比較奇葩。

  整個巡撫衙門裡,除了巡撫之外,好幾百號僚屬之中,就沒幾個正經的朝廷命官,幾乎全是巡撫帶去的私人。

  於是,一任巡撫,一任山長,勢所必然!

  所以,粵省總商館的山長,不僅沒來拜見卓泰,反而加緊收拾行裝,準備滾蛋挪位置。

  和一般的封疆大吏不同,卓泰不僅是宗室,還是康熙的親侄兒,老四又是戶部的協管阿哥,他並不需要跑部錢進。

  現在的卓泰,最操心的事,反而是撫衙的刑名師爺。

  錢穀師爺固然重要,但是,貝勒府的幾個帳房,個個都可以勝任錢穀師爺的職責。

  但是,刑名師爺就不同了,人命關天的大事,必須避免草管人命。

  明面上,大清採取的是流官制,十分有效的防備了藩鎮割據之禍。

  但是,因為皇權不下縣的統治傳統,各地的撫衙、藩衙、臬衙、道衙、府衙、州衙和縣衙,基本都是師爺和胥吏們的天下。

  卓泰把風放出去後,老四很快給他推薦了一個刑名師爺,劉師爺。

  這位劉師爺,來頭不小,曾任刑部秋審處郎中。因為受賄,被革職永不敘用。

  老四也沒瞞著卓泰,直接了當的說:「他是你四嫂的遠親。家中子女甚多,窮得快要揭不開鍋了。我琢磨著,你只要手鬆一點,不給他貪賄的機會,八成還是可用的。」

  既然是四福晉的親戚,卓泰用著也放心,當即點頭答應了。

  劉師爺開價五百兩的束修,卓泰連面都沒見著,便派桑清帶著一千兩銀子,送去作為預支束修。

  俗話說的好,有錢能使鬼推磨。

  在大清朝,只要不是犯了康熙的忌諱,銀子可以解決掉95%的難題。

  劉師爺只敢要五百兩銀子,卓泰卻給了二千兩的束修。

  卓泰的目的,就一個:幫爺盯緊了,別冤殺一人。

  在整個大清,能攻倒卓泰的理由,有且只有一個:殺錯了人。

  所以說,男子漢大丈夫,必須清醒的知道,最大的短板在哪,再想辦法補齊。

  貝勒府的管事、護衛、戈什哈、家僕和丫頭,都是現成的。

  康熙主持分家的時候,把常寧的家產和僕婢,一分為五。

  已經分到卓泰名下的僕婢,除非卓泰點頭釋奴,否則,永遠都是他的僕婢另外,卓泰恢復貝勒爵之後,出京的八抬大轎和幾組轎夫們,也可以一起帶走了。

  在京里,即使是內閣的中堂出門,也只能坐四人小轎。

  貝勒以上的宗室黃帶子,才有資格坐八抬大轎。

  三品以下的京官,一律只許坐二人小轎。

  京官們,即使收了冰敬和炭敬,兜里依舊沒啥銀子,養不起至少三班輪替的轎夫。

  所以,京官們為了省錢,幾乎都不坐轎,而改坐騾車。

  騾子是雜食動物,飼養成本低,且只需要養一個馬夫即可。

  歷史上的曾國藩,即使爬上了禮部右侍郎的高位,依舊坐不起四人轎,只敢坐騾車。

  一切收拾停當後,已經半個多月過去了。

  去廣東赴任,照例有兩條路線。

  一是,乘船沿著運河南下浙江,再從海路經福建,抵達廣州。

  另一是,坐轎或乘車,完全走陸路,經直隸、河南、湖廣、偏沅四省,過韶州府,去廣州。

  時人懼海,卓泰之前的廣東巡撫,都是走陸路,慢慢騰騰的去廣州。

  卓泰比誰都清楚,列強必自海上來攻。

  所以,卓泰毫不遲疑的選擇了,先走運河,再轉海路赴任。

  啟程南下這天,卓泰的少數幾個門生僚屬,一起把卓泰送到了,朝陽門外的十里接官亭。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隆科多和卓泰灑淚而別,他心裡有數,沒有卓泰的暗助,他絕不可能坐上步軍統領的寶座。

  去通州官船碼頭的路上,幾騎快馬從後邊追了上來。

  卓泰看清楚來人之後,不由大吃了一驚,居然是老十三追來了!

  「大恩不言謝。」老十三的身份異常敏感,連稱呼都沒有,便主動扎千行禮,異常誠懇的說,「小弟特來送哥哥一程,哥哥一路順風。」

  卓泰拉起老十三,笑著說:「勿須謝我,我也只是不討厭你罷了。」

  老十三的眼裡閃著晶瑩的淚花,用力的拱手道:「小弟不傻,知道是哥哥高抬貴手,饒了我一條狗命。」

  既然知道好歹,也不枉費卓泰的一番心血了!

  從通州的官船碼頭登船之後,卓泰婉言謝絕了各地督撫的款待美意,一路疾行向南。

  船隊抵達廣州官船碼頭的時候,只見岸上旌旗招展,彩旗飄揚,鑼鼓喧天。

  靠岸之後,只見一名紅頂子的官員,快步走到跳板的另一頭,長揖到地,大聲說:「廣東布政使,卑職王東山,率闔省官弁,恭迎容貝勒爺。」

  官場上的稱呼,絲毫也不能錯。基本原則是,必須就高,絕對不能就低。

  卓泰的本官是署理廣東巡撫,但是,爵位卻是超品的多羅容貝勒。

  帶著御賜封號的王爵,肯定大於巡撫通常的別稱,比如說:撫台、撫軍、中丞、撫院等等。

  被封為二等恪靖侯的左宗棠,不習慣待在軍機處混日子,在出任兩江總督之後,他的自稱便是:本大臣爵閣部堂,或簡稱為:本爵閣部堂。

  爵,指的就是侯爵。閣,左公曾任東閣大學士。部堂,指的是閩浙總督。

  部下們尊稱左公,則為:爵閣部堂大人,若只稱其為部堂大人,那就是對左公的不尊重了。

  因左公又字朴存,關係格外親近的,則乾脆尊稱為:朴帥。

  關係最近的親兵戈什哈之類,乾脆稱為:帥爺。

  在大清的官場上,對上司的稱的與眾不同,幾乎可以和關係的親疏遠近,劃上等號。

  卓泰抵達廣州就任之前,沿途都有滾單通報每天的行程,所以說,兩廣總督和廣州將軍,不存在不知道的理由。

  可是,現場來迎卓泰的,居然以布政使為首,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康熙朝的兩廣總督衙門,並不駐於廣州,而是設於肇慶。總督不來迎接卓泰,倒也找得到借

  口。

  但是,廣州將軍衙門就在廣州,將軍故意不來,呵呵,那就是藐視卓泰了。

  卓泰也知道,現任廣州將軍金廉,乃是老八的門人。

  老八和卓泰不和,金廉自然不敢和卓泰親近了。

  卓泰登岸後,在王東山的介紹下,廣東的大小官員們,按照班序,依次上前拜見。

  和平時期,向來都是以文制武,文貴武賤。

  所以,從一品的廣東提督,反而排在了正三品的廣東按察使後邊。

  「廣東提督,標下關虎,請容貝勒爺安。」

  「罷了。」卓泰深深的看了眼關虎,此人是否深度配合,決定了他下一步施治方針的成敗。

  在廣東,關虎的頂頭上司,其實有兩個,一為巡撫卓泰,另一則是兩廣總督郭世隆。

  讓督撫彼此相制,故意模糊職權範圍,導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這其實是,大清朝廷故意搞的陽謀,目的就一個:勿使合而謀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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