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藥王廟
走到主殿門口,探頭看看殿內神像再看看祈福香客。
收回目光靠牆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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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事事觀察院中香爐,看青煙裊裊升起,起初一縷細線化成淡淡煙雲。
又鎖定一隻從屋簷掠過的麻雀,目光追隨小團熱源,直到麻雀鑽進牆角葫蘆架里才收回目光。聽見殿內香客滿是憂愁與祈求的聲音,求神保佑家人早日痊癒。
姜道長溫聲說了幾句勸慰的話,不誇大也不敷衍,只是實實在在的善意,聽著讓人安心。
又有香客走進廟門,皆是附近鄉里村民。
有的神色如常,來求個平安順遂,上炷香與姜道長說幾句家常話就走,有的面色憔悴步履沉重,顯然家裡有難事。
平凡窮苦人家生活不容易,病了只能尋些土方子碰運氣,或者到處求神。
其實富人也差不多,請郎中買藥,同樣會邁進廟門求一絲希望。
姜道長耐心替香客解簽,枯瘦的手指撫過泛黃簽紙,將簽文上的詞句化作通俗鄉語,細細說與人聽,輕聲勸導愁眉不展的人,話雖不多,卻總能教人稍稍舒展眉心。
正靠牆蹲著賣呆,忽聽姜道長招呼自己。
「金四,去倉房取一捆香來。」
「好。」
麻利起身,目光掃過院子找到倉房,本打算竄過去,想了想還是一步步慢走。
推開門,倉房裡堆放各種雜物,在牆角找到香燭,彎腰抓起一捆香快步回殿門外,踮腳擱在門口桌上。回到牆根繼續蹲。
很快又有活。
「去井裡打桶水過來。」
「把乾菜收進倉房。」
幫忙做些小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正百無聊賴靠牆蹲,忽然心有所感朝廟門望去。
看見農婦領個少年跨過門檻,少年約莫十二三歲,很瘦,眼睛格外清亮,進廟門時認真觀察兩側神像,隨後好奇四處打量。
金四看了兩眼收回目光,繼續仰頭觀察牆頭蹦跳的小麻雀。
母子二人走到主殿外,少年忽然停住腳步,雙手緊緊扯住娘親衣角。
瞪大眼睛,直直盯著蹲牆根的小男孩。
方才恍惚間,看到渾身漆黑鱗片長有四隻利爪的巨蛇,可定睛再看又什麼都沒有,不過是個小男孩。緊緊攥著娘親的衣角不放,手心全是汗,張了張嘴,最終卻把話咽了回去。
金四知道那少年方才看見了點什麼,但並未當回事。
世間總有極少數人天生通靈眼或陰陽眼,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毫無威脅,直接忽略便是。其實細想起來,這種人挺可憐的。
從小到大活的膽戰心驚,走夜路總覺得有誰跟在身後,常年受陰煞之氣侵蝕,體格羸弱。
如果把看見的東西說出來,多半會遭人嫌棄排斥。
可若是不說,便只能自己默默承受,將那些恐懼和怪影全都憋在心底,日夜煎熬。
無論怎麼選擇都不好過。
好在此地前往靈界就是枕星山,常有高人往來,山上道氣清正,震懾四方,沒大凶邪祟敢在方圓百里內盤踞。
少年雖生來命苦,能住在藥王廟附近,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巳時前後香客多些,等到了午時廟裡恢復清靜。
姜道長問金四要不要吃飯,金四搖頭,早就無須狩獵進食,吞霧飲雨便足夠,何況人間飯食。姜道長去灶房生火做飯。
鍋里煮稀粥,放些青菜再撒一小撮鹽,熱氣騰騰咕嘟作響,簡單清淡。
廟小,規矩也少,姜道長端著粗瓷碗,用木墩當凳子坐灶台前,安安靜靜吃粥。
她吃得慢,金四也不催促,站灶房門口探頭看看屋裡,又低頭瞧瞧地上的陽光陰影估算時辰。倚靠門框胡思亂想,心裡雀躍有些按捺不住,幻想讀書的美好。
吃完飯,姜道長舀了一瓢清水,仔細將碗筷洗淨。
金四想起一件要緊事。
「去見先生要帶多少銀兩?」
姜道長擦擦手。
「不收你束修,但書本得花錢置辦,廟裡攢了些香火錢,先拿去使,把該買的都買了。」
金四感慨姜道長真是個善心人,可也知道藥王廟清苦,香火錢本就不多,瓦片壞了幾塊都沒換。「廟裡香火錢留著,我有錢,黃金白銀都有。」
姜道長聞言有點意外。
「既如此,帶點碎銀就夠了,筆墨書本買便宜的,能用就好。」
說完上下打量一番。
「說好以道童身份入學,總得穿件道袍才像樣,能自己幻化最好,若不行,我找件舊的改小了給你穿。金四低頭看了看身上粗布衣裳,確實不太適合。
回想起林薇洞府附近的指路小道童。
催動靈氣流轉,粗布衣裳在蒙濛霧氣中漸漸變幻,化作利落的窄袖短道袍,腳上草鞋變成白襪雲鞋。只是大腦袋依舊老樣子,蓬鬆短髮在頭頂胡亂扎個小揪。
姜道長端詳片刻滿意點點頭。
「挺好,省了我改衣裳的工夫。」
金四跑回小屋,從床底口袋裡摸出幾塊碎銀,掂了掂分量,又將口袋重新紮好塞到床底,撒點乾草掩然後把銀子交給姜道長,自己對物價不熟容易吃虧,今天下午只管跟著多看多學,先記住店鋪和價格,以後再自己買。
姜道長關好廟門,一老一小順著土路下山。
午後日頭正烈,金四從路邊扯把野草,隨手扭了幾圈頂在頭上當草帽。
田間勞作的農人遠遠熱情打招呼,姜道長微笑寒暄兩句,偶爾替人瞧瞧氣色,叮囑幾句飲食起居。走了約莫一里地,坐上進城送柴的牛車。
金四坐在堆得高高的柴垛上,隨著車輪碾壓土坑搖晃。
其實坐車比走路更麻煩。
得一路小心翼翼收斂氣息不敢鬆懈,如果把牛給驚到了,這一車柴非得翻進溝里不可。
車輪顛簸慢悠悠晃進城門洞。
城門不算高,一陣涼風從那頭灌進來,仰頭感受片刻,覺得城門洞是個乘涼好地方。
城內喧囂熱鬧,與山中清寂相比恍如兩個世界。
還沒等牛車停穩,從柴垛上翻身跳下,拍拍衣服沾的碎柴屑,跟隨姜道長身後,一老一小在嘈雜街道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