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半個村
紅衣忍不住彎腰撿起羽毛,修長蒼白手指捏著羽根,故意倒著狠狠一捋。
把原本整齊的羽片弄得四散炸開。
冷笑一聲,殘破羽毛往金四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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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想了,現在的你根本長不出鳥羽,走獸與禽鳥完全不同,不過,生長出長長的細毛倒是有可能。」金四回頭打量脊背,尾巴甩到眼前,豎瞳來回掃視軟刺,腦仁琢磨該如何調整身軀。
紅衣只瞥了一眼,便猜透了這條笨蛟的想法。
雙臂抱胸前冷冷說道。
「用不著瞎琢磨,你只需改變脊背和尾鰭,長出些細長毛填補縫隙即可,兜得住風就行。」黑蛟眼睛一亮,望向紅衣的眼神充滿敬佩,由衷讚嘆道。
「真聰慧,不愧是人類。」
紅衣差點被這句話噎得笑出來。
眼角抽了抽,非常嚴肅糾正。
「我是鬼,不是人。」
說完翻了個白眼,紅裙一旋轉身飄走。
小羽見沒什麼事了,便飛回老松繼續修煉。
金四扭晃身軀走到崖邊,趴在熟悉的岩石上,沉下心神,嘗試調動靈氣湧向脊背與尾鰭。
靈氣緩緩注入軟刺之間的鱗甲縫隙,試探催生出細細的長毛填補縫隙。
當然毫無動靜,鱗甲下只泛起微微癢意,這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全憑摸索,急不得,怕是要耗時百年才能見到成效。
金四對改造身軀頗有信心。
脊背與尾巴上的軟刺,大腦袋,以及頭顱上方兩側的幾根尖刺,新生的四肢利爪,最難的都熬過來了,何況長出些毛。
在崖邊趴了一會兒,浮空而起朝藏書樓飛去,照例將自己搭在樓頂。
裝作看守藏書樓。
實則研究軟刺間催生細長毛那點事。
凡間此刻已是深夜,離天亮還有些時辰,得抓緊時間。
卯時前得趕去藥王廟……
凡間。
城西百里外深山,半個村落靜靜臥在山谷里。
另外半個村落已被混雜石塊的黃土深深掩埋,地底翻出的泥土隔了數月也沒能長出幾棵草。從高處俯瞰,黃土就像山野間一道疤痕。
天快亮了,村里雞鳴犬吠,村民燒火做飯,炊煙從屋頂裊裊升起。
低矮茅草屋裡,鋪著草蓆的炕上,看起來十三四歲的女孩睡醒。
穿上粗布破衣裳,套上草鞋,將頭髮簡單挽起用布包好,掀開帘子走到外屋,灶台冷著,沒看見相依為命的哥哥。
心裡頓時慌了一下,轉身推門跑出去,從鄰居家門前跑過,領著黃狗跑向那片矮丘似的厚厚黃土。心裡太緊張,聽不見周圍聲音,只能感受到奔跑時腳掌傳來的震動。
轉過村裡的老梨樹。
遠遠望見黃土丘跟前有個人影,消瘦背影很熟悉。
緊繃的心弦一松,眼淚再也忍不住,帶著哭腔大喊一聲。
「哥」
踉踉蹌蹌朝人影跑過去。
十七八歲小伙子站在原地,任由妹妹一頭扎進自己懷裡,抬起滿是老繭的粗糙手掌,輕輕摸了摸妹妹腦袋。
妹妹還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抖動。
他沒有哭,目光望著那座山丘似的黃色土石,年輕的臉稜角分明,眼睛裡只有化不開的恨意與不甘。爹娘就埋在土丘下面,為了救出被困的黃牛來不及逃命,連同半個村子鄉親,都在那場山洪中被吞沒。山洪過後,倖存的人瘋了似的挖了兩天,可混著石頭的厚厚黃土實在太難挖,缺衣少食越挖越沒力氣。如果再挖下去,死去的人回不來,活著的人也會被拖累死。
最後無奈只能放棄,土丘便成了半個村子的合葬墳,連塊墓碑都沒有。
山洪過後,人們只當是天災。
連續幾天的暴雨,泥水衝下來,能怨誰呢?
慢慢的只能接受殘酷現實,悲痛被柴米油鹽磨鈍,頑強的在這片土地艱難生存。
到了秋寒時節,路過的高人忽然說出人們不知道的真相。
這不是天災,是走蛟渡劫引發山洪!惡蛟害死了親人!
原本沉寂的心被狠狠攪動,悲傷被憤怒取代,內心被恨意填滿。
「惡蛟該死!我要殺死它!」
聲音嘶啞帶著恨意。
妹妹渾身一顫拚命搖頭,抱住哥哥哭喊。
「不要去,哥,會死的……求你了,不要去……」
單薄肩膀止不住發抖,爹娘被泥土吞得屍骨無存,她不敢再失去世上唯一親人。
小伙看著妹妹哭紅的雙眼,心頭一軟想要放下仇恨安穩度日。
忽然,身後塌了一半的破屋裡緩緩走出位老人。
「此仇不報,逝者死不瞑目。」
小伙渾身一震,剛剛軟下來的心再次被這句話攥緊。
妹妹死死抓住哥哥的袖子,轉頭瞪著那老頭,眼中滿是憤怒和驚恐。
「那是大妖!我們是凡人,去了就是送死!」
仰頭對哥哥大聲哭喊。
「爹娘沒了,你走了我怎麼辦!哥……不能去送死,不能去……」
小伙看了看妹妹風吹日曬有點粗糙的臉,撫過枯黃頭髮,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老人目光始終落在小伙身上,從頭到尾沒看女孩一眼。
「妖孽雖凶,可這世間終究人族為尊,凡人未必不能斬殺妖物,想報仇,就跟我走。」
頓了頓,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精光。
「你天生命格特殊,只要肯付出些許辛苦,必能手刃仇敵為你父母報仇雪恨。」
妹妹用乞求的眼神看著哥哥,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可她沒有開口。
因為她知道哥哥已經決定了。
小伙避開妹妹的目光聲音沙啞問道。
「多久能殺死惡蛟?」
老人聞言嘆氣,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很快,大概兩三年就能報仇。」
小伙點點頭,盤算一番認為兩三年等得起,
等報仇回來就安心過日子,給妹妹尋個好人家風風光光嫁出去,也算對得起埋在黃土下的爹娘。「我跟你走。」
村民們聽見動靜陸續聚過來
老人看了眼天色,東方尚未破曉,山野籠罩一層青灰。
拔高聲調,用悲憫莊嚴語氣大聲說道。
「惡蛟逞凶!老朽便是拚了這條老命,也要斬殺此獠,佑眾生平安!」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浮現兩尊三丈多高金色半透明身影,身披盔甲,怒目圓睜威風凜凜,身周一圈淡淡金光。
村民們哪裡見過這場景,紛紛跪倒用力磕頭。
只有女孩呆呆站著,看見哥哥眼中被金光點燃的狂熱,心底最後一絲希望消失。
她仰起頭,敏銳捕捉到高大虛影眼睛裡冰冷的惡意……
山坡藥王廟。
卯時初。
金四先去井裡打了幾桶井水,嘩嘩灌滿灶房水缸,又去倉房抱了兩捆香,整整齊齊碼在主殿門口木桌上。
回屋拎起布兜,出門翻身越過院牆,踏著晨露朝城池方向飛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