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點卯
明月天亮前沉下山脊,昂首搭建通道浮空鑽進靈界。
清晨正是靈界霧潮湧起時,白浪無聲漫漲,一層層吞沒山腳與密林。
索性不再費力爬雲,將身軀舒展開,慵懶的趴雲海里飄蕩,任由浪潮托著緩緩上升,倒省了爬升的力氣。
山門附近尋了座探出雲海的小山頭。
趴濕漉漉巨岩上站蛹幾下,這才昂首大口吞雲吐霧。
凡間正值秋季雨水稀薄,趴山頂望了好幾天月亮,月華雖清冽,雨氣一口也沒沾著。
難得回來一趟總得盡情吃飽。
霧潮退去前,金四游過雲海落在山門外,四爪踩著濕漉漉青石一步步爬上去,照例在告示牌上寫幾個字,算是留了今日行蹤。
浮空三尺高,扭晃身軀朝雜貨鋪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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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穩降落鋪子外,四爪踩踏青石磚咯吱響。
探頭往裡一瞅,屋裡除了龐道長還有位面生道人,正端著茶盞坐櫃檯旁喝茶。
五丈多長的身軀鑽不進去,便將猙獰大腦袋堵門口,
噴出的鼻息掀起一小片灰塵。
龐道長擱下茶盞介紹。
「這位是李道友,專程為接人遇到的事而來,當時只有你與那東西交手最多,想打聽些細節。」李道長拱了拱手,開門見山問道。
「請金道友說說那人手段。」
金四豎瞳轉動對準她,略一思索。
「非人、非鬼、亦非死屍,靈魂殘缺,周身陰冷,不見半點血氣,力氣很大,而且會施展正宗法術。」龐道長與李道長對視一眼,面色變得凝重,看樣子有點麻煩。
李道長揉了揉眉心,語氣透著幾分疲憊。
「果真是詭異,世間有些修行者不甘壽元耗盡,又不願轉世,想方設法走偏門試圖強行飛升上界,最後失敗化作詭異,很難處理。」
聞言,金四有點意外,原來那玩意就是傳說中的詭異
金四好奇問道。
「變成詭異後,能存在多久?」
李道長沉吟片刻搖搖頭。
「說不準,有些撐幾個月或幾年便自行消散,有些卻能存續數十年甚至上百年,最麻煩的是,它們受殘念影響,難以捉摸,防不勝防。」
金四將這番話默默記心裡,心中將詭異的危險又往上提了兩分。
「這東西有什麼破綻缺點?能不能吃?」
兩位道人聞言差點將茶水噴出來,嗆得咳了好幾聲。
龐道長哭笑不得連連擺手。
「不能吃,絕對不能吃,那東西儘是駁雜邪煞與殘餘念頭,吞之必遭反噬,輕則傷及經脈,重則連元神都要被污染,也許有邪修想吃,除非你想當邪修。」
邪修就算了,弄不好招來背著劍的老道,完全沒有將來。
李道長也面色古怪,心想妖獸果然與人不一樣。
「破綻倒是有的,只是具體如何對付,得視其生前修為與念想而定,不可一概而論。」
遺憾吐了吐信子。
說了幾句閒話,得趕緊回去打理藥田,大腦袋從鋪子裡出來正要離開。
忽然想起一件事,大腦袋轉回來。
「怎麼製作辟邪之物?能讓遊魂野鬼退避就成。」
龐道長抬手指了指旁邊。
「木工坊和鐵匠爐里就能做,有簡單記載,工具齊全,桃木劍、平安扣、手串都能做,材料可以自己找,也可以在鋪子裡買,普通桃木料不過幾文錢。」
金四覺得挺好,幾文錢的成本轉手賣五十錢,比驅鼠划算太多。
龐道長接著叮囑道。
「辟邪之物與尋常買賣不同,得別人來求,而非拿去街上叫賣,看對方順眼實在,一文錢也無妨,製作繁複可定價高些,好的辟邪物件即使黃金百兩也有人來求。」
原來如此,往後這辟邪買賣得做得矜持些。
「那我做的呢?樹上摘了個桃核,注了點微弱靈氣。」
龐道長想了想。
「以你五百多年道行,又是陽神境,隨手所制也勝過凡間大多數護身符,遇到行家,十兩銀子照樣有人搶著買。」
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堵得慌,吐了吐信子默默轉身離開。
十兩銀子被自己五十文賣出去,沒算錯的話大抵是虧了,可想了半天也只能作罷,總不好反悔找那小子要錢,那可是他半個月買零嘴的錢。
何況桃核不過隨手搓的,靈力存不住太久,又是同窗,就當做了件善事,
這般勸了自己一路,心裡總算好受些。
一路沒見著任何妖獸,先去藏書樓轉一圈。
小羽正棲在樓旁大樹上值守,倆好友一同飛回懸崖老巢,又將紅衣從岩縫裡喚出來。
三個好友湊到崖邊岩石上,金四將方才聽到關於詭異的事重複一遍。
小羽歪頭聽得認真。
紅衣抱著胳膊冷臉不語,聽到會法術時皺了皺眉。
說完正事,三個好友便各自散去。
元神出竅化作小男孩蹲藥田裡拔草鬆土,將草藥伺候的妥妥帖帖。
忙完農活洗乾淨鏟子。
晃晃悠悠飛到藏書樓點卯,落在樓頂,將自己五丈多長身軀軟塌塌搭屋脊上,四爪攤開,活像一條晾在扁筐里的鹹魚。
山風拂過松梢,遠處溪澗水聲潺潺,打個嗬欠闔上眼睛酣睡。
約莫凡間晌午時分,忽然察覺有人走近藏書樓。
抬起眼皮收起瞬膜瞄一眼。
原來是剛剛上山的女子,她踩著青石路走的慢,邊走邊仰望五層古樸木樓,臉上帶著幾分初來乍到的茫然與好奇。
也對,山上冷清空曠,殿閣雖多卻大多空置無人,總不好什麼事都請教別人。
想弄清心中諸多疑惑,除了這座藏書樓沒有更好的去處了。
很快,女子注意到樓頂盤踞的異獸。
通體覆蓋墨黑鱗甲,看見有利爪搭在簷角,脊背尖刺緊密排列,尾巴慵懶垂到簷下。
最駭人的是那顆大腦袋,從樓下只能看見側影,鱗片凸起散發壓迫感。
來枕星山的路上幾位道友曾提起,另有妖禽和女鬼以及黑蛟相助,正是這條黑蛟悍然出手,擊退可能是詭異的東西救下自己。
當時未曾親眼得見。
此刻近距離站在黑蛟跟前,雖說知道它不會傷人,心頭仍不由自主本能的緊張,臉有點僵硬。立於樓下,認為無論如何都該當面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