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小河
夜空中，翼展極寬的飛禽靜靜盤旋，無聲掠過月亮。
下方是山區常見的開闊河谷，一條結冰的小河彎了幾道彎，兩岸農田平坦雪白，積雪依稀可辨田壟輪廓。
小鎮黑沉沉很安靜，沒有活人，也不見耕牛和毛驢的聲響。
只有幾個貓狗在廢墟中徘徊嗚咽不肯離去。
風帶著淡淡血腥味。
小鎮對岸，河灣山坡有大片石砬子，砬子覆著零散殘雪，山下有個黑漆漆山洞。
金四趴在一里外小水溝里，體溫很低，減少心跳和呼吸，凝神仔細探查。
熱感應看見洞裡臥著大團熱源，生命力旺盛。
洞中猛獸察覺到天上有妖禽盤旋，警惕出洞，抬頭沖夜空吡牙低吼，見妖禽在空中打轉不肯下來，煩躁的甩了甩鬃毛來迴轉兩圈，又退回山洞。
金四看得很清楚，那獅子挺大，壯實，氣血旺盛，興許能吃。
將感知鋪開反覆探查獅子的氣息與傷情，短短片刻功夫，大致摸清了獅子的實力。
這東西實力極強，與自己差不多。
正面衝突誰也奈何不了誰，可若是趁其不備偷襲，結果就不一定了。
傷口染血看著猙獰，實則未傷及要害，若真拚命搏殺，恐怕不會影響幾分戰力。
心底卻生出幾分猶豫，思索是否值得搏命，本能權衡覺得沒必要冒險，何況眼前這頭猛獸越看越像大貓。
除非……
能獲得冥冥中的好處，催發身軀生長精進道行。
值得冒險，很有必要試試。
緩緩掃過河谷周圍地形，光禿禿農田一覽無餘，連個藏身之處都難尋，冰封的小河又淺又窄，只能算條稍寬的溪流，而且冰很薄，甚至站不住人。
反覆分析計算，算出衝突爆發後獅子各種移動路線，漸漸在腦中繪出一張網。
此時天邊將亮未亮。
氣溫略有回升並多了幾分濕意，山野間緩緩騰起一層薄霧，貼著河谷無聲流淌。
深吸一口濕潤的霧氣，真是個好機會。
返回山神廟與林薇交代幾句，幾位道人商量後與熊妖立刻動身。
金四則從另一側繞行，借白霧掩住身形悄然游至河邊，瞬膜向後覆蓋豎瞳，深深吸氣，鼻孔合攏鑽入冰下。
冬日河水很窄很淺，只能匍匐前行，還得將脊背軟刺緊緊壓低，貼著河底碎石一點一點向前挪動。冰不厚，卻被白雪覆得嚴嚴實實，瞧不見水下情形。
金四緩慢潛行，並未貿然靠近山洞，而是相隔很遠藏於小河胳膊肘彎，此處較旁處略深些，也不過三尺上下，緊挨著河谷間唯一道路。
沉在水底收斂氣息靜止不動。
太陽尚在東山另一邊，白霧瀰漫無聲鋪開，將整片河谷籠入其中。
枝頭草尖結出細密晶瑩樹掛，天地一色，萬物皆是一片素白，遠處山影朦朧難辨，分不清遠近高低。冰下極靜，方才被攪起的泥沙緩緩沉落，水色恢復清澈。
頭頂冰層透下蒙蒙亮光，偶有氣泡貼著冰面滑走。
察覺遠處傳來極細微的靈力震盪，時斷時續，漣漪般透過冰層滲入水中。
目標正朝這邊移近。
金四腹鱗貼住河底紋絲不動，軟刺收伏，停止心跳，豎瞳冷冷注視河邊道路靜候獵物。
太陽剛冒出東山，金光斜照大地，霜晶草木被點亮，閃爍的有些晃眼。
忽然，結滿冰晶的白色樹林劇烈搖晃。
一頭近兩丈長的猛獸破林而出，身後跟著一頭黑熊與幾位道人，劍氣炸起漫天積雪，笛聲急促凌厲！巨獅奔出數步猛地回身左右猛撲兩記，隨即又調頭狂奔。
某位道人指尖輕引，數張符紙繞身飛舞，靈光隱現蓄勢待發，其中幾張雷符令獅子忌憚，撲咬之時總留幾分退路。
另一位道人吹響竹笛，笛聲凌厲如刃，樹枝齊刷刷斷落。
黑熊皮糙肉厚力氣大，正面牽制阻擋獅子。
奔走之間渾身皮肉如波浪顫動。
真正令獅子頭疼的是天上盤旋的五彩妖禽，每次俯衝又拉起，翅尖掠過樹梢帶起一蓬碎雪，引得獅子渾身繃緊。
如此反覆虛晃威脅，令獅子不得不時刻戒備，大半精力被牽制了去。
小羽雙翅切開濃霧飛掠掃視地形。
她深知黑蛟會戒備所有人，枕星山諸位道人可信，但不能全信。
金四並未透露藏身處，習慣性保持戒備，而且，知曉陷阱的人多了會被看出刻意，導致狩獵失敗。唯有小羽憑多年默契猜到位置，共有兩處適合偷襲。
眼下要做的就是驅迫獵物主動靠近陷阱。
獅子邊逃邊打，並未因處於劣勢亂了陣腳，它深知只要不落入拚死相搏局面，便無性命之憂。拖到對方氣力漸衰，自可尋個空隙脫出重圍。
五彩妖禽穿破濃霧俯衝，獅子靈活避開，小羽捲起狂風碎雪轉彎升空。
獅子踏碎冰河，上岸沿雪路狂奔。
看來不在第一處位置。
未結冰的急水流升起縷縷白色水汽，岸邊野草結了厚厚霜花。
冰下冷水裡，黑蛟如一段沉木紋絲不動。
憑藉敏銳的震動感知鎖定獵物，腦仁計算能力發揮到極致，用震動精準勾勒出單調的畫面。震動愈發清晰，金四早已反覆多次計算，若從附近經過，最可能選擇彎水旁道路。
山區冬日人跡罕至，雪地零星幾線野鼠淺淺的爪痕。
任誰匆匆路過都不會留意路邊淺水，更不會想到冰下伏著一條黑蛟。
路面高出冰面約兩尺。
乾枯蒿草不足為慮，機會只此一次。
紛雜的震動被金四拆解識別，化作只有自己看得懂的單調畫面，馬上就到了……
林薇等人不知細節，只按照大致方向驅趕妖孽。
小羽目光穿透濃霧快速粗略算了一遍。
看準時機如先前一般俯衝，狂風激盪捲起雪沫紛飛，逼迫獅子偏向那條又淺又窄的小河。
凌亂鬥法混淆了獅子的直覺。
選擇河邊平坦道路奔逃，忽然，眼角餘光瞥見覆雪冰面向上拱起，深色裂紋如蛛網急速蔓延。時間近乎靜止，畫面變得極慢極慢。
冰面隆起炸裂崩碎。
一顆碩大黑色頭顱裹挾冰水躥出，看得出冰下身軀很長。
黑蛟四爪猛蹬並擺尾暴起加速，身形瞬間撲至。
張嘴彈出毒牙，精準咬住獵物腹部靠近後腿外側，毒牙刺入皮肉同時瘋狂注入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