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異獸
又強撐著上了兩日學塾，整日昏昏欲睡，費了好大力氣沒讓腦袋磕上書案。
年假前最後一日散學。
先生難得露出溫和神色語重心長叮囑。
「紙張貴，冬日雪地可作白紙，折根樹枝便是筆，閒暇時多多練字，切莫荒廢了。」
金四拱手抱拳作揖。
「學生記住了。」
隨後收拾書本挎上布兜，隨散去的同窗們走出學堂。
走出巷子，閒逛等到天色徹底暗下來。
借夜色掩護縱身躍上房頂，幾個起落便掠過城牆，踏著積雪朝藥王廟飛奔。
身後城中的萬家燈火漸漸模糊。
路過一座村落時停住腳步，豎瞳透過漫天飛雪望向一間低矮茅草屋，屋裡安安靜靜，沒有任何熱源。門沒關，能看見屋內三具屍體，身上蓋著所有能找到的破布與乾草。
米缸空的，灶膛早已冰冷，鍋里空空如也。
是凍死的也是餓死的，這種事太尋常，每個冬天都能見到。
窗戶破了，風雪從豁口灌進去，覆在那一家人屍體上，像是為他們蓋上一層白布。
金四站了片刻繼續趕路。
熟練翻牆進院，灶房門口，黃杏借著屋裡火光劈柴。
她叫黃杏，正是從拐子手裡拎回來的女孩。
許是得了金四渡過去的陽氣，身體恢復極快，不過兩日工夫便能下地幹活，小臉雖仍瘦削，竟透出幾分健康的紅潤。
黃杏穿著姜道長的舊棉袍，衣裳明顯有點大，袖口卷了幾圈，衣擺幾乎垂到腳踝，空蕩蕩罩在她瘦弱的身上，幹活時晃晃蕩盪。
聽見身後動靜，回頭看見小男孩立刻面露喜色，放下斧頭打招呼。
「回來了。」
金四撿起崩到腳邊的碎木片，隨手扔回柴堆。
「嗯。」
走到灶房門口，姜道長借著油燈亮光，小心翼翼將罐中剩下的粗鹽倒進新做的木盒裡。
原本有破損的陶罐裝鹽之後裂的更嚴重，已經不能用了。
正打算與姜道長說一聲要回靈界過冬，等開春再回來讀書。
忽然，一隻紙鶴穿過風雪翩然而至，輕輕落在肩頭。
拆開信箋看了兩眼，信上的連筆有些吃力，卻怎麼也串拚不出完整的意思。
索性將信箋遞給姜道長。
「有點看不懂，道長幫我看看。」
姜道長放下鹽罐，接過信箋湊近油燈，眯眼一字一句，眉頭蹙起，面色凝重放下信紙。「林薇道友來信，信上說有異獸吞食百姓，還傷了山上道友，請你前去幫忙鎮殺。」
金四想了想並未說什麼，先去看看那異獸究競什麼成色再做決定。
「位置在哪。」
姜道長低頭又看了一遍信箋。
「此地往東北六百里。」
金四點點頭，小小身影轉身瞬間消失。
黃杏進屋把斧頭藏在門後，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不知道小男孩去了哪裡。
姜道長將裝鹽的木盒仔細蓋好，搬石板堵住灶火門。
「安心住下吧，天寒地凍的，就算要尋人，也得熬過了冬天再說。」
黃杏輕輕點頭。
兩人回屋，上熱乎的炕鋪被褥躺好，油燈一滅，屋裡比外面更暗，僅窗戶有點雪夜月光。
黃杏在黑暗中睜著眼，猶豫很久小聲問道。
「姜奶奶，等找到了哥哥，我想以後留在廟裡……」
說完有些忐忑。
生怕老人覺得自己貪心，忙補了一句。
「我可以干很多活……」
旁邊姜道長輕輕嘆口氣。
「能有安穩日子就好好過日子，考慮清楚，不要輕易走上這條路，唉，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黃杏想了許多，腦海里翻來覆去都是這兩天的經歷。
尤其好奇那個叫金四的小男孩，問姜道長，姜道長只說以後會知道。
靈界山野。
金四與小羽一上一下朝東北疾馳。
此行紅衣沒來，信中描述異獸頗為兇險，金四也沒把握，便讓她留枕星山守老巢。
六百里不算遠，很快趕到了大致方位。
搭建通道鑽入凡間，乾冷的環境讓金四不舒服，凝神感知很快便捕捉到林薇氣息，貼著雪地浮空急掠。翻過四座積雪覆蓋的山嶺，在一處埡口山神廟發現了幾個熱源。
減緩速度慢慢接近，遠遠的分析熱源和氣味。
廟中除了林薇另有六位道人。
有人抱劍有人佩刀，其中幾位穿著更像江湖人，風塵僕僕，帶著久經殺伐的肅殺之氣。
門外還有一頭體格壯碩熊妖，約莫兩百年道行，皆是能打能殺的狠角色。
小羽無聲落在不遠處一座山頂，金四朝山神廟游去。
這是兩個好友多年並肩形成的默契，無需言語，互為依仗。
幾位道人轉頭望向遠處，熊妖鼻息粗重的嗅了嗅，待看見雪地里黑影時，喉嚨里的低吼咽了回去。林薇走到外面望了望，看見黑蛟後繃緊的肩鬆了下來，長長鬆口氣
「金道友可算來了。」
金四游至山神廟前，四爪穩穩落地，爪趾陷進不算深的積雪裡，發出細微咯吱聲。
昂起腦袋，鼻孔噴出兩道白霧。
林薇等人走進山神廟，金四側過大腦袋，掃了眼旁邊小眼睛大黑熊，又望向廟內跳動的火光。火焰忽明忽暗，映的猙獰頭顱忽明忽暗。
廟裡幾位道人大多身上帶傷，氣息不穩，顯然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見此情形，金四心裡有些不想管這事。
可來都來了，且先瞧瞧這外來的妖獸到底長什麼樣。
林薇攏了攏外袍。
「三天前，那異獸吃了百餘人，看外貌像是極遠地方的獅子，不知怎麼流竄到這裡，我們已將那畜生打傷，此刻正躲在向東五里外一處山洞。」
邊說邊取出一張黃紙，紙上草草畫著異獸形貌。
那東西一看就是食肉猛獸，頸後長著一圈濃密鬃毛，雙目赤紅。
金四默不作聲，耐心聽眾人講述打鬥過程。
思量再三，並不打算與幾位道人聯手，素來難以輕信外人，何況這等生死廝殺之際，倒是可以讓她們在外圍施壓。
望了望天色，又仔細感受山林氣溫。
「我先過去看看。」
說完轉身退入夜色，蜿蜒黑影很快消失不見。
游出三里後昂首靜立，仔細感知氣流風向，調轉身形繞遠路從下風處偷偷接近。
小羽大搖大擺在夜空緩緩盤旋，故意吸引目標註意。
金四浮空一尺緊貼雪地無聲遊動，挑選溝壑和沒有雪的砬子潛行，冬天夜裡沒落雪的地方都是黑色，適合隱藏。
如一道影子，自黑暗中一點點欺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