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巡河水校,河伯遇刺


  第144章 巡河水校,河伯遇刺

  幾日後,安平縣臨水的觀瀾酒家,韓行墨正式擺下宴席,慶賀自己升任從八品【巡河水校】。

  與前些日子楚白那場震動全城的慶功宴相比,這場酒宴規模稍小,但請的皆是各司的實權人物,氣氛反倒更顯親近。

  楚白如約而至,隨手遞上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厚禮一那是一尊能溫養水系靈力的靈犀墨玉,對水法修士大有裨益。

  

  「韓師兄,恭喜了。正九品到從八品,這一步跨過去,往後這三沐河的水路調度,可全在師兄掌中了。」楚白舉杯,言語間帶著真誠。

  韓行墨今日換上了一身玄青色的水校官服,襯得整個人英武不凡。

  他趕忙起身接過賀禮,滿面紅光地感托道:「全賴師弟當初在三沐河那一擊定乾坤。

  若非如此,我哪有今日的高升?這份情,師兄記一輩子。

  。」

  席間,兩人相對而坐,推杯換盞。

  楚白趁此機會,也將自己準備逐漸放下鎮邪司事務、一心備考天考的打算告知了韓行墨。

  「如今斬妖隊已經步入正軌,我若是繼續事必躬親,反倒不利於下屬的成長。」

  楚白淡淡地抿了一口靈酒,神色悠然。

  韓行墨深以為然地點頭。

  他很清楚,以楚白現在的境界,斬妖除魔不過是隨手為之,真正的大考是在一年多後的青州城。

  此時的安平鎮邪司斬妖隊,確實已經有了脫手的資本。

  馮欽本就是經驗老到的一隊隊長,在這一年多的磨合中,對楚白的手段與治軍之法早已爛熟於心,由他接手日常的巡邏與斬妖任務,足以服眾。

  而副隊長胡浩,更是在去年年底憑藉功勳考取了正式的【白籙】,如今厚積薄發,已然穩穩邁入了練氣四層。胡浩心思細膩,長於內務與調度,與馮欽一文一武、一剛一柔,兩人搭檔已久,即便楚白不在,斬妖隊也能運轉如常。

  「師弟能此時放權,說明安平縣確實在你治下太平了。」

  韓行墨感嘆一聲,隨即神色一肅,壓低聲音道,「不過師弟,有件事你需得提前有個準備。這幾日,水司那邊得了確切消息,那位新任的正八品【溪澗水伯】,已經沿三沐河順流而下了。」

  「哦?」楚白放下酒杯,眼神微凝。

  「那位水伯乃是府城那邊正式敕封的神靈,位格極高。

  三沐河曾因三沐娘娘」一案受損不少,此番神靈親臨,不僅是為了鎮壓殘餘的水魅,更是為了重整三沐河的水脈功德。」

  韓行墨繼續說道:「算算日子,也就是這三五天內便會到達安平縣境。

  屆時,縣令大人會親自率領縣衙、鎮邪司、水司各部主官前往碼頭相迎。這可是咱們安平縣近年來難得一見的迎神」盛事。」

  「水伯親臨,水司確實如虎添翼。」楚白沉思道。

  一位正八品的敕封正神,其在水域中的感知力與破壞力,遠非尋常同階修士可比。

  有了這尊大神坐鎮,三沐河周邊即便再有歲祟或是水猴子這類妖邪,怕是還沒等露出水面,就被神力碾碎了。

  「這也是好事。」

  韓行墨豪氣地幹了一杯,「往後有了這位水伯鎮壓水脈,我這巡河水校的差事也能輕鬆不少。師弟你也能更安心地在清風院閉關,不必再為那些瑣碎妖邪分心了。」

  楚白舉杯相迎,目光看向窗外波光粼粼的三沐河。

  大周法網,正在隨著這位神靈的到來,將觸角更深地扎進這片古老的水域。而他,也將趁著這難得的安寧,去搏那一線通天之機。

  安平縣城外的三沐河畔,連日來春意漸濃。

  柳條吐翠,河水初漲,寬闊的河面上波光粼粼,倒映著兩岸張燈結彩的喜慶。

  為了迎接那位正八品「溪澗水伯」的駕臨,水司聯合縣衙封鎖了部分河道,碼頭上鋪滿了紅氈,甚至連停靠在岸邊的幾艘官船都重新漆成了燦爛的暗紅色,顯得肅穆而莊嚴。

  韓行墨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他身為新任的巡河水校,深知這位水伯是自己未來的頂頭上司,更是水司重振旗鼓的希望。

  他在碼頭邊親自指揮著力士搬運祭禮,眼中滿是即將大展宏圖的憧憬。

  而在清風院中,楚白雖然深居簡出,卻也能通過百丈神念,感受到全城瀰漫的那種昂揚向上的「氣」。

  那是百姓對正神護佑的渴求,也是法網因即將有位階神靈歸位而產生的共鳴。

  然而,在這種極度的平靜與期待中,變故往往發生在那最不易被察覺的細微之處。

  就在各司緊鑼密鼓地籌備迎神禮,一個如同晴天霹靂般的消息,順著翻滾的三沐河水,瞬間震動了整個安平縣衙。

  水伯上任途中,遇刺身亡!

  「怎麼可能?」

  楚白長身而起,還沒等他推門而出,院外便傳來了急促到幾乎失控的馬蹄聲。

  「楚大人!縣尉大人緊急召見!速去鎮邪司!」

  當楚白以最快速度趕到鎮邪司值房時,推開門,看到的卻是一幕極為壓抑的景象。

  張成鐵青著臉坐在上首,原本整齊的官袍此刻顯得有些凌亂,額角的青筋跳動,手中的一份紅色加急公文已被捏成了齏粉。

  在他下手處,剛剛升任巡河水校的韓行墨面色慘白地跌坐在椅子上,雙目失神,手中的茶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濺了一身也毫無察覺。

  「座師。」

  楚白大步流星走入,拱手一禮,語氣沉凝,「消息是真的?」

  「是真的。」

  張成咬牙切齒地吐出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可怕,「在進入安平縣境前的水路樞紐——

  一線峽,水伯座下的神船被生生截斷。不僅水伯神形俱滅,連隨行的六名水司精銳、兩名從九品判官,全部遇難,無一生還。」

  楚白心中一沉。

  正八品的水伯,即便不以戰鬥見長,但在水域之中有著國運護體,更有因果聯繫,神靈哪會輕易死去。

  更何況,這是在大周仙朝境內,是在法網覆蓋的水路上。

  如此行徑,自然不是尋常邪祟所為。

  「是誰做的?」楚白冷靜地問道。

  「不知道。」張成恨恨地拍了一下案幾,「現場乾乾淨淨,所有的氣機都被一種極其陰冷的邪力抹除了。

  根據府城那邊傳來的初步感應,水伯隕落前,甚至連求援的法旨都沒來得及發出。

  這意味著————對方要麼擁有瞬間鎮壓神靈的恐怖實力,要麼就是動用了某種能夠隔絕法網的禁忌之物。」

  一旁的韓行墨此時終於緩過氣來,他顫抖著抓住楚白的衣袖,聲音裡帶著哭腔:「師弟————完了。

  水伯隕落,三沐河的水脈徹底亂了。

  法網在那一段水域已經出現了缺口,要是處理不好,咱們整個安平縣都要被牽連,這不僅是高升沒了————恐要擔罪!」

  楚白輕輕拍了拍韓行墨的手背,目光看向張成。

  他敏銳地感覺到,這件事的背後,恐怕不僅僅是妖邪作亂那麼簡單。

  在安平縣改制初見成效、在張成系鐵腕統治剛剛穩固、在他楚白剛剛突破練氣後期的這個節骨眼上,一位足以定鼎安平局勢的正神被刺,這無異於將他們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推翻。

  「府城那邊有什麼動靜?」楚白問道。

  「大垣府震怒,天敕司與司天監已經連夜派人趕往現場。

  而咱們安平縣作為水伯原定的任職地,首當其衝。」

  張成站起身,眼神中透著一股狠戾,「楚白,你原本想要閉關修行,但現在————怕是不行了。」

  張成走到楚白面前,一字一頓地說道:「府城下令,命安平鎮邪司即刻出動所有精銳,配合府城調查組封鎖三沐河。尤其是那一線峽周邊的野散修士與豪族,全部都要過一遍篩子。」

  「我要你親自帶隊。」

  張成拍著楚白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此事可得好生處理,切莫除了岔子。」

  楚白看著窗外逐漸陰沉下來的天空,三沐河的方向,隱約傳來了如泣如訴的浪濤聲。

  「水伯遇刺————」

  楚白摸了摸腰間的玉蘊葫,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在這大周仙朝,竟然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狩獵神靈,這安平縣的水,終究還是被這一下給攪渾了。

  「屬下領命。」

  片刻後,鎮邪司演武場內,殺伐之氣沖天而起。

  百餘名斬妖隊精銳披甲持刃,在肅殺的寒風中如一尊尊沉默的雕像。

  楚白一襲墨青色官袍,腰懸斬妖令,目光掃過這些他一手帶出來的銳卒。

  「今日之事,想必爾等已有耳聞。」楚白的聲音在靈力的加持下,如金石撞擊,響徹全場,「正八品溪澗水伯於我縣境邊緣遇刺,神形俱滅。此乃公然踐踏大周法網,亂我安平水脈!」

  「點兵百人,隨我出城封鎖三沐河!」

  楚白沒有絲毫廢話,當即點出百名練氣三層的精銳,剩下的數十人則作為留守。

  隨後,楚白轉頭看向立於一側、神色凝重的龐松。

  「龐隊長,此番我帶隊出城,安平縣內的治安、豪族的動向,便全權交託於你了。」

  楚白遞過一枚臨時的督查手令,語氣沉重,「水伯遇刺,城內必有流言,甚至可能有邪祟趁虛而入,絕不可放過任何風吹草動。」

  龐松接過手令,平日裡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態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他很清楚,水伯在上任途中遇刺,若在此時安平縣內再出亂子,在座的所有人都得掉腦袋。

  「楚大人放心。」龐松抱拳,聲如洪鐘,「有我鎮魔隊在,誰敢在此時生事,我便讓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哪怕是豪族,敢動一下,我也會把他們的骨頭嚼碎。

  楚白點頭示意,隨即翻身上馬。

  城門口,韓行墨早已帶著數十名水司巡河力士等候。

  這些力士個個赤裸上身,周身纏繞著避水的符文鎖鏈。

  「韓師兄,開始吧。」楚白沉聲下令。

  「水司所屬,聽我號令!」

  韓行墨揮動水旗,聲音悽厲,「封鎖三沐河一線峽」上下游三十里水域!布鎖靈網,所有過往商船、漁船、野散修士,一律扣留排查,違令者,就地格殺!」

  數十名巡河力士齊齊跳入冰冷的三沐河中,法力勾連之下,一張張閃爍著藍光的巨網在河面下拉開,將奔騰的河水強行截斷。

  而楚白則帶著百名斬妖衛,如一道墨色的洪流,沿著岸邊疾馳而行。

  他並未急著直接沖向事發的核心地點,而是將那兩百二干丈範圍的神念全開。

  隨著神念如潮水般鋪開,楚白感受到了一種極其壓抑的死寂。

  原本靈機活潑的三沐河,此刻在一線峽方向竟然呈現出一種暗紅色的扭曲。

  畢竟是正神喋血。

  其從八品位格,基本對應練氣圓滿,可謂有些權柄在身了。

  「散開!每五人一組,以搜魂符感知岸邊泥土。」

  楚白在馬背上下達指令,「任何殘存的邪力、打鬥的碎屑、甚至是受驚後妖獸的排泄物,都給我找出來!」

  斬妖隊訓練有素地散入密林與河灘。

  楚白親自來到距離「一線峽」不足百丈的一處斷崖上。

  由於大垣府的調查組尚未正式抵達,現場仍保持著被襲後的慘烈模樣。

  一艘巨大的金色神船橫插在江心的礁石上,斷裂的桅杆如折斷的骨頭,在那依然盤旋不散的陰冷黑霧中若隱若現。

  楚白站在岸邊,感受著那股抹去了神靈生機的力量。

  「不是尋常的妖法————」

  楚白眼眸微縮,神念試圖探入那團黑霧,轉念一想又將這個念頭打消。

  若是有些殘留手段,恐不好處理,況屆時調查現場必然會將楚白探查一事查出。

  「在府城的人到來之前,我必須守住這裡。」

  「切莫讓野修邪祟擾了現場,否則便需擔責了。」

  楚白看向河對岸那影影綽綽的密林,神念捕捉到了幾道正欲窺探的微弱氣機,卻在感受到他那如烈陽般的練氣七層威壓後,瞬間遠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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