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鎮空鴻鳶,破碎虛空
從仙吏開始苟成天尊 第168章
青冥秘境,正西廢墟。
半個月的時間,足以讓原本荒涼的廢墟染上更多的血色,也足以讓楚白這個特殊的「獵人」將方圓幾百里的靈藥搜刮一空。
此時的楚白,正站在一處新挖掘出的丹道閣遺蹟前。
他剛剛將一株散發著瑩瑩綠光的「青魂芝」塞進懷裡,那原本在【食傷泄秀】命格下平穩運行的氣息,卻因腳下地脈的一陣劇顫而微微凝滯。
這種震動並不猛烈,卻極有穿透力,仿佛是某種龐然大物在數千里外的地底深處,發出了一聲沉悶的、直擊靈魂的撞擊。
「咚一咚」
在這股震動的餘波中,不僅是空氣,連流淌在泥土中的神道律令都似乎在戰慄。
楚白眉頭微挑,他通過與泥塑土地的神念連接,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種震動正從正西方向瘋狂蔓延,跨越了無數山川廢墟,最終匯聚在他腳下的龍脈脊樑上。
「老人家,你感覺到了嗎?」
楚白按住背後的背簍,看向那陰霾重重的正西盡頭:「那邊的地脈,似乎也徹底「活」過來了。這種感覺————比那位山神復甦時,動靜還要張揚幾分。」
泥塑土地縮了縮脖子,原本癒合了許多的泥塑表面竟然滲出了一層冷汗般的細密水珠,聲音壓得極低,甚至帶著幾分忌憚:「是【鎮空鴻鳶】大人————嘶,這位大人竟然也被驚醒了。嘖嘖,看來這屆的旅人」里,不僅有使君你這種點化神靈的,還有不少自作聰明、想借神靈之力登天的狠角色。」
他頓了頓,語氣複雜地嘆息道:「只是————這山裡的債好欠,神靈的福,可不是那麼好消受的。他們這般強行獻祭,怕是要出大事。」
楚白聽出了弦外之音,停下腳步,眼中流露出一絲興致:「此話怎講?這位鎮空鴻鳶大人,聽名字應當是一位執掌空域的正神。」
「復甦神靈,既能得功德,又能求庇護,這不是此界的生路嗎?」
這一路走來,楚白見識了大周修士點燃神火的種種手段,本以為復甦神靈就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泥塑土地沉默了良久,隨後幽幽開口:「使君,你可知道,在此界破碎之前,我等神靈是如何誕生的?」
楚白一愣,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如大周一般,受皇朝敕封,承接香火民願,掌權柄而行職責,非大功德者不可為之。」
「不,這裡不是大周。」
土地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一種跨越萬載的蒼涼:「在此界,神靈————是由執念而生的。」
「執念?」楚白瞳孔微縮,這個詞在大周的修行體系里,通常伴隨著走火入魔或是化身妖鬼。
「不錯。或是生靈臨死前對土地的眷戀,或是強者對規則的極致追求。當這種念頭強到能溝通天地法則時,便會在這片山河中凝聚出神位。」
土地看向正西,聲音愈發深沉:「神靈因執念而生,平日裡由香火維持理智。」
「可如今天地崩裂,萬載死寂,再加上那無窮無盡的煞氣侵擾————那原本的執念,不僅沒有消失,反而紮根於神軀最深處,變得比以前深重了百倍!」
楚白皺起眉頭,若有所思:「執念更深————弊端何在?」
「使君有所不知。」土地小老頭唏噓道,「我家主官大人,生前的執念唯有守護」二字。所以他哪怕魔化,也只是端坐在祭壇上,本能地吞吐煞氣,以此護住腳下的地脈不至於徹底崩壞。
那是他骨子裡的職責,所以使君點化他,只需喚醒那份守護的本能,他便會重新歸於平靜。」
「而那位鎮空鴻鳶大人————」
土地的聲音打了個哆嗦:「他的執念,是【自由】。
「他生前是一頭極境之妖,因不甘被天地壽元所限,欲展翅擊碎蒼穹,這才感應法則化而為神。他最不可忍受的,就是被束縛,被禁錮!」
「如今,這青冥界只剩一塊破碎的殘骸。他在暗無天日的地底沉睡了萬載,醒來後發現自己依然被困在這狹小的囚籠里,四周還是那些想用秘法控制他、利用他的旅土地抬頭看向楚白,眼中儘是惶恐:「使君,一個追求絕對自由的神靈,一旦帶著萬載的怨戾之氣復甦————他第一件事想做的,絕不是庇佑那些獻祭的人,而是會振翅高飛,徹底撕碎眼前的這個「囚籠」!」
「將他復甦————絕非好事,那是一場足以拉著所有人陪葬的滅頂之災!」
楚白聽罷,心中猛地一沉。
他通過地脈感知到,西方的動靜越來越大,隱約有一股撕裂雲霄的凌厲氣機在升騰。
「連主官大人在內,共有五位鎮守五方的古神。」
「若那幫旅人真的湊齊了祭品,在那邊將其復甦————」
土地的話音剛落。
「唳!!!」
一聲穿金裂石的禽鳴,陡然從西方地平線的盡頭爆發,穿透了幾千里的時空,直接在楚白的識海中炸響。
原本籠罩在青冥界上空萬載不散的濃厚雲層,竟然在這一聲鳴叫下,被一道無形的風刃生生劈開了一道延綿數百里的巨大裂痕。
楚白看著那道裂痕,眼神變得異常凝厲。
「看來,這青冥界的「熱鬧」,才剛剛開始。」
他沒有像其他修士那樣沖向西方的異象,反而是在原地蹲下,神念全力沉入地脈。
「老人家,指條路。我們不湊熱鬧,我們去另外三位神靈的沉睡地。」
「在瘋狂降臨之前,我需要更多的資糧」。
楚白看了一眼腰間第一名的功德印,身形一閃,再次化作陰影中的雷霆,向著地脈更深處掠去。
「嚮往自由的神靈...」
楚白一時啞然,這般執念,在大周倒是的確未聽說過這般神祇。
正西之地,祭壇崩塌。
隨著最後一枚青冥珠化作流光注入那座如鷹隼振翅般的青銅神像,原本死寂的大地之下,猛然炸開了一道直衝霄漢的暴風!
「唳!!!」
一聲穿金裂石的啼鳴,瞬間傳遍了整片青冥秘境。
在數十名修士驚駭的目光中,那尊青銅神像竟轟然炸裂,化作一頭翼展百丈、渾身覆蓋著暗紫色鐵羽的巨禽。
它沒有理會祭壇下那些滿懷期待的「施主」,那一雙如烈日般灼熱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頭頂那片陰霾籠罩的蒼穹。
在這頭名為【鎮空鴻鳶】的古神眼中,這方世界碎片太小了,小到讓它每一根羽毛都感到窒息。
轟!
巨禽雙翼猛振,帶起一陣足以摧毀城郭的狂風,直接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流光,向著九天之上飛掠而去!
祭壇之下,那幾名領頭的練氣圓滿修士面色慘白,其中一人更是憤怒地捏碎了手中的法器,對著空氣嘶吼道:「這便是你所言的正神?!我等傾盡家資,搜集數百枚青冥珠將其喚醒,它為何不降下恩賜,反而棄我等如敝屣,自行遁走了?!」
他死死盯著掌心一縷若隱若現的微風,那是他進入秘境後好不容易收服的一尊微末小神,本指望藉此與鴻鳶建立聯繫。
然而,那一縷微風此刻卻在顫抖中發出了陣陣嘆息:「我心自由————若在囚籠之中,縱為神靈,亦與豬狗何異?歸去吧,旅人————若不能破開這蒼穹,毋寧化作這虛空中的一塵埃。」
話音剛落,那一縷微風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散去了最後一絲靈性,自封神位,徹底沉寂。
「這————這算什麼事兒?!」
一眾修士愣在原地,心痛得滴血。
數百枚青冥珠,那可是他們冒著奇險殺妖、搶奪才湊齊的,如今非但沒得半分賜福,連原先的權柄加護也沒了!
然而,還沒等他們從懊惱中回過神來,一股令所有生靈戰慄的巨響從頭頂轟然傳來。
喀嚓!!!
那是不屬於雷鳴的聲音,而是空間、位面、世界壁壘被生生撕裂的破碎聲!
眾人驚恐地抬頭看去。
只見那扶搖而上的【鎮空鴻鳶】,此時正像是一柄瘋狂的巨斧,用它的鐵翼、利爪和頭顱,瘋狂地撞擊著秘境上空的虛空壁壘。
每一次撞擊,原本昏暗的天空都會進發出無數道如黑色閃電般的細密裂紋。
「瘋了————這尊神靈,它真的瘋了!」
一名年長的修士看著那由於劇烈撞擊而開始崩塌的雲層,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這不過是一方殘破的秘境世界,它的規則本就不穩。這般瘋狂的衝擊,這是要拉著整片秘境陪葬啊!」
「它想衝進虛空亂流————它寧願死在虛空里,也不願留在這牢籠中被我等驅使!」
轟隆隆!
隨著鴻鳶最後一次蓄力的俯衝撞擊,天穹之上,一個巨大的、透著虛空幽光的漆黑豁口,終於在萬載的靜謐後被強行撕開。
狂暴的虛空亂流如同開閘的洪水,順著那豁口瘋狂倒灌而入。
整片青冥界的重力瞬間失衡,大地開始如海浪般起伏,遠處的山脈成片地崩碎入虛
空。
「瘋子。」
百里之外,正準備深入另一處禁地的楚白猛然停步,身後的泥塑土地更是嚇得直接鑽進了楚白的衣領里。
楚白看著那西方天際被撕裂的「傷口」,以及那頭正在傷口邊緣瘋狂盤旋、哪怕羽翼折斷也毫不回頭的巨禽,只覺一股莫名的震撼直衝腦海。
這就是執念。
神由念生,念不滅,神不息。
「老人家,你說的對。」
楚白收回目光,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冷靜,靈力在體內如鉛汞般沉重運轉:「這種神靈,確實不是大周那套敕封手段能解釋的。他們比妖更狂,比人更真。」
「但這下————麻煩大了。這秘境若是被它撞碎了,咱們這些「旅人」,怕是連及第的榜單都等不到了。」
他按住腰間那枚瘋狂震顫的功德印,身形一動,掠向了地脈中最後的一絲清氣所在。
大廈將傾,非他所能挽救。
此刻能做的,無非只有保全自身。
只是..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築基非我能抗衡,甚至難以接近,更別提如何阻止。」
「如今若想保全自身,恐怕也只有攀【天梯】了。」
大垣府,策試司內殿。
原本平靜如水的青銅古鏡,此刻劇烈顫動,鏡面之上划過一道道漆黑的裂紋虛影。
一股充滿了瘋狂、決絕與暴戾的氣息,隔著重重虛空屏障,依然讓大殿內的溫度驟降。
「唳一那聲穿透力極強的禽鳴即便被陣法過濾了大半,依然在大殿內激起陣陣靈氣漣漪。
賀溫言猛地放下茶盞,原本淡然的雙目中紫意大盛,死死盯著那面代表青冥的古鏡。
她那修長如玉的手指飛速掐訣,試圖穩住陣法的監測。
「這屆考生,運道倒是不佳,竟然撞上了這位復甦。」
賀溫言秀眉緊蹙,語氣中透出一抹凝重。
在她的視界中,青冥界的西側天幕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那頭【鎮空鴻鳶】正像瘋了一般,用它那堪比築基大修的神軀,不斷衝撞著脆弱的世界邊緣。
對於那些練氣期的考生而言,築基期的正神是不可逾越的大山,是神跡,也是天災。
雖然在賀溫言這位紫府真人眼中,這種層次的神靈若在現世,她只需只手便可將其神魂湮滅,可如今————她卻是鞭長莫及。
「沈大人,這孽畜想要破界而出,它的執念已經干擾到了秘境的穩定性。」
賀溫言沉聲道:「我現在若強行以紫府神念降臨鎮壓,這瓷碗一樣的秘境碎塊瞬間就會四分五裂。」
「到時候,裡面那一萬考生連同所有的機緣,都會被虛空亂流絞成齏粉。」
救不得,也不能救。
沈玄策也站起身來,看著那不斷崩塌的地脈氣機圖,臉色變幻不定。
「好在————已先一步點燃了十數座神火節點。」
賀溫言深吸一口氣,雙手猛然張開,掌心射出兩道幽藍色的光束,沒入陣法核心。
「神道節點已足,足以作為定錨。沈大人,助我一臂之力!我們要在那瘋鳥把秘境撞碎之前,將其從虛空中提前拉到大周現世!」
這是唯一的生路。
只要秘境回歸現世,受大周國祚與完整天道的壓制,那瘋狂的古神會瞬間被現世法則剝離權柄,而虛空亂流也會被大周的世界壁壘隔絕。
「只是————」賀溫言嘆了口氣,「如今秘境已經開始局部崩壞,隨著咱們強行拖拽,可生存的空間會迅速向那些神火節點收縮。」
「那些離節點太遠、動作太慢的考生————怕是等不到秘境歸位的那一刻了。
空間壓縮,虛空亂流席捲,這將是一場慘烈的大逃殺。
一旁的沈玄策聽聞此言,原本緊繃的肩膀卻悄然鬆弛了幾分。
他重新坐迴圈椅,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的慶幸:「只要秘境的核心煉化能成,只要能落下一枚靈境」印記,這場考生的損耗便在朝廷的容忍範圍內。」
「那點燃鴻鳶祭壇的修士操作並無不當,只能說那是神靈執念所致,非人力可控。即便事後追責,也怪不到咱們大垣府頭上————還好,還好。」
沈玄策作為官場老油條,第一反應便是這責任歸屬。
只要不是因為策試府的疏忽導致的神靈暴走,那死多少考生,都只是這「攀天梯」路上的必然代價。
「沈大人倒是看得開。」
賀溫言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她的身周已然浮現出一圈圈複雜的星象輪盤,大殿內靈氣如潮,瘋狂湧向法陣。
「起!」
隨著賀溫言的一聲清喝,整個大垣府的司天監官署上空,一道宏大的陣法虛影轟然開啟,跨越時空,死死鉤住了那塊正在崩潰邊緣的青冥碎塊。
秘境深處,楚白猛然抬頭。
他看到遠方的天際,原本如濃墨般的青霧正在成片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底的漆黑虛無。
「地脈在收縮————」
「得迅速找個安全地界了。」
「剛好如今靈草儲備已足,全部煉化後恐直接圓滿,倒是比外界快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