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正神歸位,權柄之爭
第165章 正神歸位,權柄之爭
青石小城,廟宇之內。
當第一千枚青冥珠帶著微弱的靈光滾落進那幽深的石槽時,整座大殿的空氣仿佛在那一瞬間被徹底抽乾。
原本喧囂的歡呼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凍結神魂的死寂。
「嗡—!」
三丈高的黑鐵鑄像猛然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原本覆蓋在表面的鐵鏽如乾裂的龍鱗般大片剝落,露出下方泛著幽冷寒光、如星辰般深邃的玄鐵神軀。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那原本無火的燈盞,陡然升起一團慘白色的火苗。
火光照耀之處,影子被拉得極長,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狀,將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陰曹地府。
黑鐵神像那雙緊閉了萬載的眼眸,緩緩睜開。
那不是生靈的眼睛,而是兩團跳動著絕對秩序與冷酷律令的黑火。
「神尊————復甦了!」
為首的持扇青年滿臉狂熱,他甚至顧不得擦去額頭的汗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高舉雙手吶喊道:「學子趙歷,率眾同僚奉珠千枚,叩請神尊顯聖,賜我等加護,肅清此界邪
魔!」
「叩請神尊顯聖!」
身後數十名練氣圓滿修士齊齊跪倒,聲浪震天。
在他們看來,這尊擁有築基位階的神靈一旦復甦,他們便是這方圓百里內的「天選之人」。
然而,那尊黑鐵神像並未垂下神諭。
它機械地轉動頸部,發出令人牙酸的金鐵摩擦聲。
那盞慘白的燈火緩緩掠過跪在地上的眾人,每一個被火光照到的修士,都只覺遍體生寒,體內的法力竟如同遇見天敵般瑟縮不出。
神像緩緩抬起右手那柄沉重無比的竹節黑鐵硬鐧,聲音沙啞宏大,帶著一種變質的偏執:「————夜已深。」
「————生靈止步,詭異莫行。」
這聲音不帶一絲情感,仿佛是萬年前刻錄在骨子裡的程序。
「肅清妖邪,護家安宅!」
那名為肅清的敕令脫口而出的剎那,黑鐵硬鐧輕描淡寫地向下一揮。
一道漆黑的罡風如半月般橫掃而出。
「噗嗤!」
站在最前方的一名練氣圓滿修士,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他那一身橫練肉身,在那漆黑罡風面前脆弱得如同宣紙。
罡風掠過,那修士整個人竟在瞬間崩解,神魂被神道權柄直接抹除,肉身化作漫天灰敗的塵土,連一絲血跡都未能留下。
瞬殺!
「什麼?!」
持扇青年驚恐欲絕,他原本搖動的紙扇瞬間跌落在地。
「神尊明鑑!神尊明鑑吶!」
其餘修士心驚膽寒,幾名機靈的急忙從懷中掏出還未上貢的珠子,瘋狂叩頭:「我等是供奉之人!是喚醒大人的使者,非是那些外面的妖邪,大人明鑑!」
然而,那巡夜遊神根本不管不顧。
在它那被煞氣侵染、唯剩執念的神魂邏輯里,此時的青石小城便是它守護的宅邸。
而這一群聚集在神廟內、身上散發著生人血氣、且在所轄範圍內喧譁的存在,便是不安分的闖入者,是需要被肅清的異類。
它沒有理智,只有那變質的職責一凡在夜間行走於宅前者,皆為詭邪。
青冥已不分白天黑夜。
「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在殿內迴響。
巡夜遊神身形如電,那龐大的神軀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完全不符合體型的迅捷。
鐵鐧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一名練氣圓滿修士的隕落。
那些在外界被視為天才的考子,此刻如同被驅趕的雞犬,瘋狂地沖向廟宇出口。
「難以抵擋————」
一名修士絕望地看著自己祭出的上品防禦盾牌,在黑鐵硬鐧的敲擊下如琉璃般碎成粉末。
如此權柄之下,法力皆為虛妄。
任憑他們如何合力抵擋,那股獨屬於神道的位階壓制,讓他們的一身修為難以發揮。
「瘋了!這不是正神!這是魔!」
「跑啊!」
原本神聖莊嚴的廟宇,此刻竟成了由他們親手開啟的屠宰場。
黑鐵神像提著燈盞,一步一殺,那慘白的火光映照著滿地的灰燼,顯得格外的諷刺與淒涼。
在這崩壞的秘境邊緣,這尊為了安宅而存在的古神,正在用最殘酷的方式,清理著它眼中的不速之客。
青冥秘境,極東之地。
這裡沒有廢墟,只有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
潭水呈一種令人心悸的墨綠色,沉重如汞,波瀾不驚,仿佛連聲音墜入其中都會被瞬間淹沒。
就在秘境地脈劇烈顫動、虛空亂流開始倒灌的這一刻,那常年冰封的深潭底部,突然亮起了兩盞猶如磨盤大小的幽藍燈火。
嘩啦啦!
沉重且巨大的鎖鏈摩擦聲,從千丈水底深處傳出,震得整片荒原的地面都在微微跳躍o
那是數根足有水桶粗細、通體銘刻著上古鎮壓靈符的黑金鎖鏈。
鎖鏈的另一端,死死地扣入一尊盤踞在潭底的巨大石像體內。
那是【鎮獄惡蛟】。
在青冥界全盛時期,祂是負責鎮守龍門的禁衛,封鎖一切水族逆流而上的路徑,殺伐之氣冠絕五神。
然而,也正因為祂當年被這些鎖令生生鎖死在深潭核心,在那場崩壞大劫中,祂無法像山神那樣捨身護法,也無法像鴻鳶那樣衝擊蒼穹。
但這因禍得福,讓祂在這萬載的枯坐中,極少耗費神性,靈性竟是保存得最為完好的一位。
石殼褪去,露出下方如青金澆築般的細密鱗片。惡蛟緩緩抬起那顆生有單角的猙獰頭顱,那雙幽藍的眼眸中,透著一種洞察世事的冷漠與滄桑。
「這股氣息————是外界的「旅人」嗎?」
祂的聲音在水底激盪,化作滾滾雷鳴,卻並未傳向地表。
「竟有如此多的域外修士齊聚此界。原本————還想留你們下來,慢慢吞噬靈機以補全我這神軀。可惜,此界將毀,倒是留不得你們慢慢發展了。」
惡蛟的神色中並未見多少惱怒,反而帶著一種解脫般的瘋狂。
祂用力扯動了一下身上的鎖鏈,那足以鎖死築基期大修的黑金鎖鏈,在此時劇烈波動的空間法則中,竟然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斷裂聲。
若是往常,這些鎖鏈與此界地脈相連,地脈不枯,鎖鏈不碎。
但如今,那頭追求自由的瘋鳥【鎮空鴻鳶】正在九天之上瘋狂撞擊世界屏障,導致秘境的地基已經千瘡百孔。
「那個瘋子————倒是做了件好事。」
惡蛟感受著從西方湧來的虛空亂風,那些足以將練氣修士絞成碎片的亂流,在祂眼中卻是最好的熔爐。
「唯有待虛空亂流徹底降臨,連帶我這殘破的神軀一同侵蝕,方能借那毀滅之力,崩斷這些鎖死我萬載的狗屁枷鎖!」
祂生來便是鎮獄者,卻也生來便被縛於獄中。
對於自由的渴望,祂並不比鴻鳶少半分。只是祂更冷靜,更懂得等待那一線生機的到來。
「快了————快了————
惡蛟盤旋在墨綠色的潭水中,感受著地脈的迅速坍縮。
祂能感應到,在這方圓幾千里的碎片內,唯有幾處核心節點還在苦苦支撐。
惡蛟發出一聲嘲弄的低吼,猛然張開血盆大口,將潭底沉積了萬載的最後一點神性悉數吞入腹中。
祂要以此為根基,在世界碎裂的一瞬間,逆流而上,撞入那真正的虛空。
即便神軀盡毀,即便靈性重創,祂也要去看看那所謂的現世。
隨著惡蛟的甦醒,極東之地的深潭開始瘋狂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將方圓幾十里內的一切煞氣與殘存靈機盡數吞噬。
此時此刻。
天穹之上,那道被【鎮空鴻鳶】生生撞出的豁口不僅沒有癒合,反而像是一道潰爛的傷口,在貪婪地吞噬著這方世界碎片的靈機。
原本終年不散的青色濃霧,此刻如同被巨力抽吸,瘋狂地向那漆黑的虛空裂縫涌去。
失去了霧氣的遮掩,整個青冥秘境暴露出了其猙獰而荒涼的底色。
遠處,整片整片的廢墟在空間扭曲下如豆腐般崩碎,隨後被捲入那無底的深淵。
楚白在怪石嶙峋間疾馳,【火步縱】的赤芒在大地上拉開一道長長的焦痕。
此時的他,面色嚴峻到了極點,神念全開之下,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地脈正處於一種極度不穩定的抽離狀態。
「使君,跑!再快些!」
背簍里的泥塑土地此時緊緊閉著眼,乾裂的手指死死扣住背簍邊緣,聲音顫抖:「鴻鳶大人這一下是把這世界壁壘徹底打破了,現在只有靠近正中的主脈,才有一線生機!」
「我明白。」
楚白聲音低沉。他現在的目標很明確重回【嶺脈山神】的地宮所在。
作為執掌方圓百里的至高正神,山神所在的方位幾乎就是這方秘境世界的中心。
雖然那位山神如今靈性已散,身軀化為地脈石宮,無法像先前那般降下神威庇佑,但那裡畢竟是地脈匯聚之所,是整片秘境最後坍塌的節點。
更重要的是,那裡的地形楚白早已摸透,且附近的孽物已在半月前的動亂中被他清理了個乾淨。
楚白一邊趕路,一邊冷冷地掃過腰間的斬妖令。
光幕之上,原本那密密麻麻的考子名單,此時正以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速度在變暗。
【當前存活人數:7642/10000】
「死傷已經超過兩成了————」
楚白眼角微微跳動。
這其中,有一部分是被那發瘋的鴻鳶引起的虛空亂流絞殺,而另一部分,卻是不知為何了。
「五道正神,便是此界權柄最高的存在了。」
「其稍稍出手,便是死傷慘重...」
楚白心頭沉重。
這秘境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坊,一眾修士在真正的神道災變面前,脆弱得如同螻蟻。
一路上,楚白見到了太多奔逃的影子。
有人騎著斷了一隻翅膀的仙鶴,滿臉血污:有人數人結成陣法,一邊抵禦著不時落下
的虛空風刃,一邊茫然地四處亂撞。
「前面的道友!請留步!」
幾名穿著青州服飾的修士見楚白身法奇快且神色篤定,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大聲呼喝著圍攏過來。
為首的一人急聲道:「此地空間已亂,我等願奉上所得,求道友帶路結盟!共謀生路!」
楚白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在他們身上停留一瞬。
【潛影匿蹤】配合【火步縱】瞬間折轉。
「別跟上來,自尋生路。」
楚白冰冷的聲音在風中散開,身形已在百丈之外。
在這種時候,結盟只會拖慢他的速度,而那些資糧,對他而言已不再是急需之物。
他要爭的,是這碎裂天地間的第一抹生機。
半個時辰後,熟悉的赤紅丹窯廢墟終於出現在視線盡頭。
雖然那地宮入口上方的光柱已經熄滅,但即便是在這天崩地裂的時刻,嶺脈山方圓數里之內的地面,依然穩固如鐵,並未像外界那般劇烈起伏。
「到了。」
楚白縱身躍入那處塌陷的地洞。
當他穿過黑暗的長廊,重新站到那座宏大的白玉祭壇前時,那尊曾經巍峨的山神神軀果然已經徹底消失,化作了一座寂靜、冰冷、卻堅固無比的石宮。
這裡沒有外界的呼嘯,沒有慘叫,唯有一種歷經萬載的死寂。
楚白放下背簍,長舒了一口氣。
但這並沒有讓他徹底放鬆,因為他能感覺到,那股崩塌的壓力,正在從四面八方瘋狂向這最後的孤島擠壓而來。
「老人家,你說的剩下那幾位正神————若也在這時候醒過來,這局,可就真沒法收場了。」
楚白看向祭壇上方。
在那乾涸的池塘舊址,空間隱約有些不自然的折射,那是秘境即將回歸現世、卻又被瘋狂阻撓的異象。
這一局,楚白已經做到了極致,剩下的,便看這大周朝廷的真人們,能否在這世界徹底碎裂前,將這錨定住了。
祭壇中央。
外界已是天崩地裂,虛空亂流在破碎的天穹上瘋狂肆虐,不時傳來的神靈咆哮聲震顫著整片地脈。
然而,在這座被山神執念徹底穩固的石宮深處,卻詭異地維持著一種如暴風眼核心般的寧靜。
楚白盤膝而坐,四周堆放著半個多月以來搜刮到的數十株珍稀靈草,其中更以那十幾株赤紅欲滴的【血靈草】最為奪目。
【境界:練氣九層(91/100)】
「時不我待,這片天地撐不了多久了。」
楚白雙目微閉,神色凝重。
天考開始三月之前,他突破練氣九層。
而後三個多月時間將境界提升小半,到了這青冥界之後,則也算是厚積薄發,不過大半個月時間,如今積累已快要有成了。
待到靈力、肉身皆提升至臻境,戰力應還能提升不少。
他沒有絲毫遲疑,右手如幻影般探出,將一株株散發著濃郁生機的靈草直接塞入口中,大口咀嚼起來。
若是有外界修士在此,定會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這般生吞未成丹的靈藥,其中蘊含的狂暴藥力足以將尋常練氣圓滿的經脈生生撐爆。
但楚白不同。
【食傷泄秀】命格在他體內瘋狂運轉,猶如一座功率全開的熔爐。
那些剛猛如烈火的藥力剛入腹中,便被瞬間消融、過濾,化作一縷縷純淨至極、凝練如鉛汞的法力,匯入丹田氣海。
楚白的皮膜下,暗金色的流光忽明忽暗,【鐵骨鑄身法】在海量血靈草的滋養下,正在向著大圓滿的境界發起最後的衝鋒。
每一個毛孔都在吞吐著廢墟中殘留的神性氣息。
在這生死邊緣的高壓下,楚白那【入微】級的《歸元訣》將每一絲能量都利用到了極致,沒有半分浪費。
楚白的身軀猛然一震,皮膚表面竟然滲出了一層細密的灰黑色雜質。
那是一次次洗髓伐骨後,肉身被推向凡胎極限的徵兆。
「差最後一點————」
楚白猛地睜開雙眼,眼底划過一抹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