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青冥坍塌,築基之爭
第166章 青冥坍塌,築基之爭
數日時光,轉瞬即逝。
此時的青冥秘境,早已看不出先前的半分瑰麗。
遠方的地平線徹底沒入漆黑的虛無,虛空亂流如同無形的巨齒,正一點點啃噬著這塊殘破的瓦礫。
隨著可生存空間的急速坍縮,原本散落在秘境各處的考生,不得不向著唯一的「生機」
秘境核心的嶺脈山靠攏。
此時的嶺脈山丹窯廢墟附近,已經聚攏了千餘名修士。
這千餘人,是經過了半個月血腥淘汰,又在虛空風暴中死裡逃生的精英。
然而,劫後餘生的慶幸並未讓他們團結,反而讓這片狹小的區域充滿了火藥味。
「這塊斷牆是我們先占下的,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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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秘境都要塌了,誰拳頭大誰說了算!」
叫罵聲、法器碰撞聲不絕於耳。有人為了占據一處地脈氣機稍穩的坑洞而大打出手,有人則聯起手來,在廢墟外圍拉起警戒線,試圖在這最後的時刻抱團取暖。
然而,在這喧囂混亂的聚集群落中心,卻有一處極其詭異的真空地帶。
那是通往地宮的入口。
方圓百丈之內,沒有半個人影。在入口那暗金色的石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血跡已經乾涸發黑。
那幾人皆是練氣圓滿的修為,其中一人手中還握著一件靈光暗淡的法器,顯然是在試圖強闖地宮時,被瞬息間斬殺的。
在這死寂的地帶,一股沉重如鉛汞的氣息正從洞口吞吐而出。
那是楚白在修煉。
每一次呼吸,地宮周圍的靈機便會如同被鯨吞一般形成一個微小的漩渦。
那種靈力純度引起的氣壓改變,讓路過的修士無不感到胸口發悶,神魂戰魂。
「道友,那邊————那邊好像氣機最穩,咱們不如去地宮門口避一避?」
廢墟的一角,一名剛逃難至此、滿身血污的年輕修士,看著那空曠的地宮入口,眼中閃過一抹希冀。
他所在的方位正對著虛空裂縫,那刺骨的寒意讓他幾乎崩潰。
「站住!想死別帶上我們!」
一聲低喝猛然響起。夏幸一把拽住那年輕修士的衣領,將他狠狠按在背風的亂石堆
後。
夏幸此時看起來也頗為狼狽,法袍破損了幾處,但一雙眼睛卻透著劫後餘生的清醒。
他身旁盤坐著幾個同樣面色蒼白的修士,這便是他在亂局中湊成的小團體。
「夏大哥,怎麼了?那邊明明沒幾個人————」年輕修士有些委屈。
「沒幾個人,是因為能喘氣的都死絕了。」
夏幸抬頭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地宮入口,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忌憚:「那裡頭坐著的,不是什麼善男信友,而是尊殺神。
半月前,林家的林遠飛,還有那個號稱雷魔」的雷震,幾個人圍攻他,結果連大門都沒進去就被打廢了。
看見門口那幾具屍體了嗎?那是前天想進去尋寶地的,還沒開口,就被裡頭飛出的水針穿了靈台。」
想起楚白在那地宮門前橫刀立馬的姿態,夏幸至今仍覺得後頸發涼。
「那————那咱們就在這兒等死?」年輕修士顫聲道。
「待在那位道友的視線之外,便是最好的庇護。」
夏幸從懷裡摸出一顆丹藥,一邊汲取靈力,一邊低聲告誡道,「他並非濫殺無辜之
輩,只要你不生貪念,不去招惹他的清修,他那一身驚人的靈力波動,反而能幫咱們擋住一部分滋擾。記住了,莫要靠近,更莫要窺探。」
年輕修士聞言,縮了縮脖子,再不敢看向那處禁地。
此時,地宮深處。
楚白盤坐在白玉祭壇之上,雙目微閉,周身暗金色的流光如游龍般轉動。
外面的嘈雜、死亡與貪婪,在他神念的覆蓋下纖毫畢露,卻又如過眼雲煙。
「排名人數一直在動。」
楚白雖然閉著眼,但功德印上的數字卻清晰映照在識海。
【當前存活:6830人】
隨著世界坍縮,死傷的速度正在加快。
而那些為了搶占有利地形而發生的廝殺,不僅帶走了考子的性命,也讓楚白這穩坐核心區的首位,顯得愈發不可撼動。
楚白心中泛起一絲疑慮。
他吐出一口渾濁的金芒,緩緩睜開眼,金目破妄之下,他看到那地宮穹頂之外,似有異動。
「莫不是又有正神甦醒...
」
嶺脈山腳,原本死寂的廢墟中,氣氛陡然緊繃。
夏幸猛地站起身,手掌按在劍柄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死死盯著數里外那翻湧而來的煙塵,心中警鐘狂鳴。
在那漫天煙塵中,不僅有混雜的靈力波動,更有一股讓他脊背發涼的凶戾之氣。
「怎麼回事?這種動靜————難道是虛空坍縮提前到了?」
身旁的年輕修士驚恐地喊道。
「不,是人!還有————妖獸!」
夏幸雙目微凝,憑藉著多年在修行中磨礪出的眼力,他終於看清了那煙塵中的景象。
只見前方約莫百餘名修士正沒命地往地宮方向奔逃。
這些人個個帶傷,衣衫破爛,原本代表著練氣圓滿精英的氣度早已蕩然無存,臉上寫滿了絕望與驚駭。
而讓他們如此失魂落魄的,竟是身後緊追不捨的一支大軍。
那同樣是百餘名修士,但他們的狀態極其詭異。
這些人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得不似生靈,脖頸處隱約可見一圈暗青色的神道靈光正在閃爍。
最令人膽寒的是,在這些修士身側,竟然簇擁著數百頭練氣後期的妖獸!
斑斕猛虎、生有雙翼的怪蛇、乃至身如鐵塔的暴猿。
這些本該彼此廝殺的孽物,此刻竟如同紀律嚴明的禁軍,與那百名修士步調一致,進退有據。
術法與妖術在半空中交織,每一次齊射都帶走前方數名奔逃者的性命。
「這————這是兩方火併?」
年輕修士看得目瞪口呆,聲音都在發顫,「可那些妖獸怎麼會聽人的話?這秘境裡哪來的馭獸術法能控制這麼多練氣圓滿的孽物?」
夏幸腦海中電光石火般掠過一個名字,咬牙道:「不是火併,是奴役!我好像有聽說過有人在此間行馭人之事....」
片刻之間,那百餘名奔逃的修士已經衝到了地宮外圍的廢墟。
原本在此駐紮爭奪地盤的千餘名修士頓時劍拔弩張。
無數法器升空,靈光閃爍,甚至有人已經準備先下手為強,將這群來路不明的傢伙攔在外面。
「諸君切莫動手!出大事了!」
跑在最前方的一名修士悽厲地嘶吼著,他半邊肩膀已被利爪撕去,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人動:「救命!後面那些人————那些修士宛若入邪了一般!他們竟與妖獸為伍,見人就殺!」
「還望諸君聯手,否則誰也活不了!」
話音未落,那追擊而來的妖獸群已然殺至。
吼!
一頭練氣圓滿的青毛暴猿從獸群中躍起,重重砸在地宮門前的碎石地上,巨大的衝擊力將兩名避閃不及的散修生生震碎。
而在暴猿肩頭,一名脖帶青符的修士眼神冷漠,指尖輕彈,數道狠辣的暗芒直刺周圍人的要害。
「瘋了!真的瘋了!」
夏幸身邊的修士們驚叫著四散奔逃。
原本還算有序的安全區,在這一瞬間崩塌。
「列陣!防禦!」
廢墟中,一些大府城的精英反應極快,開始召集人手抵禦。
但面對那人獸合一、且擁有神道權柄加持的怪異軍隊,這種臨時組建的防線顯得搖搖欲墜。
鮮血瞬間染紅了嶺脈山的黃土。
而此時,在地宮入口那方圓百丈的真空區,那股沉重如鉛汞的靈力吞吐聲依然平穩。
地宮深處。
楚白在震耳欲聾的廝殺聲中緩緩睜開眼。
他並不關心外界的道德與是非,但那股濃郁的血腥味和被神道權柄強行扭曲的地脈波動,已經觸及了他的感知。
「事已至此,接下來的廝殺倒是不可避免了...」
「只是,為何還未感應到【天梯】所在?」
楚白站起身,心中稍稍疑惑。
他如今功德可謂已經是斷檔領先,按理說應當是可以感知到天梯所在了。
但到了如今,卻還未曾有感應。
倒是不知,是因時間未到,還是秘境將塌。
地宮之外,殺聲震天。
那支由數百頭兇殘妖獸與百餘名失魂修士組成的大軍,如同一股渾濁的泥石流,無情地碾碎了嶺脈山外圍的一切防線。
殘肢斷臂橫飛,原本在這最後時刻求生的考生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質問,便被昔日的同僚或是狂暴的孽物撕成了碎片。
而在那暴亂的獸群正中心,一頭練氣圓滿的斑斕猛虎背上,吳子青的身影赫然在列。
然而,看清他模樣的那一刻,躲在亂石後的夏幸猛地倒吸一口冷氣,渾身如墜冰窖。
此時的吳子青,哪裡還有半分大垣府頂級世子的絕代風采?
他依舊坐得筆直,依舊在馭獸追殺,可他的雙眼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的神采,取而代
之的是兩團跳動著的、冰冷且貪婪的暗綠色神火。
他脖頸處的青色靈光已經不再是點綴,而是深深勒入了皮肉,透出陣陣詭異的黑氣。
「好奴才,當真是好奴才。」
一道蒼老、沙啞且帶著絲絲滑膩感的讚嘆聲,在戰場上空迴蕩。
只見那尊【司豢使】的虛影,此時竟凝練得如同實體。
他盤坐在吳子青的頭頂虛空,手中那柄白骨長鞭每一次揮動,都會讓下方的修士與妖獸陷入更加瘋狂的殺戮中。
原本以為自己掌握了神道權柄、可以指人為獸的吳子青,此時卻成了被神靈第一個馴化的獸首。
吳子青授祂權柄可以馭獸,可他一個區區練氣圓滿,又何曾有過資格去馭使一尊沉淪萬載的正神?
對於這尊執念深重的司豢使而言,眾生皆為畜生。
既然吳子青主動奉上神位印記,那祂便順理成章地收下了這份「投名狀」,順便將這自作聰明的小輩煉成了行屍走肉。
如今局勢已然徹底反轉。
這些曾經追隨吳子青的修士,連同那些漫山遍野的妖獸,甚至連吳子青本人在內,已盡數歸於司豢使的鞭笞之下!
「大世將崩,虛空將至————」
司豢使低下頭,那雙綠油油的豎瞳俯瞰著這片坍縮中的世界,語氣中竟透出一絲令人絕望的熟悉感:「這種天地寂滅、萬物歸無的景象,老夫當年在那大劫之中,也算是親身經歷過一次了。」
「無非是再來一遍,再等一個千年萬年罷了。」
祂看向前方那座已經近在咫尺的石宮祭壇,神色中透出一抹對生機最原始的渴望。
「但在那黑暗降臨之前————我要以這司豢」權柄,馭到足夠多的生靈,收納足夠多的容器!如此一來,方能在下一次沉眠的寂滅中,為老夫留下足夠多的靈性根基!」
祂的聲音猛然拔高,刺穿了風暴:「去吧!消滅眼前所見的一切!將他們的氣血、靈性、乃至那一絲殘存的信仰,通通獻祭給我!」
吳子青喉嚨里發出一聲完全不似人類的咆哮,他猛地一拍猛虎,竟是帶著那百餘名「人畜」和數百妖獸,瘋狂地沖向了地宮入口那最後的一片淨土。
「瘋了————全部都瘋了!」
夏幸驚恐地看著那潮水般湧來的怪物。在那股足以鎮壓地脈的權柄面前,他們這些剩下的考子連拿起法器的勇氣都在飛速流逝。
那是築基級的力量,是凌駕於練氣之上的絕對支配!
嶺脈山腳的血色荒原上,就在那支由吳子青領頭的人獸大軍即將衝破最後一道亂石防線時,原本由於坍縮而變得狂暴的風聲,詭異地寂靜了一瞬。
一股比虛空亂流還要陰冷、還要死寂的氣息,從地平線的另一端,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夜已深。」
一道冷冽得如同金屬摩擦的聲音,穿透了漫天的獸吼與哭喊,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畔。
躲在石堆後的夏幸猛地打了個寒顫,他下意識地回頭望去,只見在背後那漸漸合攏的青色迷霧中,一團慘白色的火苗緩緩浮現。
隨著火光靠近,那尊足有三丈高的黑鐵鑄像一一【巡夜遊神】,正手提燈盞,腳踏枯骨,一步步走來。
它手中的黑鐵硬鐧在地面上拖行,劃出一道道令大地顫抖的深痕。
在它的神魂邏輯中,此界皆是它的巡視之地。
而眼前這成百上千聚攏在一起、散發著狂亂氣息的妖獸與修士,在它那變質的執念里,統統都是擾亂夜禁、必須剪除的邪魔。
「巡夜————鎮邪!」
沒有任何廢話,巡夜遊神在看清那洶湧獸潮的瞬間,身形猛然暴起。
它那龐大的黑鐵神軀在重力扭曲的空氣中拉出一道漆黑的電光,手中硬鐧帶著千鈞神力,對著獸群的前鋒狠狠砸下!
最前方的十幾頭練氣圓滿級妖獸,甚至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便在那一鐧之下化作了漫天飛濺的血泥。
那一鐧之中蘊含的神道律令,直接將方圓十丈內的煞氣悉數排空,形成了一片絕對的真空死域。
半空中的【司豢使】發出一聲憤怒的尖嘯。祂沒想到,在自己即將收割這片肥美牧場時,竟然會撞上另一個同位階的瘋子。
「哪來的破爛鐵人,也敢壞老夫的好事!」
司豢使白骨長鞭猛地一甩,一股暗綠色的神力瞬間灌注進下方的獸群中。
原本受驚的妖獸在權柄的加持下,雙目赤紅,不畏生死地轉過頭,開始瘋狂撕咬那尊黑鐵神像。
吳子青喉嚨里也發出了如獸般的咆哮,他雙指併攏,控制著那百餘名人畜修士,祭出法寶,鋪天蓋地地向巡夜遊神轟擊而去。
兩尊築基級別的古神,就在這崩塌中的中心孤島前,悍然對撞在了一起!
一時間,黑色的罡風與暗綠色的神芒在半空中交織,每一次碰撞產生的餘波,都將周圍原本就殘破的廢墟震成了齏粉。
「打起來了————它們竟然打起來了!」
「那後來的正神,似乎見不得此般行徑?」
原本面如死灰的夏幸,此刻眼中猛然進發出一絲生機。
由於巡夜遊神不分青紅皂白的殺入,那支原本志在必得的人獸大軍被生生截斷。
大部分的妖獸被鐵鐧吸引,瘋狂地撲向神像,試圖用數量將其淹沒:而巡夜遊神則如同虎入羊群,每一鐧落下,便是一片血霧升騰。
對於那些原本等死的散修和小團體而言,這簡直是老天開眼。
「跑!快往兩邊跑!」
「趁現在!它們神權相抗,顧不上咱們!」
絕望的考子們開始瘋狂地逃離戰場中心。
雖然外界依然在坍縮,虛空風刃依然在呼嘯,但相比於被那兩尊古神直接抹殺,躲入嶺脈山那些穩固的坑洞中,顯然是唯一的活路。
夏幸拽起脫力的同伴,跌跌撞跌地繞過戰場。
他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混亂的核心。
只見在漫天血雨中,黑鐵神像手中的燈盞搖曳著慘白的光,每一次揮動硬鐧,都會帶起一陣名為秩序的殺戮。而那司豢使則瘋狂揮動長鞭,驅趕著更多的生靈去填這個無底洞。
在這破碎的世界裡,它們正進行著最原始的對耗。
而在這風暴的最中心,那座始終緊閉、氣機穩固如山的石宮地宮,成了所有人眼中唯一靜止的圖騰。
「兩尊————那是兩尊築基正神吶。」
夏幸喃喃自語,他無法想像,在這樣恐怖的交戰中心,一眾練氣修士當如何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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