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留了一手
第113章 留了一手
怪異瞪著周南嗬嗬笑了起來,單從面部是看不到它嘴巴的,似乎它就只有那兩隻眼睛,那種笑聲也不像是來自喉嚨,仿佛它的身體是一個破舊的風箱,風從那裡灌進去震動,再從看不見的洞裡滿溢出來。
細長扭曲的手伸進黑霧瀰漫的身體,周南以為它是要拿什麼武器出來,可一晃眼的瞬間,怪異的手裡多了一件白色的絲巾,它把這件絲巾湊近臉部,貪婪的嗅聞起來,隱隱殘留下來的香味令它露出痴迷的神色。
那絕對是某個女孩的物品沒錯,嗅吸的時候怪異刻意地睜大了眼睛打探著周南的神色。
它是故意當面這麼做的,雖然看不清周南的臉,但在它看來這般身材高挑的女孩在羽絨服下必然有著修長的胴體,光是想想能把她的衣服扒下來據為己有,怪異就激動得有些失態,眼仁仿佛充血一樣遍布越來越多的血絲,看起來好像隨時都會掉出來。
周南知道這傢伙是在挑釁自己,甚至把自己當做獵物了,他讀過一些研究青春期心理的著作,知道有所謂的戀物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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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這傢伙以為這樣就能激怒他那就大錯特錯了,初中的時候他閒得無聊,把簡兮脖子後面那個蝴蝶結抽出來玩玩又綁回去,被她抓住各種毆打乃至發展到故意當面挑逗的時候,這貨大概還在和五姑娘作伴呢!
他一個虎跳出去,左手血刃短匕右手影子鑄就的長刀,自那次以後怪物小姐分給他的虛子肉體比以前要多了不少,在這種狀態下他的身體機能是被大幅強化了的,能夠做到許多平時根本做不出來的動作,還擁有極強的爆發力。
影刀切過空氣,留下燃燒般的痕跡,狹小的寢室內瞬間被氣勢驚人的斬切籠罩,曲折如風,這是劣勢也是優勢,長武器不便於展開,但同樣也能封死每個可以行動的角落,如果怪異敢轉身逃跑,那麼周南就能叫它的人頭直接落地。
可是怪異不但沒有逃跑,甚至主動踏前一步,纖細的手臂猛然曲捲成圓,極為自信地迎面重重一拳砸在刀上。
轟然巨震讓周南差點握不住手裡的刀,他果斷臨時變陣,沖天躍起,彈腿踢在怪異的額頭上。
換了普通人,挨上這樣一記踢腿怎麼說也該仰頭栽倒顱骨開裂了,可怪異被踢得上身後仰,整個身體扭曲成廠字形,卻仍舊能硬生生地站住。
周南微微有些吃驚,他好像錯判了這個傢伙的戰鬥力。
這傢伙的身體固然因為強行延展而看起來是弱不禁風的節肢態,但它並不是像昆蟲那樣的折斷就會死亡,而是可以如同捲尺,把四肢團起來,這樣它的身材就驟然變小了,和一個正常的人類差不多,卻也增加了力量和抗打擊的強度。
難怪簡兮說它可能是一個人,以往任何怪異都沒有能抵禦虛子之影的能力,碰到就會被侵蝕吃掉,更別說像這樣有章法的進攻了。
久違的,周南覺得自己碰到了一個練家子,強大的柔韌性,兇猛的爆發力,如果沒有戰衣的加持,靠普通的肉體根本無法和這種東西抗衡。
只是一個瞬間的功夫,怪異彎折的上半身便迅速彈了回來,周南甚至沒來得及落地,唯有一手探出,影刀從怪異的臉盆上刺入。
怪異的手也在這個瞬間成功抓住了他,白色的羽絨服被撕裂,裡面填充的羽絨散落出來,籠罩著怪異身體的黑霧驟然升騰,仿佛熊熊烈焰在風中呼吸。
周南感覺被怪異抓住的地方有些刺痛,按理來說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為來自怪物小姐的戰衣覆蓋著他的體表,就像武俠故事裡貼身的金絲軟蝟甲,應該沒什麼能傷害到他。
無暇顧及傷痛,兩個人撞在一起廝打起來,憑藉著強化後的爆發力,周南的攻勢愈發大開大合,每一次都在嘗試擒拿要害,可怪異的身體還有沒有所謂的要害都很難說。
這傢伙的肉體摸上去冷冰冰的,濕滑的好似一條魚,每每總是來不及發力就被溜走了,然後怪異就會在轉瞬間又變回纖長的四肢,快速拉遠距離或者占據有利的方向,沒有眼仁的血紅眼球瘋狂旋轉,一直鎖死周南的袖口。
為了抓住機會,周南把血刃又重新藏了起來,打算像殺手一樣以袖中刀推入刺擊,可是怪異似乎知道那柄血刃對自己有威脅,一直在小心提防著。
它踩上鐵板床,凌空躍起的瞬間手臂又恢復成了節肢般纖長的樣貌,它貼著天花板倒懸攀爬到周南的上方,如飛鼠那樣抓向周南的頭頂。
周南橫刀揮舞成圓,但從高處墜落的怪異自身體重也變成了武器,這一刀如果是在平地足夠創造出讓他用血刃刺出的機會,在這種情況下刀身上過沉的重量變成了強壓下去的槓桿,把他帶得幾乎要倒下去。
他果斷放棄了維持影刀的形態,怪異愣神了一瞬間,它似乎還沒有意識到那樣黑色的武器並非是周南拔出來的,隨時都可以改變形態。
雙方交錯而過,這一瞬間到了極近的距離,凌空墜落的怪異為了加大力量四肢也曲卷了起來,再也沒有著力點可以讓它改變姿勢,於是它果斷抓向周南的喉間,打算順勢撲倒他。
周南抓住這個機會雙手同時送出,左手是許明玥饋贈的血刃,右手則是從掌心裡突出來的尖刺。
殷紅的血珠划過優美的弧線,周南狠狠撞在鐵床上,那柄血刃長度有限,為了準確命中他不惜迎著攻擊,雖說有著厚實衣物加影子戰甲的保護,仍然覺得自己如遭雷擊般的暈眩了片刻,眼前有點模糊。
那隻怪異則比他要慘的多,狂暴的嘶聲在寢室里迴蕩,它的眼珠中充斥著血淋淋的液體,包裹著身體的黑霧一時膨脹一時沉鬱,如同被扔進沸騰的大鍋中被燉煮,血脈膨脹起來凸出於體表,如金色的熔岩。
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血刃並不會直接攻擊到人類的肉體,它會在命中的瞬間潰散成霧入侵體內,像是排毒一樣把不屬於人的部分刮去吸收。
但這個傢伙的情況似乎不太一樣,剛剛把血刃刺過去的時候,周南確切地感受到了某種實感,就是捅穿了什麼東西的那種感覺,血刃似乎對它造成了某種物理性的傷害,而沒有把它身上的怪異部分剝離。
失敗了?還是說這個又是怪異又是人的東西情況有些特殊?
周南撐起身體,視野還有些搖晃,對面的怪異蜷縮在牆角,周身黑霧劇烈翻騰,血刃刺中了它的軀幹,留下的創口處斷湧出汨汨粘稠的血。
它的眼睛死死盯著周南,瞳孔里的血絲幾乎要爆開,但那份赤裸的欲望終於在疼痛中清醒過來,只剩下了惡毒的怨恨。
周南踏前半步,血刃揮震甩脫沾染的鮮血,無論那是怪異或者裡面有別的人,他都沒有一點憐憫的意思,如果想要把甘棠乃至這間宿舍里的女生找回來,那就只有先打斷這傢伙的腿,捉活的。
怪異忽然向後一仰,細長得過分的手臂折出詭異的角度,死死抓住了身後那張沉重的雙層鐵床的下沿,蜷縮起來的身體如同彈簧壓緊,然後驟然舒展,即使受傷它的力量仍然不減,鐵床轟然倒塌隔斷了道路。
就這瞬息之間的機會,怪異翻身沖向寢室門,它的身體又重新恢復了蜘蛛般的細長,在這種狀態下它的奔跑速度根本就是一隻狂躁的野獸,周南躲避鐵架又追出來的功夫,走廊上已經空無一人。
「簡兮,聽得到嗎?」周南把放在口袋裡的耳機又重新戴上,剛剛因為訊號中斷,他索性直接摘了下來。
無人回答,連微弱的電流聲都沒有,似乎耳機那邊的人直接把它給掛斷了。
難道是還在那個封閉的空間裡?他試著來回走了幾步,沒有再撞到透明的牆,似乎隨著那個怪異的失蹤,那堵牆也就消失了。
有人戳了戳周南的後背,他警覺地回身斬去,卻在一瞬間對上了明媚如春的臉,生生停了下來。
「我的生日是哪一天?」周南謹慎地問。
「跟我同一天啊,我比你早出生五分鐘,所以我是你姐姐!」簡兮齜牙。
「你莫名其妙地出現在這裡,不問一下我不放心。」周南解除了戰甲,還是在四處眺望,「你怎麼過來了?」
「擔心你唄!」簡兮探頭探腦地望向寢室里,「你都不知道,在我看來你是走著走著也消失了的,無論我拿鏡頭怎麼找都看不見你,耳機也不起效果了,我不放心,就從那邊翻牆進來看看,剛爬上樓你就出現了。」
說著她回頭指了指校園那邊的圍牆,因為新校園位置略微有些偏僻,為了防止外人亂來,圍欄在設計上並沒有採用傳統美觀的直立式防護,頂上那些尖刺是向外側延伸著擴張出去的,乍看起來好像什麼獸人的地穴,一般人根本沒法爬那玩意。
可耐不住有的姑娘步履輕盈手腳麻利,當年就是因為管不住她爬高上低炸魚的,家裡才把她送去練舞,小時候看了菲姐姐的小龍女,簡兮也有樣學樣,是真的可以靠一根吊索保持平衡的人。
「你不怕出事啊?」只看了一眼圍欄上的倒刺周南就有點發怵,雖然他也能翻過去,可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失手毀容了怎麼辦?
「一點都不懂我的拳拳心意!」簡兮恨恨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我是擔心你才來的好不好?兇手呢?這宿舍里的人呢?怎麼一個都沒有?」
「沒了,都沒了,裡面的人也好,兇手也好,我就是追著兇手出來的,你沒看見它麼?
「」
「那東西爬牆都能像飛一樣,我上來找你我能看得見它去哪了?再說————」簡兮正要跟他嗆兩句呢,忽然眼睛瞪得老大,「我去!你手怎麼啦?COSPLAY楊過?難道讓人給砍了麼?」
「手?」周南愣了一下,詫異地低頭看去。
他的左手真的不見了,就是被怪異觸碰時感覺到有些刺痛的那個位置,撕裂開來的衣袖下面空無一物,雖然看起來還像是有一條胳膊在裡面撐出形狀來,但袖口之外的地方空無一物。
作為那隻手的主人,周南居然絲毫沒有感覺出來。
「你這能吃飯能拿刀的五姑娘啊!」周南還沒發表什麼感慨呢,簡兮已經一把撲上去了,把胳膊舉起來,手往袖口裡面摸去,大約在接近手肘的地方,她摸到了胳膊還剩下的部分。
「皇帝不急太監急?」看周南好像不驚恐也不心疼的心大樣子,簡兮有點怒了,「手都沒了好歹哭喪一下吧?還是說不是右手你就不心疼?」
「我說什麼?哭天抹淚喝藥上吊麼————你已經替我哭過了。」周南一臉的淡然。
「手都沒了還裝酷哥!」簡兮跳起來給他的腦袋上來了一記爆栗,恨鐵不成鋼。
「主要是我感覺不到疼,而且我還覺得自己的手還在,至少神經還在,我可以控制它做出動作,比如我現在正在握東西。」周南試了試抓握。
這種狀態很微妙,就好像什麼海賊王里的分裂果實,他的手自個出去溜達,去了什麼看不到的地方,神經還和自己連在一起,但就是摸不著也看不到,操控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效。
「那手呢?手呢?」簡兮握著空蕩蕩的袖子,左右甩了甩,爆開羽絨的袖子本來就已經開裂了,這麼一晃看著更是風中殘燭似的可憐巴巴,「你要是變成楊過了別指望我會養你一輩子!」
她都快氣死了,再一看這傢伙根本就不急,好像手丟了的不是他而是她,這種慢吞吞的樣子怎麼能叫人不生氣?
「你聲音小一點好不好?把隔壁的人吵醒了怎麼辦?」周南豎起一根手指,做噤聲的手勢,「讓我捋一捋————」
簡兮鼓著臉頰,頭髮一甩先走進寢室里了,周南也跟著進去,兩個人在同一張床上坐下,小魔女嘴當然是夠硬的,不過身體還是很老實,肩膀挨著肩膀互相取暖,還理所當然地把手伸到他的衣兜里來放著。
有人說陪伴就是最長久的告白,反正她也沒什麼事可做,那就只有陪這個傢伙在這裡乾耗時間,順便數數他的睫毛,不都說認真做事的男人最師了麼?
這麼一想還真是有點羨慕起怪物小姐來了,要是她也強大無匹,或者說有那些匪夷所思的能力,就不用當一個舉著鏡頭的觀察員。
周南則在以沉思者的姿態靜靜整理這一天發現的東西。
平白無故沒了一隻手固然是件大事,但不痛不癢還能有感覺,就說明這隻手還存在於某個地方,不是被砍下來了,只是暫時找不到它。
那麼這件大事就並非無跡可尋,怎麼想都和那個怪異接觸時的刺痛有關。
回想從發現甘棠的消失開始,似乎透明就是一個繞不開的詞,寢室被透明的牆封鎖著,手也變成了透明看不到摸不到的,甘棠本人更是如此,如果說一個人,所有屬於她的物品都消失了,也不存在於大家的記憶里,那麼這個人不就是社會意義上的透明麼?
這麼想來那隻不見了的手肯定是遇到了和甘棠一樣的情況,它被怪異的某種力量給抹除了,但它還存在著,那麼甘棠也一定還活著,在這間寢室里消失的女生們一樣。
緊鎖的眉頭終於舒緩了一些,無疑是個非常好的消息,今夜總算是沒白跑一趟,某種程度上摸清了怪異的能力,還知道甘棠生命是暫時安全的。
可是,要怎麼樣才能和一個被大家遺忘了的透明人取得聯繫呢?知道曾經有甘棠存在過的只有自己,簡兮也不記得,那必然是某種相似之處導致了這一現象。
他看著自己那空空蕩蕩的袖口,試著蜷了蜷手指,忽然眼睛一亮。
為什麼會記得甘棠他搞不明白,但都是遭受了怪異攻擊才透明不也是一種共同現象麼?那隻手不論遭遇了什麼,肯定和甘棠在一起就對了。
「甘棠,如果你在這裡,如果你聽得到,那我告訴你,我還沒有忘記你。」周南抬起頭,看著空無一人的黑暗,「要是你聽到了這句話,那就給我一點回應吧!我會把你找回來的!」
「你什麼時候有了自言自語的習慣了?」簡兮懶懶地靠在扶手上,她說這話不是嘲弄的意思,只不過是看到他忽然重新振作起來的精神,自己也蠻開心,在她心裡周嘟嘟就適合這幅信心滿滿的樣子,不然為什麼要叫他嘟嘟呢?哪個演公瑾的不是一表人才。
周南沒有回答她,寢室里一片微涼的寂靜,他只是試一試,有希望總比干坐著強,反正也沒指望自己嗷嗚一嗓子,就會有一隻看不見的甘棠幽靈用冰冷的鬼手撫摸他。
就在他覺得自己大概是失敗了,準備站起來和簡兮離開的時候,忽然左手掌心裡一疼,像是被誰給揪了一下。
他心裡狂喜,果然那隻不見了的手和甘棠在一起!被怪異攻擊過的東西就會透明化,可相同的受害者結局也是相同的,因為沒有死去,總要有個地方容納它們。
緊跟著,他的掌心裡泛起痒痒的異樣,似乎是有人捧住了他的手,先是慢慢的一撇,然後又是一橫,起初周南還沒有意識到那是在寫字,寫字的人好像也知道似的,所以每一筆都寫的極慢又極重,好讓他回味過來,在腦海里默默跟著筆畫勾勒。
【我就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