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重疊,無限,隊長
箱子的兩側牢牢地套著幾圈粗大的麻繩,繩身磨損得極其嚴重,斷掉的纖維像刺一樣張開,繩索上方有一個明顯的凹槽,那是長期掛在扁擔上受力留下的痕跡。
顯然,這曾是民國時期某個走街串巷的行商用來挑貨的擔子。
曹洋拿著鬼燭俯身靠近,火光幾乎是貼著蓋子邊緣向內照去,兩人想要透過貨箱的縫隙看清裡面到底放著什麼東西。
但詭異的是,無論曹洋如何調整角度,整個貨箱內部仍舊是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任何東西。
不只是曹洋,高明也同樣什麼都看不見。
他臉上那個比碗口還要大一分的黑洞就這樣貼著貨箱縫隙,可依舊看不清這裡面存在著什麼東西。
「我來。」
曹洋二話沒說就伸手搭在了箱子上。
一路上高明為了維持視野,體內的厲鬼已經到了復甦的邊緣,接下來的接觸風險,理應由他這個尚有餘力的人來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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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手的觸感是一陣刺骨的陰涼。
這貨箱不知道在這裡存放了多少個年頭,那種冷意不是由於環境產生的,而是從腐朽的木頭內部絲絲縷縷地冒出來的。
質感僵硬、死寂,簡直就像是按在了一具風乾多年的屍體背上。 兩人對視了一眼,雖然曹洋也沒能從高明臉上那個黑洞口裡看出來什麼表情,但他還是重重點了點頭,說道:「準備好,我要開始了。」
隨後他手掌猛然發力,本以為會遭遇劇烈的靈異對抗,可讓他意外的是,揭開蓋子的過程異常順滑,幾乎沒費什麼力氣。
「咔噠——」
隨著一聲輕微的木料摩擦聲,貨箱被緩緩打開了。
下一秒,一股難以言表的詭異錯覺如同山呼海嘯般直衝而來。
這種感覺極度荒誕,伴隨著曹洋掀開箱蓋的動作,這個靈異之地的某種規律似乎也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
原本那種粘稠、壓抑、仿佛被困在泥沼中的窒息感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這種感覺並不讓人心安,反而更像是一個原本密封的箱子,被人暴力地撕開了一處缺口。甚至就連周圍陰暗的環境也明亮了一些。
有風,伴隨濃烈的屍臭一陣一陣地從頭頂吹來。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明晃晃的視線,頭頂有什麼東西正在觀察著他們。
「小心頭頂!」
曹洋只來得及吼了一聲,然後立刻抬頭看向天空。高明反應奇快,同一時間抬起了頭,臉上那個黑漆漆的洞口也瞄準了天上。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兩人當場僵硬在原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們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議的場景。
這是一幅完全違背邏輯的場景。荒誕,扭曲,透著一種無法言喻的陰森怪異。
在那片昏暗的天空之上,竟然被開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那是一個規整的、方方正正的四邊形缺口,其形狀與兩人面前這個剛剛被掀開的貨箱蓋子一模一樣。
透過那個巨窗般的缺口,曹洋看到了自己,另一個「自己」。
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巨人,這個巨人曹洋大得離譜,在他面前曹洋最多只有螞蟻大小。
畫面在此刻定格。
天空上的巨人曹洋正保持著完全相同的動作。同樣仰著頭,看向他所處的那片空間的天空。
而在那更高一層的天空缺口中,隱約還存在著一個更加巨大、更加恐怖的輪廓。那輪廓是一個更加龐大的曹洋,同樣做著一模一樣的動作,同樣觀察著天空。
詭異的畫面就這樣在曹洋和高明的頭頂連成一條線,衍生,拉長,無限,像是永遠看不到盡頭。
曹洋的表情已經陷入了呆滯,顯然是被眼前詭異的畫面震撼到了,此刻他所經歷的事情已經完全超過了人類的理解。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一隻手舉在半空晃了晃。 不出所料。
在頭頂那個巨大的缺口內,巨人曹洋也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動作。兩人之間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延遲,完全就是同步做出了一模一樣的動作。
一旁的高明同樣呆住了。他仰著脖子,嘴巴微張,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曹洋雖然對如此場景感到震驚,但在最初的震驚之後,他腦海中的思考並沒有停下來。面對如此絕境,他反而越來越冷靜,這種奇妙的狀態,仿佛讓他的思維都加速了。
在這一瞬間,他忽然想到了和王小明經歷過的某個場景,那是王小明曾經跟他說過的一些話。
「恐怖等級只不過是隊長級別負責人的外在體現,固然重要,但卻不是最關鍵的。面對靈異,能夠保持冷靜,從絕境中探尋生路,在絕望中尋找希望,這才是成為一個隊長的標誌。」
「曹洋。記住,靈異力量只不過是在探索厲鬼這條道路上的附屬品,是詛咒,只要你能夠做到我所說的,恐怖等級的增長只不過是你在這條道路上最容易獲得的東西。」
「不要太過糾結於自身恐怖等級的增長,要作為一個人去觀察靈異。我相信你,你和楊間他們是同一類人,你身上也具備著這種品質。」
這些思考在腦子裡一閃而過,他現在開始明白王小明當時為何會對他說這些話了。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立刻低頭朝著貨箱內看去。
貨箱中雖然依舊昏暗,但已經能夠勉強看清裡面的構造了。
方方正正的貨箱空間內,濃郁的黑色如同墨汁一般飄蕩在箱子內部,這裡面是一個微縮的靈異之地,同樣存在著許多被關押的厲鬼,有大有小,也和他們這裡的一樣,箱子裡的厲鬼無一例外全都無法行動。 而在這個微縮世界的最中央,曹洋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很小,如同螞蟻一般,但勉強能通過體型認出來是自己。
這個微小的「曹洋」正和身旁一個芝麻大的「高明」一起,保持著低頭的動作,死死地盯著他們面前那個小到幾乎看不見的、更深一層的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