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灰濛濛
慢慢的,隨著曹洋鬼域疊加的越來越深,越來越誇張,藏在這雙死人腳里的媒介似乎是被觸發到了極限。
看見了,曹洋看見了!
那是一扇破破爛爛的木門。
它就那樣孤零零地立在小路的盡頭,木料已經腐朽得不成樣子,暗紅色的漆面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發黑的木屑。
整扇門歪歪斜斜,搖搖欲墜,仿佛只要一陣稍微大點兒的風吹過,它就會徹底倒成一地爛木頭。
但這個畫面僅僅只持續了一秒。
「砰!!!——」
頭頂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貨箱的蓋子竟然在這個時候合上了。
那聲音太大了,震得曹洋耳膜生疼。高明用生命換來的完全復甦,竟然只能將這個貨箱開啟不到十秒鐘。
隨著蓋子的合攏,疊加完成的鬼域瞬間全部消散,曹洋腳下那原本已經變得真實無比的碎石路,像是一幅被強行扯碎的紙張,在剎那間崩潰瓦解。
所有由疊加效應帶來的恐怖壓制力,消失了。
曹洋愣在原地,由於慣性,他往前踉蹌了幾步,隨後重重地摔在了黑暗之中。 一種令人絕望的情緒湧上心頭,他回過頭,只見身後那個身穿麻布衣服,腳踩草鞋的鬼依然在勻速靠近。
「叮——」
忽然,那詭異的風鈴聲又來了.……
下一秒,一種無法言喻的、粘稠且陰冷的包裹感驟然襲來。曹洋只感覺體內的厲鬼陷入了沉寂,他完全無法動彈,只感覺周圍的異常仍在繼續發生。
此時的曹洋處於一種非常詭異的狀態,半夢半醒間,他似乎是已經跟隨著小路的消散離開了這裡,又似乎是被身後那隻鬼抓住了無法動彈。
兩種完全不同的靈異力量,在這一刻,在曹洋這個小小的「載體」身上,竟然達成了一種極其罕見的、脆弱的平衡。
這種平衡讓時間感變得模糊。
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曹洋似乎感覺到前方有某種東西在晃動。那是一抹極其微弱的、帶著灰暗質感的光。
他努力睜開眼,借著黯淡的燈光,隱隱約約看到前面有一個大約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
這個中年男子的動作很奇怪,一直保持著一個恆定、甚至有些僵硬的姿勢蹲在原地。
男子的肩膀上還扛著一副老舊的木質扁擔,應該是由於年歲太久,扁擔的中間都已經微微彎曲了。
那扁擔的兩側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掛。但詭異的是,那個中年男子卻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雙腿微微打顫。 他的表情極度痛苦,表現出一副非常吃力的樣子,像是扛著一根巨重無比的鋼筋一般。
漸漸的,視野開始清晰了起來。
曹洋發現自己並不在貨箱裡,也不在那條碎石路上。
這裡是一處極其空曠、荒涼的野外。
四周的一切都是灰濛濛的,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死人骨灰。天空是一種壓抑的深灰色,甚至還隱隱透著某種發亮的質感。
不過這種光亮不僅沒有帶來溫暖,反而讓人感到一種沒來由的寒意。
天空中,灰濛濛的、絮狀的凝聚物如同冬日的雪花,又像是焚燒後的紙灰,正不停地飄落在大地上。
感覺很奇怪,硬要說的話,他像是進入了一幅畫,一幅卡在貨箱與貨箱之間,被隱藏起來的畫。
隨著視野的變清晰,曹洋這才發現,在男子的胸口,懸掛著一個破破爛爛的風鈴。
那風鈴的材質看不出來,由於覆蓋了一層厚厚的污垢,顯得暗淡無光。
曹洋耳邊一直縈繞不散的「叮鈴」聲,正是隨著男子身體的劇烈顫抖,從那風鈴內部傳出來的。
「你是.……聶英平?」 在看清男子相貌之後,曹洋疑惑地開口問道。
曹洋看過聶英平的檔案,知道他長什麼樣子,只不過眼前這個男子的半張臉以下到肩膀的部位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霜,看不真切他的面貌。
男子應該是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曹洋,一直皺著眉頭盯著他,眼神里充滿了警惕。
「冰?.……」
曹洋立刻注意到了男子身上的冰渣,那是一層厚厚的、晶瑩剔透卻散發著腐臭味的碎冰。
這些特徵都與聶英平完全吻合,之前他就推測過擁有鬼域的聶英平會為了儘快完成桃花源計劃而瘋狂開啟鬼域。
現在看來,自己的猜測沒錯。
曹洋的目光落在聶英平肩膀上的那根扁擔上,雖然聶英平整個上半身都被一層厚厚的冰渣覆蓋,但卻完全無法入侵到那根扁擔上去。
扁擔呈現出一種死寂的木色,與聶英平身上的冰霜格格不入。
兩者之間似乎正在產生激烈的靈異對抗,這導致了聶英平正在承受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巨力。
看這個狀態,這個聶英平應該是使用了太多次靈異力量,雖然找到了這個地方,但卻被肩膀上的那根扁擔給限制住了。
所以他不得不僵持在這裡,從他身上冒出的冰渣就能判斷出,他並不好受,那根扁擔絕對不簡單。 「咳…咳咳.……」
曹洋身體晃了晃,咳出一大口粘稠且發黑的鮮血。他嘴角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顫抖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沒想到,竟然在這裡遇到了這種狀態下的你。」
擦掉嘴角的血跡,曹洋死死盯著聶英平:「落在我的手裡,你可老有罪受了。」
聶英平的嘴巴被那層詭異的冰渣完全封死,甚至連牙齒都無法鬆動。他發不出聲音,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在看向曹洋時,明顯閃過了一絲慌張。
他確實沒想到會栽在這裡。
之前在外面遇到那無限疊加的箱子就已經夠詭異的了,以至於拼到張羨光的分身完全消散他才堪堪逃離那裡,但沒想到觸發隱藏的媒介之後,竟然會被一根莫名其妙的扁擔給壓製得動彈不得。
這種感覺就像是剛跳出一個火坑,又掉進了一個冰窖。現在的他,連動一下手指頭都是奢望。
「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曹洋依舊自顧自的說著話,順便從包里扯出來一把小匕首。
「我又不會把你怎麼樣,畢竟我也不是什麼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