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心之惑


  第125章 心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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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傑伸出指頭,在孟清瞳俏挺的鼻樑上輕輕颳了一下,笑道:「我看你是受無形之惡的影響越來越深,最近總情緒化得這麼厲害。想這些沒有用的事兒,不如去看看柳生夢怎麼訓練幽靈馬。」

  孟清瞳早就偷偷看了一陣兒,帶著笑意說:「我現在覺得,柳老師當初找的教學視頻,估計是哪個馬戲團流出的。誰家正經的馬術比賽,還要讓馬跳火圈啊?他手下這群幽靈馬,已經快成為邪魔的恥辱了。」

  兩人都在各自的座位上回頭,臉貼著臉,透過後車窗,看向柳生夢那邊的馴獸場地。

  新收的這匹幽靈馬,的確還不是太聽話,目前還處於最簡單的指令教育狀態。

  柳生夢的夢境領域,對需要夢境棲息又已經失去自己領地的邪魔,有極強的誘惑力和控制力。

  凡是具有夢境親和屬性的邪魔,都可以在夢境領域中無限制、無消耗地長期生存下去。

  那麼,擁有絕對掌控權的房東柳生夢,肯定不會讓這些租客白住。

  幽靈馬作為第一批住戶,算是趕上了好時候,只需要打打白工、做做邪肉電池,成為忠誠的魔性牛馬就好。

  等後面再有新種類的邪魔被收編,柳老師肯定已經拓展出了更廣闊的邊界,開發出了更新的玩法,還多了一群已經馴化好的幽靈馬做監工,想想就知道後來者一定會被壓榨得更慘。

  看了一會兒那幽靈馬戰戰兢兢用右前蹄學敬禮的樣子,孟清瞳又開口說:「你真覺得我擔心的很多餘嗎?

  ,」」

  「不妨詳細說說。」韓傑轉回身,擺出了認真傾聽的架勢。

  他心裡知道孟清瞳對他倆之間關係最大的芥蒂是什麼,所以任何時候,只要注意到是正事,就一定會儘量擺出最平等的姿態,絕不想讓她覺得自己有所敷衍。

  孟清瞳順勢靠了過來,面朝他的胸膛躺在他的懷裡:「原來我是很有信心的,我覺得這個世界有那麼多人在努力生活、努力進步,大方向上當然一定會越來越好。可現在隨著對邪魔的了解越來越深,我好像又沒那麼有底氣了。」

  「為什麼忽然這麼想?就只是因為,最近邪魔出現得越來越多了嗎?」

  她帶著幾分困惑和擔憂,說:「主要還是邪魔出現越來越多的根源,而不是單純的表象。幽靈馬通過煽動怨氣,可以製造出詭樓,無形之惡催動的情緒變化,已經能讓妒妖這個級別的邪魔降臨。

  「現在這個科技大爆炸、信息高速發展的時代,人的心靈其實是越來越脆弱的。以前一封家書,跨大區要走上幾個月:現在從世界這頭髮消息給另一頭,都要不了一秒鐘。那你說,人心起伏的密度和幅度怎麼可能一樣?

  「如果把人心的間隙看作門縫,以前這門可能十天半個月才開一下,開不知道多少下才會誕生一隻邪魔。可現在呢?大部分都已經變成了旋轉門,還嗖嗖轉起來不帶停的。我都有點相信,邪魔沒有跟螞蟻一樣一窩一窩地冒,真的是鎮魔鼎在起作用了。」

  韓傑微微一笑,輕輕撥弄著她軟軟的耳垂,柔聲道:「我懂你的意思,放心,沒有確實把握之前,我不會採取什麼過激的行動。上次咱們也看了,鎮魔鼎破壞起來不是想像中那麼容易。我既然答應了你,至少動手之前一定會讓你知道。」

  「如果鎮魔鼎其實並沒有作用,那我這輩子努力的目標,大概就是弄出些能真正起到鎮魔鼎作用的東西了————我這算不算自不量力、白日做夢啊?」

  韓傑俯身在她軟軟的耳朵上輕輕親了一下,滿意地看著她頰生桃暈的樣子,笑道:「人生的目標本就該大些,這樣動力才足。像你這樣的性子,若只是為了長生,怕是提不起十足的勁兒。」

  孟清瞳把臉埋在他小腹那兒,隔著衣服沖他肚臍眼哈氣,說:「單我一個人活著,活那麼久有什麼勁?能和你一起就不一樣了呀。我還是願意為了天長地久」這個詞,狠狠拼一把的。」

  其實以前韓傑真覺得長生不老,是個很重量級的目標,還有什麼能比這個更值得修行者去拼命努力?

  但到了這個物質豐富、科技發達的時代後,他覺得自己可能想錯了。

  絕大多數人明顯更在意生活的質,而非量。

  為了一時的歡愉或滿足,大多數人並不在意壽命會不會受影響。

  生活上的節制自律,比哪怕最簡單的修行方式都要輕鬆得多容易得多,可有幾個人做得到呢?

  這世界曾經有個流傳很廣的小笑話:一個人去看醫生,請教健康長壽的秘訣。醫生勸他戒菸、戒酒、戒色。那人很乾脆地表示,如果我不沾煙、不沾酒,還不碰女人,活那麼久幹什麼呢?

  所以就韓傑自己的觀察,他覺得就算這個世界靈氣復甦到干分濃郁的水平,也不太可能出現大量他曾經那些世界一樣的修行者。

  這個時代出生的年輕人,別說是讓他們去閉關修行個幾年幾十年,就是幾天他們都得先問問洞府里能不能接WiFi。

  欲求在隨著信息的傳播不斷高速增值,人心靈的弱點,也的確會隨之高速放大。

  從這個角度來看,孟清瞳擔憂的並不是毫無道理,甚至可以說,邪魔問題如果無法從根上徹底解決,科技的爆炸式發展最終就會把人類帶上一條不歸路,讓這個世界最終毀滅於人類心靈的衍生物。

  韓傑懶得多思考這個問題,並不是覺得它不可能發生,而是他知道現在想了也沒用。

  這是一場不能著急的漫長戰爭,如今才剛起步。

  在早就藏身於終點的魔皇現身之前,所有對未來的擔憂,都不需要太早考慮。

  車裡面沒了柳生夢的打擾,就是個小小的二人世界。

  這麼親密暖昧的場合,孟清瞳也不願意多說沉重的話題,就一邊彼此做些小動作,你撩撩我、我逗逗你,一邊在神念頻段里隨便聊些家長里短的事。

  孤男寡女正當年,火竄起來比開到最大的燃氣灶都快。

  不知不覺,孟清瞳的語氣、動作就都變得不對勁了起來。

  她定定神,用鼻尖拱開衣服,往韓傑的腹肌上咬了一口,小聲咕噥:「柳老師還在折騰幽靈馬呢?」

  韓傑回頭看了一眼:「沒,坐在花壇邊兒休息呢。」

  孟清瞳沒問柳生夢為什麼不回車上坐著。

  畢竟比起坐在狗糧中孤獨發光,肯定還是在外面吹吹夜風更舒服。

  她動動胳膊抱住韓傑,神念的波動透出很明顯的疑惑:「我覺得無形之惡對我的影響越來越大了,真的。我現在情緒的波動越來越劇烈,把情緒」這個詞換一個字兒,波動得也特別劇烈。好多時候我冒出來的想法,要是不克制一下都轉成行動,肯定得把你嚇跑。估計你都得想,我活了兩千年,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女人————」

  韓傑經歷了漫長歲月的清心寡欲,即便現在心裡的大石頭被孟清瞳巧手如花、巧舌如簧地撬得根基不穩、七零八落,平均每天都如漏個兩三回————但他在這方面的主動性和積極性,確實遠遠達不到他外表這個年齡段健康少年的平均水準。

  孟清瞳還不肯把負面的感受與他共享,這就導致他很難理解孟清瞳那近乎焦慮的急躁是什麼滋味。

  他忍不住問道:「有那麼誇張嗎?」

  孟清瞳悶悶地嗯了一聲,腦袋在他懷裡拱了兩下:「以前看的東西都沒教過我,原來老少戀還有這種問題。就我一個人是乾柴,好尷尬啊。」

  韓傑這下才有所了悟,最近她越發明顯的不自信是來自何處。

  他低頭附耳過去,柔聲道:「傻瓜,你都已將我這兩千歲的老前輩,弄得每晚不知所措、方寸大亂。我都懷疑,你的父母是不是偷偷往你身體裡封印了個九尾妖狐。」

  孟清瞳噗嗤一笑:「怎麼忽然覺得你好像要教我分身術似的?那我是不是得趕緊改個名,叫孟鳴人啊?」

  韓傑沒工夫去檢索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因為懷裡這丫頭用鼻子拱開他衣服之後,就一直沒給蓋回去,一說話呼吸,熱氣就在他肚臍上下拂過,跟溫溫軟軟的小爪子輕輕撓著似的。

  他趕忙深吸口氣,壓下腹中那股隱隱約約的蠢動。

  這會兒要是忍不住,孟清瞳以當前的姿勢位置,斷然不能還躺得舒舒服服。

  他教弟子,還是喜歡循序漸進,不願意當頭棒喝。

  神念里忽然傳來孟清瞳帶著幾分幽怨的話:「我覺得你又在忍了。韓傑,我是你女朋友,都已經這樣了,你還忍,讓我覺得很失敗。」

  「好吧。」韓傑嘆了口氣,選擇了放棄自我限制,當場給了孟清瞳臉頰一個靜態杖責。

  她反而很高興的樣子,立刻換了個姿勢,神念中的話也透出一股不加掩飾的興奮勁兒:「韓傑,說真的,無形之惡對我的影響太大了,我還年輕,不像你,我定力沒有那麼強。」

  「嗯,我明白。」

  「所以我要是做出什麼奇奇怪怪的事情來,那不是我一時衝動沒忍住,都怪邪魔,對吧?」

  「嗯,對。」

  「那你幫我留意著點柳老師,他要回來了你提醒我啊。」

  「嗯。啊?不是,你等等————」

  「哦,拉鏈原來是這個味道的啊————」

  韓傑仰頭望著車頂,默默無語。

  最近為了研究女朋友的愛好,他還特地從識海中檢索補錄了一些孟清瞳曾經喜歡作品的信息和內容。

  所以這會兒他有點困惑。

  補魔這種事,一般不是戰鬥結束後才搞的嗎?

  他扭頭看向後面空地,柳生夢休息夠了,又開始馴馬。

  這師生倆各折騰各的,倒也都有事做。

  不久之後,在那靈感火花兇猛迸發的幾秒里,韓傑忽然想到了邪魔中一個他曾經的老對手。

  當年拿他沒有任何辦法的惑心鳥,要是在這個世界降臨出現,恐怕會成為他的大敵啊————

  等等,這麼一想,當年剷除掉的惑心鳥,殘留的氣息好像和這次消滅掉的妒妖有非常微妙的相似之處。

  莫非那傢伙也是原初之孽?

  該不會清瞳這段時間的異常積極性,其實和惑心鳥有關吧?

  真要是那樣的話————那韓傑覺得見到惑心鳥後最符合自己心意的操作,就是先狠狠收拾一頓,再給它塞個媒人紅包。

  幾分鐘後,看著孟清瞳紅撲撲的臉和亮閃閃的眼,韓傑忍不住又追加了一條補充備忘如果條件充許的話,可以考慮抓一隻惑心鳥回家養起來。

  收起凌亂的思緒,韓傑抬手為孟清瞳輕輕擦去臉上細小的汗珠,終於在那強烈的誘惑下,試探著邁出了人生中大膽的一步:「我是不是也能幫幫你?」

  那一刻,就像是已經點燃引線很久的煙花,終於在孟清瞳明亮的雙眼中綻放。

  她抓起韓傑的手,輕輕親了一下指尖,帶著混雜著微妙羞澀的嫵媚,微笑著說:「你想學啊?我教你。」

  這丫頭還真是一有機會就想當他的老師。

  韓傑摟過她抱進懷裡,笑著嗯了一聲,同時打消了解鎖那些知識的念頭。

  他此刻終於明白,兩人攜手共同探索彼此身上的奧秘,才是男女之情最正常的進展方式。

  車內的時光流逝得一片火熱,車外的那匹幽靈馬也被操練得有點紅溫,逮個空就看一眼汽車那邊,估計晃來晃去的馬頭裡已經在想:今天練的時間怎麼這麼長?您倒是回車裡好好歇會兒啊?心情不好別拿我撒氣啊,我就是個可憐又無助的小邪魔哎————

  終於,漫長的等待結束了,新受訓的幽靈馬得到解脫,本來應該是從從容容、遊刃有餘,現在是匆匆忙忙、連滾帶爬,一溜煙鑽進夢境領域,估計尋常分量的怨氣都勾不出它來。

  與此同時,早已受訓完畢的八匹幽靈馬一字排開,昂首站定,排面整齊,鬥志昂揚。

  總感覺現在擺下八條被子,立馬就能疊成八個漂亮的豆腐塊。

  柳生夢看向孟清瞳,下意識瞄了一眼她的嘴角,跟著轉開視線,語氣有些不自覺的彆扭:「你們應該休息好了。時間也差不多,現在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孟清瞳抬頭看向高聳大樓頂部那華麗的裝飾物,不知是否錯覺,那明明是個雕塑,她卻在腦海中聽到了有鳥兒拍打翅膀的聲音,拍得讓她的心跳都跟著加快,身上竟然莫名又燥熱了幾分。

  「按說分量不少,應該夠了呀。」她疑惑地想著,摸出張清心符貼在胸前,衝著第一匹幽靈馬招了招手。

  「柳老師,咱們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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